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伦敦后,在回家前,清棠让司机把她送到一家图片打印店。她把自己在冰岛描摹的那一双眼睛打印成了照片,并为它配置了一个精致的相框。
到家后,她什么都没顾上收拾,第一时间迈入了书房。她在照片背后这样写到:
“这是一个荒诞却让人心跳加速的经历。我从来没有过心快胀爆了,胸口呼吸不过来,血液好像在沸腾,细胞在尖叫,但是大脑却不统筹安抚他们反而选择罢工的情况。
我无比珍视这种生理反应,在我之前漫长的26年人生中没有,往后也不知道是否还会再出现的反应。这甚至可能是我此前缺失的,构成人生的重要部分。
感谢冰岛赠我一场际遇,感谢不知姓名的蓝眸先生赠我一次前所未有的心动。”
清棠放下笔后,一遍又一遍地默读这些文字,只觉得有一万遍的词不达意。毕竟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心动,只当作对这场来得不易的奇遇的告别。
窗外忽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伦敦总是这样。
被雨声提醒,清棠这才郑重地把照片装回相框,摆在自己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关上灯,回到房间,坐在飘窗上,头靠着被窗外雨水拍打着的玻璃。雨水好像也淋湿了她的脸,这是属于她的,最喜欢的雨中伦敦。
工作起来是没有时间去想念和追忆年华的,回到工作岗位的清棠又回归了自己忙碌又体面的生活,又成了那个明艳美丽有能力的栀枳的英区总监。
近一个月后:
又是一个雨天。
恰好也是清棠可以休息的一天。喜欢的天气撞上休息日,她早早地约了祁静吃晚餐。
时间还早,但清棠决定早点出门走走,真切地拥抱雨中的伦敦。
沿着泰晤士河穿过威斯敏斯特桥,走过大本钟这样一条经典Citywalk路线。雨水将她的香槟色长裙氤氲成两种颜色。
路过花店,即使家里的花还不用更换,她还是被玻璃窗里的碎冰蓝玫瑰吸引了进去,挑了最娇艳的一束。
在一家咖啡厅门口驻足,收好伞再抬眸。正准备推门而入,隔着氤氲着雨水的玻璃,她又看见了那一双在梦里反复出现的,被她用回忆的触手描摹过无数次的眼睛。
离得那么近。清棠背后是伦敦的雨幕,面前是蓝眸潮湿的水汽,这是她真正的雨季。
可是,在冰岛遇见的那个人居然真的会在世界这么大的版图上和她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又刚好出现在她面前。这亿万分之一的概率竟真的应验。
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眼睛的主人。他身量高挑,看起来有力量感却丝毫不粗犷。他的脸丝毫不比那双眼睛给人的冲击力弱,细看五官精致到有些攻击性,但整个人气质又显得温润沉静。一个好看的、年轻的英国绅士。
‘居然是他……’清棠呼吸都轻缓下来。
“叮铃。”
奈瑞欧开门出来,迎面带来了一阵淡淡的雪松味。晃动的风铃清脆的声响唤回了清棠的思绪。
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清棠感觉好像要再一次失去什么心心念念的东西,心头竟出现了一阵惶恐的颤动。
她知道,对这位帅气的绅士而言,她只是一个初遇的陌生人。这位绅士多半不记得他们曾经有过一次眼神的邂逅。
她如果提出一些超乎社交法则的请求未免太过冒昧,可是再见已是不易,上天还会给她第三次机会吗?
“先生,这束玫瑰告诉我,它应该属于你。”清棠侧步拦住他。
奈瑞欧顿了一下,对上清棠有些灼热的双眸,再垂眸看见了被一双白皙的指节分明的手握着放在他面前的与主人明艳气质并不太搭的碎冰蓝玫瑰。
“谢谢你的鲜花,它很迷人。但我不能收下一位陌生女士的鲜花。”奈瑞欧往后退了一步,礼貌地笑笑拒绝道。
没见过这么有礼貌但疏离的笑……
清棠收回举着玫瑰的手,撩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回以一笑:“第一次觉得有人这么适合碎冰蓝,有些莽撞了。希望你有愉快的一天。”
“谢谢。”奈瑞欧撑开伞往街对面走去。
清棠又一次看着奈瑞欧的背影,每一次都带着可能不会再见的命运的审判。她不敢再纠结是否会有损形象,迅速跑上前去拉住了奈瑞欧的袖口,问道:“先生!可不可以给一个联系方式!”
“小姐,这并不合适。”奈瑞欧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清棠握在手里的布料一点点被抽离,心脏也一寸寸被揉作一团,她蜷缩了一下手指。
可能确实是有缘无分,但如果可以,希望能和他多有一些接触。
还得从长计议。
奈瑞欧离开后往实验室赶去,步履匆匆,他没有时间多想刚才的小插曲。
但他还是选择了步行。原因是他很喜欢雨天。喜欢夹杂着凉意的水汽微微浸湿他的衣角,喜欢一些小水珠接触他的脸。
尤其是伦敦在暗沉的雨天会穿越回几个世纪前。
这会让他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有一点放松感。
即使在赶路他也一直在处理一些工作。
他带的一个博士给他发了十几条长语音,问了他很多问题并希望他验收研究成果。
奈瑞欧一条一条地仔细听着,把问题记在心里,然后挨个回答他的问题。
“课题组的权限全部向你打开,你所有需要的数据和算力内容都可以找Jane帮你拿到,经费方面没有上限。你尽管去做,我给你托底。”
“你处理的那批光谱数据扣除噪音的方法确实还有欠缺,会造成误差。你明天中午抽空来实验室找我,我给你演示细讲。”
“你效率很高,整体完成度也很不错。具体的成果先打包发给我,我晚上回去看了明天会给你反馈。”
……
回完工作消息奈瑞欧收起手机稍微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余光瞥见了一家花店。
他把目光投过去,发现,和昏暗的街道不同,这家店很明亮。窗边的花格外醒目。
奈瑞欧鬼使神差地走进去,看了一圈各种各样的花,他竟想起了刚才咖啡厅门口的那位女士。
和碎冰蓝玫瑰很搭吗?他想。
最后还是让老板娘包了一束碎冰蓝玫瑰。
拿着花他先回了一趟办公室,还引得同事一阵调侃:“奈瑞教授是收到哪位美女送的花了?”
“如果奈瑞真的那么容易接受美女的花,我们这个办公室将是一片花海。”一位老教授端着咖啡哈哈笑着。
“那不是因为之前没遇见喜欢的吗,喜欢的人送的会乐意地接受。”
“爱情呐,还是年轻好啊。”老教授感慨着岁月。
奈瑞欧边收拾着需要的文献等,边笑着回应着调侃:“路过花店,觉得这花开得好看就买了一束。不是别人送的。”
坐了一会,清棠估摸着时间去赴祁静的约。
祁静姗姗来迟后抱着清棠吧唧一口说:“Sorry宝贝,突然有一个方案需要我改一下要得急,迟到了一会哈。等会给你买小蛋糕赔罪。”
清棠很罕见地没有接祁静的话,她认真地盯着祁静说:“静静,我刚刚见到他了。”
祁静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的,还没反应过来:“谁?”
然后看清棠那严肃又有点难过的表情突然震惊地问:“冰岛那位蓝眼睛帅哥?”
动静太大,周围不少人把目光投过来。祁静赶紧对他们道歉,然后压低声音:“你们这么有缘分!离开冰岛之后世界那么大,真让你们遇上了!诶,那你不应该高兴吗?怎么了?”
清棠硬撑着无所谓道:“我给他送花,他没收。我问他要联系方式,他没给。”
祁静顿了一下,然后说:“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正式看见你,你直接要联系方式可能确实有点显得轻浮。但是你这样的脸和身材他不给联系方式,有点不识好歹了。”
看清棠不说话她又继续补充:“没关系没关系,你能在伦敦遇见他说明他最近也在伦敦,你们肯定还有下一次遇见的机会。我觉得你们俩很有缘分!而且他能抵御你的第一波攻势说明人家不是随便的人,这不是什么坏事!”
清棠点点头,拉着祁静的手很认真地说:“我很饿,让他们上菜吧。”
祁静没好气地让侍者上菜,然后又继续八卦:“所以到底帅不帅啊?有多高?听口音是不是英国人?声音好不好听啊!”
清棠恰好也想找人分享这些,于是她细细地回忆:“特别帅,身量应该接近190了,讲话时声音很好听,是伦敦腔。还有颗泪痣。”
两个人一聊上就止不住,一直叭叭说到餐厅打烊催促才离开。
这天后,清棠每次望向书桌上的相框,能透过这双眼睛看见一个完整的形象,甚至能闻到那天晚上夹杂着雨水的潮湿的香水味。
“既赐我心动,能不能再奢求多几次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