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

    卫疆梳妆完毕,带着宁儿月梅准备出府去拜访二皇子妃,套了辆马车,三人出发了。

    路上人声嘈杂,很快便到了巫云峥的府邸。

    未呈拜帖,卫疆被迎进前厅候着,左右四下环顾,品着茶等待。

    “我当是谁,原是稀客。”夏盈雪步履款款走上前来,坐上主座居高临下看着卫疆,“来巫咸可不是为了看我吧,说吧,什么事。”

    屏退了下人,夏盈雪等着卫疆开口。

    卫疆好几次张开口,却不知道如何说起。

    “支支吾吾半天,有事说事。”夏盈雪受不了这种氛围,冷声道。

    卫疆终于开了口:“我……来看看你。”

    夏盈雪丝毫没被打动,可还是维持着表面功夫:“现在看到了?我很好。”

    “你……可知道巫云峥要做什么?”

    “大概知道,他从不与我说官场的事,我只管好内宅。不过风声听久了,真假参半,确实震耳欲聋。”

    夏盈雪这段时间出府,留意到街上官兵巡逻增多,圣上又身体抱恙,心中有了大致猜测。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闹的沸沸扬扬满天飞,可传言真假,谁又在意。

    但无论谁上位,夏盈雪都不在乎,早在和亲时,那个夏中长公主夏盈雪就已经死了。

    如今的她不过是苟延残喘,担着肩上的担子,尽着她的使命,靠她一条性命,维系着两国那薄如蝉翼的平和。

    “你可了解巫云峥是个怎样的人?”卫疆想问夏盈雪过的如何,又觉得自己虚假可笑,到嘴的话转个弯成了另一个意思。

    夏盈雪冷哼一声:“怎样算了解?尚有夫妻同床异梦,更何况我同他不过是利益捆绑,怎么,如今倒是关心起我的处境了?”

    不知是许久未见过娘家人,还是突然被关心,夏盈雪鼻子酸的刺痛,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久久不眨的双眼感到干涩,强撑的倔强把双眼逼成了红色,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酸话争抢着挤出夏盈雪的咽喉:“人有多面,了解多少如何评判?他多疑多思、喜怒阴晴不定,我也从未走进过他心里。”

    “况且我不能生育,没有儿女傍身,他没必要在我身上废心思。他深情,可我无福消受,他唯一给予我的是一份让我在异国他乡存活的权势。”

    “他或许是个好父亲,他又或许不是个好儿子,这些又如何评判?谁来评判?”

    夏盈雪隐约猜到,卫疆今日见她,不单只是来了解一番巫云峥的为人,卫疆想知道的,是她的选择。

    巫云峥或许是要做掉脑袋的事情,可巫屺川成事之后也未必会留下她,横竖都是死,她为何不搏?

    从身为一个弱国的公主开始,她的命便不是自己的。纵使如今家国鼎盛,可谁又记得他国人老珠黄的和亲公主,有的……只是皇子的妃子、孩子的母妃。

    夏盈雪记事起就知道,她是谈判的筹码,是稳固江山的棋子。可她不怨,这是她享受着世人朝拜的责任。

    她学习各国礼仪,精通琴棋书画,甚至早早的学会如何做别人的妻子。

    没人在意她也曾喜爱兵法,想学武,想出一份力,纵使那看起来微不足道。可没有人认为她能靠着她的刀剑让国土不受侵犯。

    夏盈雪不服气,无人教导她便偷学,可终究,勤劳补不上闲言碎语,也补不上她既定的命运。

    夏盈雪没有认输过,她是公主,即便被丢弃在异国,豺狼虎穴环伺中她也能活得精彩,后宅内院阴险狡诈的争斗从不比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少分毫,前朝耍的手段心机也不见得比内宅女人们高明多少。

    夏盈雪再见到卫疆的第一眼,便想起了二人的儿时。

    从前是长公主她对得起夏中,后来成为妻子或母亲,她也对得起巫云峥。但今日卫疆的到来,让夏盈雪突然发现,她如今想为自己而活,为她的欲望而活。

    若巫云峥一步登天,她便是中宫之主,权势不可同日比拟,她和小桃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缘何不可?

    夏盈雪看着卫疆直接了当地说道:“我不会帮你们扳倒巫云峥,我也不会背叛夏中。我在这内宅后院拼搏几年,如今可凭他直上,何不借力?左右都要失去性命。”

    “或许你会觉得我自私,可是这是我最大的自由,选择的自由。”

    卫疆听完想了想问道:“过的还好吗?”

    夏盈雪停顿一瞬,突然僵住了,手紧握着拳,微微颤抖,眼睛再克制不住地流下了泪,而后又极力地克制着。

    不知是因克制而颤抖,还是什么。

    卫疆看了眼夏盈雪的反应,不再追问,只是默默转身,背对着夏盈雪,静静等待着。

    良久,夏盈雪带着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帮我给皇后娘娘带句好吧。”

    卫疆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又问道:“不给贤妃带句什么吗?”

    夏盈雪听到贤妃二字冷冷一笑:“这么多年,皇后娘娘会在每年春节捎来一封信和些许银钱首饰,贤妃却从无一句问候,仿佛从来没有这个女儿,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卫疆从不知道这些事情,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揭开了夏盈雪的伤疤,结痂的伤疤下尽是她独自舔舐伤口时留下烙印。

    “抱歉……姐姐。”卫疆转过身,从腰间扯下自己的随身玉佩,递给夏盈雪,“若姐姐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去三皇子的府邸,如今,我已经长大了。”

    夏盈雪在卫疆背对着她说话时,眼神温柔的望着卫疆,手往前伸着,想要抚摸一下卫疆,像儿时那般,像对从前的自己。

    可在当她往上伸手时,卫疆恰好转过身上前几步将玉佩塞进她手里,夏盈雪愣了一瞬,接过玉佩,道了声谢。

    “谢谢。”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谢谢你,卫疆。

    卫疆嘴角微微一笑,清风穿堂吹过,扶过二人鬓角的发丝,二人对视的双眼中是彼此久违的微笑。

    回府路上,卫疆想起了二人间的秘密。

    卫疆刚会跑跳的时候很是淘气,即便是在皇宫也丝毫不能影响。

    “你哭什么?遇到什么烦心事情了吗?”小小的卫疆在后宫隐蔽角落的一颗大榕树后,看到了埋头哭泣的夏盈雪,好奇地走上前去问。

    夏盈雪抬头看着眼前的小粉团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说道:“谁都不可以看到我流泪的,忘掉刚刚的画面,要保密哦。”

    “你是谁家的?”夏盈雪拉过卫疆的手,二人都坐在柔软的青草上,躲在绿茵遮蔽的大树下,享受着此刻静谧的时光。

    “卫忠。”

    卫疆奶声奶气地声音,让夏盈雪心里软软的:“别在后宫乱跑,这里可有吃人的妖怪!”

    “前面的宴席太无聊了,我找个地方清静一下。”

    卫疆此话一来,惹的夏盈雪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抬手抹掉笑出来的眼泪:“你这小娃娃,老成的很。”

    “我现在看到了你的眼泪,是你耍赖,这次不算。”卫疆岔开话题。

    夏盈雪没想到卫疆记得她刚说过的话,笑着摸了摸卫疆的头:“快乐的眼泪不算,如果你觉得我不是喜极而泣,你就背过身去,那样就不算了。”

    “知道了。”卫疆点点头。

    夏盈雪问道:“你之后可还会来这?我的秘密可是被你发现了。”

    “有宫宴我就来,这里足够隐蔽,你可别想独占。”卫疆同样不想放弃这个风水宝地,寸步不让。

    “小鬼头,叫我姐姐。”夏盈雪伸出一个手指,点了点卫疆的额头,“算我大度,这个地方算是我们的秘密,谁也不能告诉,不然就是叛徒,是要被爹爹抓去挨打的!”

    那时,卫疆被吓到,连忙点头应下。

    就这样,这个隐蔽的槐树下,两人渐渐长大。因为许久才能见面,二人更加格外珍惜每一次见面机会。

    每次宫宴时相遇,都带着彼此想给对方的礼物:给夏盈雪的兵书,给卫疆的奇珍异宝;有时候是医书,有时候是珍玩儿;有时候是进贡的美食,有时候是街坊小吃。

    二人的相伴在每一个冬夏都有着记忆,槐树日渐长大,他们也日渐长大。

    长大有时候意味着离别,和过去的自己,和身边的人。

    “小鬼头,我之后不能来了。”十年后,夏盈雪站在这个槐树下,和卫疆告别。

    卫疆知道夏盈雪要去和亲,可她讨厌离别,看着活泼开朗的夏盈雪,最后变成了贤良淑德、喜怒不行于色的夏盈雪,卫疆哑口无言,只是轻轻抱了抱她。

    “姐姐,之后见。”卫疆没有说什么,任何的承诺都是虚无缥缈的,何况当时还没有什么能力的十五岁的卫疆。

    承诺只会增加未来相见时二人的负担,而不是期遇。

    夏盈雪不会知道皇后娘娘补贴的银钱首饰中,有卫疆派人增添的;夏盈雪也不会知道在巫云峥的院子里,有一个叫宛菊的丫鬟,关心着夏盈雪。

    而今日的拜访,也不过是卫疆为思念找的借口。

    “你以我的名义去了巫云峥府上见了皇嫂!”

    卫疆丝毫没有自作主张的心虚,全然是对自己聪明才智的赞赏。

    巫屺川勉强压住怒火质问:“缘何把那沭沐尘绑到我院子里,不给名单不帮忙就作罢,你还处处添乱!”

    “我还没怨你的莺莺燕燕扰我清净。”

    “明日皇后召你入宫,自求多福。”巫屺川抖了抖白色锦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与卫疆擦肩而过,嘴角勾着坏笑,离开了前厅。

    皇后的召见是卫疆计划中所预料到的,只是没想到不过半日,她这巫屺川从锁澜带回来的姑娘的身份便传到了皇后耳朵里。

    皇帝身体抱恙,平日里接触最多的皇后嫔妃也被左右大臣隔绝之外,久居深宫消息这般灵通,着实令卫疆期待。

    不知这场赴宴,皇后能否给她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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