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

    戌时入夜,房门被敲响。

    “今晚出城。”

    房间外响起巫紫黛的声音,卫疆搀着月梅同巫紫黛一起出了客栈,宁儿则是揪着卫疆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

    城门北。

    “马上宵禁,不得出城!”城门守卫严肃厉呵,截停了面前两辆正要出城的马车。

    “看清楚再拦人,否则项上人头难保。”巫紫黛骑在马上把手中令牌举到守卫眼前,不屑道。

    守卫借着月光睁大眼睛,看清令牌后诚惶诚恐:“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殿下息怒,即刻放行!”

    马蹄踏在青石板,敲击出的踢踏声悦耳清扬,几人趁夜色迅速出了锁澜。

    石门轰隆作响,还伴随着守卫的几句交谈。

    “三殿下竟然来了此处,当真稀奇。”

    “三殿下为何不能来锁澜?”

    “哟,你就是替老王轮值的那个……那个谁,老王的侄子吧。这你都不知道?”

    “三殿下生母就是锁澜主家那慈家的嫡女那慈德,自从三殿下生母逝世,便再没来锁澜,言传睹物思人!”

    “管好嘴才能活得长久。”旗长冷着脸制止了二人交谈,继续看守着城门。

    宵禁的锁澜夜深人静,寒风吹拂过光秃的枝桠,就连月光都泛着冷意。

    城主府的密室内烛火通明,竟是犹如白昼,巫云峥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出好戏。

    “二殿下饶命!下官也是被那狐媚女子蛊惑,不过殿下您放心,下官定将此女追回!锁澜城守卫森严,那妖女定还躲在这城里!”

    巫启贤跪地求饶,声泪俱下,全然没了之前那般手眼通天鼻孔看人的架势。

    “可我听说,老三已然出城,这便是你说的守卫森严?”巫云峥皱了皱鼻子,密室里烧焦气味久久未散,焦臭混着异香,更让巫云峥心情极差。

    刺十颇有眼力见儿地递给巫云峥一方袖帕,巫云峥皱着眉头不解道:“乌来使怎么不选个好地方,偏偏在这逼仄的密室,味道这般难闻。”

    乌言摇着折扇,阵阵檀木钻入鼻孔,乌言慢慢踱步到巫启贤面前:“就要在他最得意的地方摧毁他,才最美妙。”

    乌言左手拿着长剑轻轻从地上沿着巫启贤的膝盖处往上游移,不理会身上颤动的横肉,刀刃悬停在了脖颈处。

    “殿下,账本虽被妖女拿走,可定还未落入他人之手,下官还有机会……”

    茶盏碎裂在巫启贤膝盖处,飞溅的瓷器混着茶水散落在地上。

    “蠢货!老三若没拿到想要的东西怎会轻易出城!这一年若不是看在你提供银钱的份上,以你的陋习我怎会重用于你,如今你闯下这般大祸,还妄想得到补偿的机会!”

    巫云峥怒火控制不住,上前几步一脚踹倒巫启贤,似是不解气,又用力的补上几脚。

    “殿下不必恼怒,若陛下未曾苏醒,账本于他们暂时无用。我们如今要做的,是先笼络右弼,收拢民心。而第一步便在锁澜,巫启贤臭名昭著、恶贯满盈,殿下晓百姓被苦压久矣,杀其泄愤,散财万两。”

    乌言嘴角虽笑可眼神冰冷,嘴上妙语连珠,看向巫启贤犹如死人。

    “殿下亦可放心,既然我们达成协议,签了国契,允诺您即位后的利益不会改变,可殿下若是改了主意,夏中如今国力,即便征战两国,余力尚存。”

    巫云峥眼神锐利,看向乌言,二人视线交锋,波云诡谲暗藏其中。

    巫云峥离开密室前说道:“应你要求,他由你处置。”

    乌言谢过,刀刃缓慢割进倒地的巫启贤身体里,伴随着闷哼,鲜血一股股涌出。

    “我见她脖颈处的伤痕,可是这个角度?”踩在巫启贤的身上,乌言挥着长刀划破巫启贤的脖颈。

    “原是你……认识那妖女,入……入府偷账本,帮助三殿下。”巫启贤哈哈大笑,腹部的鲜血随着节奏涌出,“可账本我本……本就作了假,其上数目……平不齐的账数不清,根本……定不下任何人的罪。”

    又一剑刺入巫启贤左臂,利刃缓慢地割进皮肉,在皮肤上挽着剑花,钝刀磨人,猛烈清晰的疼痛让巫启贤痛苦万分。

    乌言没捅刺什么重要部位,只极尽手段凌迟着,慢慢,巫启贤开始出气多进气少,又一剑刺穿□□,巫启贤痛苦哀嚎。

    乌言丢了剑,趴在耳边低声呢喃,宛如索命的厉鬼:“小把戏罢了,以为作了标记改了数目,我便看不出吗?”

    巫启贤瞳孔睁大,不甘萦绕徘徊在双眸中,最终变成一抹光融进蹦跳的烛火,没了光彩。

    那晚最后卫疆给他看了账本,说是觉得拿错了,账本账目不一,数字繁杂。乌言那时便觉得是被巫启贤这既狂妄又胆小之人动了手脚。

    密室外巫云峥背手赏着弯月,身旁刺十开口:“夏中条款是暂不予出兵,殿下不着急吗?”

    “此时利益,彼时敌。利用好一切能利用的,盯紧他就好。”

    “是。”

    当晚,巫启贤血肉模糊的尸首被悬挂在城北,血液滴聚在下方汇聚成一滩血洼。

    天微微亮,乌言差遣翠竹去买碟夏中特色的糕点,翠竹知晓这是去找卫疆的时机。

    回到城主府,乌言接过翠竹买来的糕点和一把折扇,是那日卫疆学戏之前从他这拿走的那把。

    打开折扇,扇起阵阵微风,清凉的檀木香随着折扇晃动飘散开来,乌言闭着双眼嗅闻,沉浸在这一瞬的芳香中。

    可紧抓折扇的右手青筋鼓起,葱玉般的手尖泛白,乌言竭力地控制着,不去想前世卫疆惨死的画面,距她那日中毒本该有三年之久,可每次卫疆离开他,他都控制不住的担忧后怕。

    睁开双眼,乌言看着虚空的前方,他不会拖后腿,他要助她站稳,护她无虞。

    隔了两日,巫云峥同乌言也赶往主城,下一步要做的,是拉拢右弼。

    *

    “圣上身体抱恙,整个主殿被右弼大臣巫霍格和左辅大臣巫川尘控制着,我和老二都不能见圣。既然你说你手中有老二的名单,什么条件?”

    到了主城,卫疆被接待住进巫屺川的府邸,休息半日,傍晚,二人坐在院外的石桌上交谈。

    “交易是有来有往、知根知底才能更为稳妥,不是吗?”卫疆正坐对面,风轻云淡。

    巫屺川喝着杯中热茶:“卫姑娘未免太自信,我又凭什么能信任你,左右不过见了一面。”

    “利益一致时才谈得上信任,三殿下欲争,总要握住些筹码,两位大臣明着不站队,可人心长得歪,总有偏心的,三殿下可有底气?”

    巫屺川摇摇头:“父皇和大臣们都看好大哥,可大哥体弱多病,弱冠薨逝。此后国无太子,我和老二日日相争。争来争去习惯了,如今父皇突然出了状况,倒是搞得我们二人猝不及防。”

    “左辅右弼两位大臣是父皇至交好友,撬动他们才能知晓父皇状况。若是能折点他的人手,最好不过了。”

    卫疆听着,与她预想中的出入倒有些大。本以为两兄弟会拼的你死我活,如今更像是搏个关注。

    “巫卡瓦抱恙前有何异常?接触过什么人吗?”

    巫屺川好笑地看向卫疆:“怎么,你以为我们二人想不到这些?没接触过什么人,吃食稳定,一切都没有异常。”

    是了,如果巫卡瓦出了事情,这些都会里里外外被查个透彻。

    苦思无果,卫疆耸耸肩:“明日我去拜访二皇妃,一路吗?”

    巫屺川起身离开,摇头回绝,提醒道:“最迟三日内给我名单,我这府邸也不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

    *

    次日清晨,卫疆被外面的吵闹惊扰,朦胧中睁开眼:“月梅,外面怎得这般吵闹?”

    月梅没在屋里伺候着,倒是宁儿坐在一旁,刚想叫醒,卫疆就睁眼,于是急急忙忙拉着卫疆下床出门。

    卫疆随便披上大氅推开房门,聒噪的声音渐渐清晰,刺入耳膜。

    “你就是川哥哥带回来的人,哼,我劝你最好别把主意打到川哥哥身上,你既无权无势,便不要肖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月梅拦着的女子身着鹅黄色织金暗纹衣衫,外披鹅黄镶毛披风,腰间系一条同色系的丝绦,绦上缀着枚小巧的玉坠。

    头戴的鹅黄缎面小帽帽檐缝着一圈兔毛,护住耳际,手上笼着暖炉,张嘴开合间呼出些热气。

    “姑娘。”月梅见卫疆出来,走到卫疆身边,“这是今日上门拜访三皇子的右弼嫡女那沭沐尘。”

    巫咸信奉天神,世家男子冠巫、女子冠那,姓氏后的是她们的字。

    “怎么,你喜欢?”卫疆接过月梅从里屋拿来的手炉,饶有兴致地看向那沭沐尘,“你喜欢谁我管不着,可扰我清净,这事儿便要另算。”

    被戳破爱慕之心的那沭沐尘脸色不变,毕竟整个主城无人不知她喜爱巫屺川,可眼前女子竟然如此嚣张,简直把川府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那沭沐尘被驳了面子,仰着头鼻孔看人发号施令:“我要你立刻搬离府邸,从川哥哥身边消失!”

    卫疆觉得好笑:“没听说过赶客人走的,这便是巫咸的待客之道?还是这是右弼大臣的待客之道?”

    那沭沐尘疑惑不解,跨步上前,走到卫疆面前:“若不赶快搬出去,我便叫你看不见明日的太阳。”

    卫疆冲着月梅递了个眼神,后脚月梅拿来了一条绳索。

    “绑上,丢到巫屺川院子里。”

    “你……你敢!你好大的胆子,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右弼将军之女,如若对我不敬,你便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我倒要看看谁兜不住。你的皇子哥哥没告诉过你,不要随便招惹我吗?”

    “你……唔!”

    三下五除二,那沭沐尘被塞上了布条五花大绑,旁边的侍女哪见过这种阵仗,被吓傻了眼,呆愣愣的站在一旁,看着那沭沐尘被月梅扛在肩上,就这么被扛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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