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冰冷的尼罗河水,深沉地包裹着开罗城。
我跟随着迪奥的身影,在月光下的屋顶与残破拱门间无声滑翔。方才的战斗余波未平,那些尸生人的嘶吼和冰晶撕裂腐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我敏锐的感官边缘。
“yue~~!”
太恶心了!!
我忍不住想吐。
迪奥的步伐依旧从容,我跟在他身后,飞得低而谨慎,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将刚才战斗中下意识运用的,混合了妖力法术与替身冰的力量的技巧,与迪奥那审视的目光联系起来。
他注意到了。
在冰晶风暴席卷而出的瞬间,那一丝不属于[荷鲁斯神]的源自本源的妖力波动。
或许极其微弱,但绝不可能完全瞒过他那吸血鬼的敏锐感知和替身使者的直觉。他只是……尚未点破。
大王很聪明,很可怕。
我们回到那座宏伟的洋馆。
但是在晚上格外阴森。
沉重的门在我们身后合拢,将沙漠的夜风与尘埃隔绝在外。内部烛火摇曳,映照着壁画上古老神祇冷漠的眼睛。
迪奥没有立刻走向他的王座或书房,而是在空旷的大厅中央停下。
他转过身,月光透过高窗,将他一半的脸庞映得清晰,另一半则陷入深邃的阴影,那双猩红的眼眸在明暗交界处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刚刚落在一尊石头雕像上的我。
“佩特夏。”他唤道,声音在大厅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听不出情绪。
完蛋了……他要杀了我吗?!
不会吧……
我立刻挺直了身体,收敛翅膀,全神贯注地望向他。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点依旧是我的头部,尤其是喙部。“方才对付那些低劣造物时,你的冰,似乎比平时更活一些。”
他用的词很微妙,“活”。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爪子下意识地扣紧了脚下的乌木。
他果然注意到了!在战斗的间隙,那种生死一线的刺激下,我调动力量时,属于华夏妖族的本能确实更加活跃,甚至无意识地优化了替身能力的形态,让冰晶的凝聚和飞行轨迹带上了我更熟悉的、运用妖风时的灵巧。
我无法回答,只能发出一声表示聆听的轻微咕噜声,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只是一只听话的猛禽。
或许在他眼里很愚蠢也说不定。
迪奥缓缓踱步上前,靴子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停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我。
那专注的视线带来的压力同样巨大。
“恩雅那个蠢货,什么也察觉不到。”
他重复了类似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无能手下的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事物产生兴趣的玩味:“她只会归咎于动物的野性,或是替身成长中的变异。”
他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透过我的羽毛和血肉,审视着更深层的东西。
“佩特夏。”
“但我知道你不同。”
“力量的本质是不同的……你的冰寒之气里,掺杂了别的东西。”他的语气带着吸血鬼特有的残忍,让我羽毛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告诉我,小鸟。”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危险魅力,“每天吃那么多肉,你有没有思考过,你自身究竟是什么呢?是这只隼?是[荷鲁斯神]?还是……藏在这两者之下的,第三种东西?”
我的血液几乎要冻结了。
他不仅察觉了异常,甚至开始怀疑我的本质!
“、の.#(#/·:.)……!!”
我想大声回应,然而却是鸟叫。
他直觉地感到这具隼身、与替身能力之间存在着某种不协调的层次。
难道这会让我接近死亡吗?
我紧张地眨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不安的颤音。
我该怎么回答?我能怎么回答?
迪奥似乎也并不期待一只隼能给出清晰的答案。
他看了我片刻,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我钉在原地。
然后,迪奥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有趣。”他最终说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继续保持你的思考,也继续保持你在战斗中的那种活力。”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我需要的是有价值的宠物,而不是只会听话的装饰品。”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佩特夏。”
“或许,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有用。”
他转过身,不再看我,走向内室的方向。
“现在,去你的窝休息。”
我看着他消失在阴影廊道的尽头,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确认他彻底离开,我才微微松懈下来,感觉像是刚从一场无形的风暴中穿梭而出。
我低头,看着自己在光滑乌木上微微颤抖的倒影。
好可怕……!!好想回家!!
可是我无处可去!
我想回华夏世界!!
今夜迪奥的察觉和怀疑,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
但与此同时,他话语中那丝对价值和潜力的认可,又像是一点危险的星火,点燃了我内心深处某种不甘平庸的妖性。
他需要更有用的武器?
我望着里面深处无边的黑暗,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在害怕中我突然恍然大悟,或许……我该更认真地思考,如何将来自华夏世界的妖力,与这个世界的替身力量,真正地结合起来。
不是为了迪奥。
而是为了在这把利刃落下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制的力量。
这个埃及之夜,因迪奥的话语,而变得真正漫长且充满未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