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被压制唤不出剑,四周连根树枝都没有。但话都说出口了,蒋青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眼看蒋青真要伸手去拍,宋轻岚突然失去了逗他的兴趣:
“算了。”
蒋青迅速溜回原地:“什么意思?”
宋轻岚道:“我的意思是,还有别的办法。”
众人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宋轻岚道:“我在此处施了结界,你们暂时不会有危险。”
此言一出,除钰止外众人皆是一惊,就连李大李二都不曾注意到宋轻岚何时布下的结界。
难怪如此厉害,只是这等厉害的人物,他们兄弟二人竟没在十四州听过什么传言。
宋轻岚从怀中掏出一枚叶片符文,口中念咒,叶片腾飞,带着一丝神力朝面前站着的玄天宗弟子而去。
神力化为淡淡金色福泽,洒落至玄天宗弟子头顶。
符文一出,蒋青便认出和方才那枚一模一样。他咬牙切齿,待宋轻岚施展结束后道:“你到底用我们老祖的血做了多少符文?”
宋轻岚转头看他,默了默,又从怀中掏出一片问:“你说这个啊?”
蒋青紧咬腮帮,简直过分,根本没将他们神门宗放在眼里!
接着就见她从怀里又掏出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
掏出了一堆……
她被林中叶片划伤手臂后发现止不住血,索性用血多画了些符文,以备不时之需,此刻看着面前咬牙切齿却又压抑着怒气的后辈,笑开了:“你们老祖死了这么久血都没干,也算最后做了件好事,莫生气莫生气。”
话未落,便被人打断:“我怎么动不了?”
众人转头,竟见玄天宗弟子一个个转醒,问出这话的正是玄天宗为首的弟子。
那弟子动了动,惊觉自己除了说话,身体和灵力都动不了,腿上还隐隐发痛,于是对着众人道:“各位道友,我是此次玄天宗带队弟子沈风,可否帮一帮我们?我们必会禀明宗门重谢各位。”
宋轻岚站得最远,同神门宗弟子道:“他们如今只是转醒,但身上的山蚂蝗还在,只需用火将它们逼退后,半刻钟他们便能动了。”
正好有人带了火折子,其余人果断撕开衣物用火点燃,在玄天宗弟子身上一个一个熏,没一会儿,一条条山蚂蝗被熏干掉落。
不消半刻,玄天宗弟子恢复如常,只有些人被咬出好几个血洞,疼痛难忍,但好在无性命之忧。
沈风带着众弟子同蒋青等人道谢,蒋青虽不情不愿,但仍是看了眼瘫坐牛背上的人,嘁,跟没骨头似的:“主要是那位痨……姑娘救的你们。”
沈风又带着众弟子朝宋轻岚行了一礼,宋轻岚遥遥点头。
沈风谢过后,观眼前弟子皆一身金衣却无佩剑,奇怪道:“蒋兄,你们为何都不佩剑?”
观他们应当同他一样是剑修,剑修最重要的便是剑,饭可以不吃,头可以不梳,但剑不能没有啊。
蒋青一笑,带着些许自豪:“我们入门第一课便是学着同自己剑合二为一,所以我们的剑都在自己的灵墟。”
所谓灵墟,便是修道者凝气之后在体内产生的新天地,换言之,灵墟如同修士心脏,灵墟为剑,身体则是剑鞘。这便是神门宗不同其他宗门的修法。
心念合一。
沈风道:“早就听师叔祖提起过神门宗,说其中剑法精妙绝伦,宗门创始人清莲剑尊更是心怀苍生,如今一看真不愧曾是天下第一大宗,令人心生敬仰。”
宋轻岚“噗”一声,口水差点没给自己呛死,猛然起身双目一瞪:“小道友,你说神门宗老祖是谁?”
沈风并未因为眼前看起来同他一般年轻的女子叫他小道友而生气,反而温和有礼正要说话,便被蒋青打断——
蒋青双手环胸,趾高气昂:“听好了,我们老祖可是清、莲、剑、尊——”
哼,瞧她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清莲剑尊?
宋轻岚疑心自己听错了,伸手掏了掏耳朵,确定没听错。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开创了个宗门?
这么算起来,她现在用的他们神门宗老祖的血也不算错。
死过这一遭,竟发现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宗门老祖,宋轻岚此刻心情很微妙,连带着看蒋青都有了看自己叛逆孩子的宠溺。
蒋青被宋轻岚莫名的眼神看得一阵恶寒。
占了便宜的宋轻岚心情极好,拍了拍手心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跟着宋轻岚出了此方碑林,结界自破,树上拇指粗的山蚂蝗纷纷掉落在地上,砸出重重落地声。
一直隐身边缘的钰止落在最后,错身而过时扫了眼地上的山蚂蝗,眼中幽暗,刹那间一地山蚂蝗灰飞烟灭。
出了碑林光照便探进林子,众人感到阳光打下,纷纷深吸一口气,有光的日子真好!
此地开阔,正适合通知宗门汇合。
沈风拿出一只烟花信号朝天上一放,烟花柔和飞上空,瞬间炸开,散落着星星点点,和普通烟花不同的是,这只信号烟花里夹杂着五颜六色的流粉,流粉飘飘扬扬而下,如同瀑布一般。
宋轻岚闻声身躯一僵:“什么声音?”
蒋青下意识回:“看不见是烟花信号吗?”
话刚落,蒋青愣住,随即有些无措——因为他看见痨病鬼唇边突然溢出一丝鲜血。
蒋青愣愣道:“你……你怎么了?”
随即反应过来:“你……难道看不见?”
宋轻岚轻轻将唇边血丝拭去,就在方才,她想用神识看看熟悉的声音,却发觉神识被压制。她用尽全力依然突破不了禁锢。
良久,蒋青听见她喉中溢出干涩声音:“烟花是什么样子?”
原来她真的看不见,蒋青有些懊恼自己对她有些过分,口中温和了不少:“还能是什么样子啊,比普通烟花多了些五颜六色的流粉啊。”
闻言,宋轻岚手心下意识紧攥,攥得指尖都发了白。
竟真的是他——慕倾风。
这样的烟花,是从前她和他的信号,而这世上知晓这种烟花如何制作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她为这枚烟花取名为浮生,这枚烟花同普通烟花发出的声响不同,没有普通烟花刺耳,还多了流粉,像是从天泻下的瀑布。
从前她随先生游历时,曾有一年遇到除夕京城广放烟花,先生当时叹了句烟花很美,可惜稍纵即逝,声也刺耳。
她便专门制作出声音没那么刺耳的烟花,后来同慕倾风一起游历时,她便用做了寻人的信号。
没想到……
宋轻岚疯狂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杀意,气血上涌,眼前一黑,身形一晃,有人紧紧扶住她,掌心温和有力。
随后她便听到耳边响起钰止的声音:“起雾了,方才唤你没应,抱歉,唐突了。”
话虽如此说,待宋轻岚重新站好后,他却丝毫没有放开的心思。
良久,宋轻岚推开他:“走吧。”
钰止道:“方才起了瘴气,蒋青他们同我们走散了。”
他不容置疑拉住她的手:“跟紧我。”
拉住她的手有些灼热,宋轻岚却蹙眉。
为何?
她明明也失去了触觉,不会痛,感受不到温度,怎么会……手心温度甚至可以称得上发烫。
她忍不住问道:“你的手方才是拿热水烫过吗?”
耳边一声轻笑,极为好听。
身边的人闲庭信步,像是故意耽搁时间,又像体谅她眼睛看不见,慢慢拉着她往前走。
可惜宋轻岚放不出神识,根本看不见眼前是何情形,只能全然信赖身侧,不过先前被信任之人剜心的经验仍在,她留存一丝神力以备不时之需。
宋轻岚感觉到走了很久,忍不住问:“还没走出去?”
身侧一顿,钰止停下看着双目无神的宋轻岚,眼底情绪纷杂:“我们好像迷路了,一直在这里兜兜转转。”
他轻叹了口气,故作轻松,手上似无意轻拂宋轻岚脸颊:“我破开瘴气,先送你出去吧。”
宋轻岚额间一凉,一滴血滴在她额头,神思瞬间清明一瞬,身子也轻快不少,她下意识用神识一探,竟发现神识可以用了。
四下雾气渐渐清明,此人到底是何来历,血竟如此管用?
她转头正要探向钰止,却猛然对上一张放大的脸——是蒋青。
蒋青道:“可算找到你了。”
宋轻岚推开道:“钰止呢?”
蒋青奇怪道:“他不是找你去了吗?怎么你们没遇上?”
宋轻岚一头雾水:“什么找我?我们不是走散了么?”
蒋青道:“我们一直在这里啊,前辈你没事吧?”
“方才突然起了瘴气,我们唤你半天没应声,以为你迷路了便去找你了。”
宋轻岚“哦”了一声,趁其不备立马从怀中掏出一枚叶片符文扔向“蒋青”——
“诛邪,退!”
蒋青这厮可不会叫她前辈。
叶片符文化为利刃刺中“蒋青”,“蒋青”张牙舞爪毫无防备,化为一滩黑水。
耳边渐渐清明,四处景物消散,露出方才待的地方,虽然瘴气弥漫,但神识还能窥清一二。
此处同一开始略有不同,光线更足了些,树林也是正常大小。
幻境,破了?
神识往远处一探,先生的结界也破开了。
蒋青咋咋呼呼从迷雾中凑上来:“你怎么回事?我给你说半天话你怎么不搭理人呢?”
随后听他惊讶一声:“我的灵力恢复了。”
“我也是。”
“诶?我的也是。”
……
宋轻岚将周围的人看了个遍,突然问道:“钰止呢?”
蒋青道:“不知道啊,方才起了瘴气,我们挨个唤人的时候便没听到他声音了,这可怎么办?”
他虽然不喜欢钰止,但他好歹也是师祖钦点的大师兄,这要是丢了,他怎么回宗门交代?
宋轻岚神识探寻停在一处,走到一棵古树边,伸手摘了枚叶子贴在蒋青胸前。
“这是迷榖树叶,将它戴在胸口就不会迷路。”
结界一破便可离开了,不过这结界是不是破得太容易了?
宋轻岚蹙眉。
叶片一贴至蒋青胸前,雾气退散,视野开阔起来,蒋青惊喜道:“果真能看清了。”
顿了顿,他突然指着宋轻岚,诧异道:“你额头怎么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