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疆在成功助力心头大患坚定离开青华山的决心之后,心中畅快至极,练剑时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难以隐藏的振奋之情。
他渴望立刻见到岁宁,可又担忧因为无法控制心中的情感,而让岁宁感到冒犯。
于是,他决定再耐心等上一些时间,等心头大患千真万确离开青华山后,再出现在岁宁面前对她嘘寒问暖。
他压抑着心中渴望,身形变幻间却是突然察觉到身后似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一个急促落地,他猛地转身向后看去,却是辨认出这个身影并非是他一心想念着的岁宁。
因此,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失望,脚步也随之一滞,就此停在了原地。
而对于在远处等候已久的随心而言,看到这个来自人界的少年已经发现自己,却并未向她走来之时,更加确信了他对自己暗藏的爱慕之情。
先前,她想不明白巫疆亲近岁宁,亦同白昭略有几分交情,却唯独对她随心退避三舍的缘由,并为此而心生不满与愤怒。
可在师父告诉自己,等他归山后便将青华山至宝物的秘密告知于她后,随心再次看到巫疆时,便是生出了另一重猜测。
在师父的三个亲传弟子中,属她随心最得偏爱,法术最为强大,她天生就是众修仙者瞩目的中心,她毫不怀疑自己的魅力,而巫疆定是因为恋慕她而心生胆怯,所以不敢对她越雷池半步。
虽然她并不满意巫疆的尴尬身世,可因着他的长相在以美貌著称的妖族中都称得上出类拔萃,她便一直想同此人变得更加亲近一些。
她想,若是能有这样一位美少年每天跟在身后逗她开心,她在青华山上的修炼生活一定会变得更加有趣。
因着她已经看清了巫疆无礼行径背后的真正缘由,所以在巫疆已经注意到她,却并未选择主动迎上来时,她不仅没有心生不满,反而认为自己有责任化解美少年因恋慕自己而生出的胆怯和自卑。
于是,随心主动走上前去,在几句平淡乏味的问候过后,露出自认为最柔美的表情对巫疆明示道,
“岁宁师妹因悟性不佳而导致修为尚浅,你总去找她没有半点益处,师父事事以我为重,若你愿意,我可以在师父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让他传你几个厉害招术。”
随心认为此举既可以满足他想同自己变得亲近的愿望,也能助他从师父那里得到一些好处,美少年听后心上定是十分欢喜。
可事实与随心所想正好相反,巫疆的面容霎时犹如乌云笼罩,眸中亦是闪过厌恶之意。
他无法理解,面前这个方方面面都逊色至极的女妖,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眼前竟只是为了贬损岁宁?
先前看她同岁宁相处融洽,他还以为她品性端正,只是与自己气场略有不合罢了。
如今看来,他的第一直觉并未出错,随心表面同岁宁交好,背后却又说岁宁坏话,无疑是一个虚伪至极的女妖。
此刻看着此妖仍未意识到自己的愤怒,巫疆冷哼一声,打算立刻转身离去。
可刚抬起脚步,他心上却是又生出了另一个想法。
他为何要便宜这个女妖?正是因着她的存在,岁宁才会被秦知人忽视,无法将灵力修为快速提升,而假如随心和秦知人有了嫌隙,秦知人便是极有可能更加看重岁宁。
这样想着,一整套挑拨离间的话术在巫疆脑海中立刻涌现出来。
于是,他瞅了瞅面前这张惺惺作态的丑陋面容,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浅笑后向她问道,
“你知道山主为什么要特意给你改名为随心,而另外两位弟子却仍是沿用本名吗?”
随心以为巫疆刚才的不满神情只是她的一时错觉,此刻这个性格木讷的人界少年为了同自己搭话,绞尽脑汁也只想出了一个众所周知的问题。
于是,她缓和了脸色,语气颇为调皮地回道,
“自是因为师父只看重我一个徒弟,又希望我活的自由自在,所以只给我一个徒弟改了名字。”
可不成想,下一个瞬间,少年声音严厉至极地回道,
“错了,是因为他之前最喜爱的一个女弟子的名字叫‘随心’,她死了以后,秦知人便找到面容相似的你收为徒弟,还给你改名,把你变成假随心,你在青华山上享受到的所有照拂都是沾了真‘随心’的光罢了!”
巫疆原本并不是喜欢搬弄是非的人,可因着假随心无端议论岁宁的不是,他便只好当一回正义之士,把自己在离家前便已经知晓的故事悉数告知一直被瞒在鼓里的假随心。
而随心听后顿时被巫疆的恶劣态度震慑住,久久才缓过神来。
她理清楚了巫疆一番话的意思,又终于意识到他并非是自己先前预想的那样倾慕于她,便因此而涨红了脸颊,胸口亦是被勒住一样无法顺畅呼吸。
这连篇鬼话究竟是谁告诉他的?说什么有另一个随心,她只是假随心,有谁会相信这毫无根据的荒谬之言!究竟是谁因为嫉妒而故意抹黑她?是岁宁,还是白昭?
随心心中闪过无数猜测,可未等她开口反驳,盛气凌人的少年却是又问了她一个新的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秦知人为何会接受对他不忠的妻子所生下的我留在青华山上,而没有任何报复之举吗?”
这是令青华山所有修仙弟子都找不到答案的一个问题,巫疆的母亲是秦知人昔日明媒正娶的妻子,却趁着秦知人下山修行之时与旁人有染,并生下了巫疆这个罪证。
而诡异的是,十几年前的秦知人在得知后没有惩罚这对母子,反而大度放二人离去,十几年后的秦知人亦是愿意收留巫疆在青华山修炼。
随心不知巫疆为何要突然提及这个找不到答案的诡异问题,更是不理解他为何全然不为自己尴尬身份而感到羞耻。
因着刚才的嘲讽,她冷哼一声后,阴阳怪气地回答道,“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师父心善!”
“错了,是因为我母亲发现了秦知人对小自己两轮岁数的女徒弟生出了不伦之情,她为了报复秦知人而同不是自己丈夫的另一个男人有了私情,虽然我的存在是秦知人身为受害者的证据,可对于那个女徒弟而言,他又是无可辩驳的加害者,他害怕我的母亲揭露他的这个秘密,他甚至不敢在我出生后惩罚我的母亲,而只能放我母亲离开!”
随心从来都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天赋而受到秦知人的偏爱,可在巫疆口中却是因着这样一个难堪至极的缘由。
他试图让她相信自己是那场不能外扬的不伦之恋中的女徒弟的替身,可她又如何愿意相信?
哪怕巫疆故意扯出自己身世来试图为他的谎话增加可信程度,她也绝不能轻易上当。
于是,随心故作镇定地反驳道,“你在胡说!你是在骗我!”
巫疆透过随心难看至极的脸色看出她虽表面否认,实则心里已经信了半成,于是,他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说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大可以去山下找一个几十年岁的精怪,让它们看看你这张和真随心相似的脸!又或者你可以扮成真随心去试探秦知人本人!”
人界少年的声音落在随心耳中,竟是让她在青天白日之下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抵抗的寒意。
与此同时,青华山的另一处,岁宁在完成上午的心法功课后,回到洞府处稍作休息,却是在石桌上发现一封白昭写给她的信函。
她面带笑容地打开信函,猜测白昭定是要给她一个惊喜,可当墨色的痕迹映入眼中后,这封信却是陡然间变成了一把凌迟她的利刃。
他说,他已经走了!
岁宁握着信函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将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在确认当真是白昭的留信之意后,再无法忍受胸腔处的痛意,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