为了被朝缕远逮住,袁纷夕可谓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活像只蛮撞的小牛犊,闷头就是一通瞎顶。
结果她费老鼻子劲窜出去半里地,一回头,好嘛!朝缕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然后随手一拎,自己被他提溜起来了。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她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玩味的笑意。
“还跑吗?”
他对着她说,“把她交出来。”
袁纷夕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头颅,她心里直犯嘀咕,“这反派费劲巴拉抓我?有没有可能不是想杀我?”
六棋取笑,【不是杀你,难道还能是看上你了?】
什么?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走。
望着朝缕远,她实在是搞不懂,这反派到底要拿自己去做什么?
于是,她硬气一怼,“不能。”
“那你便去死!”
金丹修士威压瞬间降临,袁纷夕被狠狠地拍倒,白骨哒哒散了一地。
幸好是骨头,她一点也不疼。
有些郁闷,袁纷夕撑起骨头架子,冷冰冰地看向他,脾气这么大?
说动手就动手,说杀就杀?一点都不仁慈,难怪书中仇家那么多。
袁纷夕又琢磨,他不愧是《鸾岁骨》中心狠手辣的反派,说一不二,出手是干脆!
如何才能躲开他?
眼珠子转悠了好几圈,怎么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袁纷夕失落的垂下脑袋。
等等,袁纷夕突然一个激灵,《鸾岁骨》有提到过,这白骨女尸身上附有一妖!
那妖身上蜕下的鳞火,对反派朝缕远来说非常重要,有助于缓和他身上的伤。
原文怎么写的来着?哦对,反派朝缕远捡到这具怨气冲天的尸体,意外和附身妖怪达成交易,他答应帮邪物散去身上怨气,而作为交换,妖将鳞火给他。
这里的交易聊得好好的,结果这厮所谓的帮忙,就是把白骨女尸丢到瑶雀仙宫的地盘,任其为非作歹,反正死人越多怨气聚集得越多,白骨女尸身上的怨气就散得越快。
至于要死多少修士才能驱散完那妖身上的怨气?朝缕远并不在意。
况且有妖邪吸引瑶雀仙宫众人注意后,他便能借机潜入地底,偷盗灵石矿脉。
袁纷夕摸着自己下巴若有所思,现在朝缕远追杀自己,想必是已经发现灵石矿脉被盗。
忽而白色指骨一顿,不对!他是怎么发现灵石矿脉被她袁纷夕拿了?
她不是书中连戏份台词都没多少的路人甲小师妹吗?谁会在意她?
嗯……不对不对,下一瞬袁纷夕双目白焰晃动,她心中暗道,不好,他想要的是这白骨女尸身上那妖的鳞火!
《鸾岁骨》中写到过,朝缕远吞服那鳞火后实力暴涨,一跃迈入金丹。
袁纷夕紧张地擦了擦自己洁白头骨上并不存在的汗,光想到反派修为疯长这件事,就不由得犯怵。毕竟在原著里,反派后期差点真的完成把修真界炸了的壮举。
现在他一个人,无所顾忌的提升境界,若是继续放任他这么下去,故事剧情岂不还是会歪掉?日后还是会由他这反派打败男女主,最后毁掉整个修真界?
当即,袁纷夕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根据目前的情况,男女主恋爱的事情没有看见有火花,但这反派实力再不削,她们就都玩不了了。
想到这里,袁纷夕就此决定,以后要两手抓,一手监督男女主,让二人往死里拼命修炼,一手针对反派朝缕远,坚决不能让他日后修为飞涨!
那么……袁纷夕眼中绽放光彩,“为了拯救修真界,为了完成任务回家,不如我率先将朝缕远的机缘都给他拿了。”
呵,从今天起,他的机缘就是她的机缘,他的法宝就是她的法宝!
什么鳞火、灵草、上古秘籍,统统打包带走,连片渣都不给他留,这样看朝缕远还怎么往后提升修为!
于是,袁纷夕平淡地讲出书中既定的台词,“不是你将我放在着,不是你让我这样做的吗?为什么还要我将她给你。”之前这里指得是白骨女尸自己和那妖身上的鳞火,现在指得是关在胸腔内,昏睡过去的袁纷夕。
听见这句话,朝缕远将身上释放出的威压收回去,他冷冷道,“我会带你走。”
“答应给你的事,我会再想办法做到。”
一听这话袁纷夕头皮发麻,这人还想换个地方行凶?!
朝缕远仔细望着躺在它胸腔内熟睡的女子,观她皱眉,心中猛地一紧,他急匆匆地伸出手,“将她给我!”似乎是不想再和白骨女尸纠缠。
见他举动,袁纷夕瞬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知道他要杀它!
“我若不给呢?”红雾腾腾,白骨女尸洁白的骨节上浮现出大量纯色妖纹。
怨气不断汇聚,眼看着朝缕远抬起手臂遮挡,好机会!
袁纷夕瞬间抄起脚边两根白骨,撒腿就跑。谁知刚窜出去没两步,背后一道凌厉灵气破空而来。
她只听“噗通”一下,粉身碎骨,连头颅都骨碌碌地滚到朝缕远脚边。
“我说过了,将她留下!”又是这句话。
袁纷夕大吼,“不可能。”
眼看着朝缕远袭来的手掌愈发靠近自己胸口,她大喊一句,“六棋!”
【你准备好了?】六棋问。
根本没有什么准备的时间,袁纷夕已经快变成骨堆了。
它身边无数焰火凛然而聚,将朝缕远的黑袍照的泛光。
而后,金光一现。
她弯着眼,一呲溜往笔墨丹青册内钻!
欸?
怎么进不去?!
袁纷夕骤觉脚踝一紧,回头一看,好家伙,朝缕远居然正死死拽着她的脚骨头!
“松手啊!你个变态!”袁纷夕疯狂蹬腿,可这反派双手就跟焊在她脚上似的,任她怎么踹都纹丝不动。
“我说了,把袁纷夕给我。”朝缕远手上力道却像是要捏碎她的踝骨。
闻言,袁纷夕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来了,纯吓的,她胸腔鳞火都要灭了。
这个反派到底是有多小心眼啊!
因为抢了他灵石矿脉就要如此赶尽杀绝吗?当真是追杀到天涯海角?
不管了!袁纷夕大喊一声,“六棋!”
须弥,白光一闪,二人消失不见。
………
临垣十七年雨夜。
秦三闻蜷缩在冷宫偏殿破烂的墙角。
十五岁的临垣王朝七皇子,衣不蔽体,骨瘦如柴地躺在烂屋一侧。
他的外袍似乎并不合身,宽大肥硕不说,上面缝着大片补丁,也有着各式各样的污渍,最多的便是由宫中太监们踏出来的泥印。
无人会在意的,他生母为前朝余孽,连带着他也是个活不长的脏东西。
窗外电闪雷鸣,雨落如丝。
秦三闻望着头顶那破烂的屋,任雨水淋湿自己红肿的脸。
在冷宫中死个人,太常见不过了。
今夜,可能轮到他了。
“嘶!”
异响从满是蜘蛛网的烂木断瓦后传来。
秦三闻攥紧手中刚拾起的半根木棍,这是他在这冷宫中唯一用来保护自己的手段。
借着雷光,他竟然看见一条三尺长的白蛇正在褪皮!
那条蛇痛苦地扭曲着,鳞片与旧皮剥离时发出类似撕扯绸缎,丝绢的声音。
“原是你在这。”秦三闻放下手中木棍。
他认得这条蛇。
前年它盘在梁上,忽得掉下来,秦三闻养过一阵子,还喂它吃过一只鸡。
那是他这三年来唯一一顿饱饭。
可惜,依旧是个冷血东西,喂不熟的。
此刻,望着白蛇褪皮,挣扎着愈演愈烈,泥沟覆身,秦三闻也并没有打算上前去帮它。
他从小就明白,人和一些东西,都各有各的命,帮了,活了又能如何呢?
总归是难过的……
许是记恨白蛇馋嘴吃的那只鸡,秦三闻鬼使神差地看向它。
最后,白蛇终于将身上的蛇皮蜕下。
光溜的它躺在地上,虚弱无比,白蛇望着自己,发出“嘶嘶”的声音,秦三闻知道,它饿了。
说过的,他养了这蛇一段时间。
到底是没忍住,起身,他找出院里的一截破碗,咬开手指,将血滴了进去。
将破碗端到白蛇身边,“喝吧。”
“我身上唯一暖和的就是它了。”以往也是这般喂的,秦三闻也不明白为何蛇会喜爱饮血,但想来大约是兽性难改。
然目光触及它的刹那,舔/舐鲜血几口后的白蛇忽得倒下,而那蜕下的蛇皮从地上“刺啦”裂开,竟直直立了起来!!!
白皮蛇蜕,纯净至极,唯有尾部末段还长着一截肉,连着一个肉嘟嘟的蛇尾。
它颅骨空洞的眼窝里亮起两点白色鳞火,似鳞片般层层叠叠燃起,蛇蜕歪头看向秦三闻,颈部发出咔咔轻响。
“山..……山精?”秦三闻后退数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砖。
他眼前白色蛇蜕却摇头晃头的,它俯身向他行礼,颈腹脊椎弯出柔软的弧度。
它咬住自己的尸身,游过来,丢到秦三闻手里,“嘶嘶!”
“什……什么意思?”
霎时,蛇蜕亮出尖牙,利落将蛇身划开,露出莹白无比的肉,“嘶嘶!”
“给……给我的?”秦三闻举起蛇身,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当着主人的面吃它身上的肉?实在奇怪。
“打个商量,你能别看着我吗?”秦三闻对着蛇蜕这么说。
若是有旁人在,大抵只会笑他终归是疯了,居然对着一蛇皮说话。
“嘶嘶!”蛇蜕衔走蛇身内的白骨,它亮出身上玉鳞,爬上秦三闻肩膀,收不起来尾巴就这么垂在他胸口。
一下一下,伴着雨声,淅淅沥沥。
已经饿了数十天的秦三闻双手捧着那莹白肉食,终于是忍无可忍,他垂下头,吭哧吭哧吞下肚。
……
时间过得极快,一晃便过去了八年。
也是刚好第八年,宫里欺负秦三闻最狠的刘大太监失踪了。
最后,禁军在御花园里的某棵树上的鸟巢里找到了他的部分尸体,诡异的连个全尸都没有,仅留下一双浊目。
听说这件事时,秦三闻正坐在书房内念书。
屋外灌木丛里亮起一金光。
“哎呦!”袁纷夕捂着屁股,“六棋,你怎么不接着我点。”
【变幻场景太多,吾接不住。】
“好吧,”她拍拍身上的灰,“那反派呢?”
【大约是在这妖其他的记忆里。】
袁纷夕长呼一口气,“那就好。”
“六棋,多亏我用力踹他的那几脚!可算让他松手了。”
刚想麻溜站起来,“嗯?”
视线没变化?
袁纷夕连忙低下头,她惊呼,“六棋,我怎么变成一条蛇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