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灵星和兰若收拾过后,有人通报云州刺史前来拜访,说有关昨日刺客的事要禀明她。
她带着兰若来到行馆的大殿,随队侍从在主位前放置了一个屏风,她在屏风后坐好,让兰若将殿外的人唤进来。
屏风外站着四个人影,两个是昨日见过的傅家的亲卫,周安勇,以及被周安勇拽来的云州刺史。
周安勇上前行了一礼:“殿下,刚刚收到的消息,昨日擒获的刺客于牢中畏罪自杀了”
“竟有此事!”,灵星惊讶。
“是,刺客是关在刺史府的天牢里,此乃云州刺史的失职,由他像殿下交代清楚”
云州刺史被周安勇一瞪,他垮着脸上前。
“臣拜见公主殿下,殿下,昨日擒获的刺客臣将他们关在天牢里,并派了人严加看守”
“本打算今日就要问审让其供出主使,再禀报天子处置,却未料到这些刺客躲避了狱卒的视线畏罪自杀了”
他双膝跪地请罪:“臣看管犯人不力,请殿下责罚”
灵星还未说话,只听得有人“呲”了一声,像是在嘲笑。
大殿顿时落针可闻,云州刺史低着头,嘴角微抽,眼角余光往傅远那儿扫了扫。
云州刺史心里也苦啊,谁当官有他憋屈,傅家让他去抓郢都的人,他听话照做。
昨晚周安勇来找他要灭口那群刺客,还骂了他一通,说他是朝廷派来的官员要清楚自己位置,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灵星猜到刺客是周安勇灭口的,而这个云州刺史只是配合表演。
“既如此,周大人奉旨护送我入北境,此事就交由周大人在此处理吧,我已经平安入北境,周大人可回郢都复命”
周安勇是皇帝何二皇子的人,不让这个碍眼的人入玉州,灵星也算是先跟傅家示个好。
周安勇急道:“殿下,臣奉旨要护送您到北境成亲,但我们刚过飞云关就有人要行刺您,臣万万不能在此时离开,臣一定要把殿下安全送到玉州,否则臣难以向圣上交代”
离都前皇上曾私下召见他,安排了四名探子在送亲队伍里,令他安插进镇北王府。
如今刺杀公主的事失败,二皇子肯定会怪罪,若是能在镇北王府下探子他还能在皇上面前领上一功。
“周大人所言甚是,竟然有胆大包天之徒想要刺杀本公主,这是在破坏郢都和北境的情谊,藐视皇上,简直岂有此理!”
灵星站起来重重拍桌子,杯盏振动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怒声道:“昨日遇刺时,我的那几个护卫一点用都没有,我不要那几个护卫,我会给父皇修书一封,让他派武力更加高强的护卫过来”
“在此之前,周大人就随我一起入镇北王府保护我的安全,否则我实在难安心”
“呜呜”,灵星坐下来,用手帕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傅远对傅越挑眉,低声道:“这是演哪出?”
傅越回了个眼神:“静观其变,有胆来,无命回”
周安勇脸色一崩,谁不知傅家和郢都势同水火,据传这几年派去镇北王府打探消息的密探都是有去无回。
他一个京防副都尉,天子亲兵,进了镇北王府必不可能完整的出来。
周安勇怒瞪屏风后的人影,心里上火,这个九公主没有按计划死掉就算了,还给他添堵。
她一个没有母族撑腰,皇帝又不宠爱的公主,连二皇子都敢得罪。
他想起那碗被她打翻的清汤面,那种寸步不让的眼神,她绝不可能是朵哭哭啼啼的娇花,现在搁这跟他装柔弱呢,真是可恶!
“周大人?周大人!”
“额,臣在”
“你觉得这样安排如何?我觉得甚好,有你在王府保护我,父皇和母后也能安心了”
周安勇绷着脸:“殿下,陛下只下旨让臣护送公主到北境,既然王府已派人来接应殿下,臣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况且臣还要立马将刺客的事回禀陛下,好让陛下派人调查尽早抓到行刺的主谋,让殿下可安心”
“至于护卫一事,臣也会禀告陛下,殿下,我们已在路上耽搁多日,还是由王府的人护送您尽快赶到镇北王府,以免误了成亲的黄道吉日”,周安勇睁眼说瞎话。
还黄道吉日呢,怕不是我的忌日吧,灵星无语的想。
不过能甩掉这个周安勇这个麻烦,她今早这出戏没白演,从送亲开始,她就发现周安勇就一直在监视她,让她很不舒服。
“那好吧,周大人可要尽快向父皇禀明情况啊”
“臣领命”,周安勇行了个礼,“刺史大人,请带我去府衙调查刺客畏罪自杀之事”
云州刺史回了声“是”,起来行了个让礼,“周大人请随我来”
两人装模作样地走出屋子。
傅越见两人走了,走上屏风前,“公主若无其他事,还请即刻赶路前往玉州,车驾已经给您备好了”
“好,我这就去准备,二位在院外稍后吧”,灵星的语气不疾不徐。
傅家两人对视了一眼,退出了屋内。
没多久,灵星就和兰若上了马车,她穿了嫁衣但没戴凤冠,只戴了帏帽。
车驾还是原来的,只是随行人全换了,不过灵星也不在意,那些随从本来就是皇帝的人。
她这一行,除了兰若没有其他人,兰若太小抗不了事,前路无论多少风雨,她都是要独自面对的,而且她也没有选择。
相比周安勇的队伍,镇北王府的迎亲队赶路要快得多。
赶马车的人大概也是行伍出身,马车跟在傅越傅远疾行的马后面也没落下,一队人疾驶而去,所经之地扬起一大片尘土。
灵星和兰若两人在马车内已经快要颠到散架,一开始只是坐不稳摇摇晃晃,后面是直接从凳子上滚了下来。
灵星只能坐在车地板上,一首抓着窗棂,一手撑着地板,用一只脚抵住车门的夹角,才堪堪稳住,兰若也是有样学样,一边愤愤地嘟囔:“殿下,他们这是故意欺负我们”
“我们当前落在他们手上,先忍一忍”,灵星只能安抚。
等到两个时辰后车队停下来稍作休憩时,灵星身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而兰若更是下车把早饭都吐没了,傅家这第一波下马威可真够折腾人的。
兰若从马车内嵌的柜子里拿出几床毯子铺在地板上,想着等会儿可以减少磕碰。
而再次启程后,车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虽然有些摇晃却能坐住,但比之前送亲队伍还是快多了。
天色将暗时,队伍到了与云州相隔两座城的河州,傅家的队伍今日一路走的近道,绕过了两城,计划明日再加快速度,尽快赶到玉州。
车队在驿馆门前停下,兰若扶着灵星颤颤巍巍的下了马车,傅远站在不远处,勾着嘴角看着她们,仿佛是在嘲笑她们弱鸡。
兰若瞥见到傅远的嘲笑的眼神,心里恨恨的骂了句:“讨厌鬼!”
两人到了房间,吃过饭后,灵星让兰若在行礼里找出来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两人互相给对方在身上青紫处抹了药,就歇下了。
第二日,车队依旧是快马加鞭,好在前一天在马车内铺了毯子,今日磕碰程度轻了许多。
两天后,晚霞满天,马车速度彻底慢下来,灵星掀起窗帘一角,果然是已经进入了城内,两人收拾好仪容,灵星懒得戴凤冠,只让兰若给她盖上红纱。
马车停下,外面一个沉稳的男声说道:“殿下,请下马车吧”
灵星下了车,她隔着红纱看向面前门面简陋的小院,不禁问道:“这里是?”
傅远抱着胸,毫不客气道:“这是殿下的落脚处,我们王爷忙着带兵打仗,暂且没空来娶公主殿下”
这番话明晃晃地给灵星难堪,殊不知灵星却松了口气,不用见到镇北王,那正合了她的意。
“那我就在这住下吧”,灵星声音很平静。
傅越和傅远倒是有些意外,本以为这靳家女被如此忽视冷待要发作一番的。
灵星偏头看向两人,声音清润,“还烦请二位帮忙搬一下行礼”
傅越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下属就下了马,着手把马车内的大箱子搬进院子,灵星见状,扶着兰若的手缓步走进去。
院子不大,里面只有两间厢房可以住人,灵星两人走进其中一间,关上门,把外面的人的视线挡住。
傅越见状,安排了两名下属守在门口,随后调转马头走了。
“殿下,这屋子里都是灰”,兰若不满道。
“打扫一下吧,暂且只能在这里将就了”,灵星宽慰自己,眼前的待遇至少比死亡好。
连日来的赶路后,身体实在太疲惫,两人简单打扫了今晚用来睡觉的屋子,换上新的褥子,就到了晚上。
这个宅子也没有伺候的下人,好在厨房里还是放了一些米面,灵星让兰若简单煮了点粥。
傅越从王府离开后快马奔向三十里外的傅家军巡防营,巡防营是傅家军将领日常公务的地方,边防大军还在二十里开外。
他下了马穿过两道门,走进正中的大殿内,见傅峥正在和人议事,于是站在一旁候着。
待殿内的其他人都散了,傅峥语气随意地问道,“回来了,情况如何?”
傅越上前回道,“我们刚到,就有人刺杀,人我们已经救下了”
“连亲生女儿也豁的出去,这皇帝也是越发的无耻了”,傅峥不屑,他可没派人动手脚,肯定是皇帝贼喊捉贼想嫁祸他。
“送亲的人是谁,已经到玉州了?”
“京防副都尉周安勇,他没跟来,现在怕是赶回郢都了”,傅峥将在云州的事细说了一通。
傅峥听完问道:“那女人可还有什么奇怪之处?”
“暂未发现,这一路她都不太示人,我也未见过她真面目,但属下觉得这女子应该是有些城府”
傅峥想了想,起身道:“明日上午你去告诉她,让她梳妆打扮好,我要娶她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