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耳朵被学园祭的喧嚣填满,身旁的仁王正举着相机记录热闹场景,暮夏却觉得非常怪异。
她指尖再次假装不经意碰到他垂下的手心,对方却毫无反应,暮夏终于确定,狐狸君在吃闷醋。
从刚才舞会结束到现在,最起码过去一个半小时,可不管是试吃甜品、玩游戏,在这样的热闹之中,仁王一次都没有牵她的手。
暮夏侧头仔细观察着仁王,他正对一旁捞金鱼的摊位表现出兴趣,但下颌紧绷,唇角的笑极其浅。
幼稚鬼,暮夏在心里轻骂,毫无预兆地抓住仁王的手腕,“雅治,跟我来。”
仁王猝不及防,被她拉着逐渐远离人群,七拐八绕到一间堆放多余课桌和体育器材的闲置教室,秋日的阳光从窗台斜斜照进,有尘埃在静静飞舞。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
仁王挑眉,刚想开口,暮夏却转过身踮起脚尖,指尖轻点他嘴角。
“好啦雅治,”她的声音含笑,漂亮双眼里全是戏谑,“狐狸君的飞醋都快淹死我了。”
“开场曲会四手联弹你知道的,但凤同学是临时救场,没来得及跟你讲。”
仁王发出惯常的puri口癖,眼睛眯起,低头瞅着向他解释的眼前人,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反制着压在门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哦?”仁王俯身而下,温热呼吸拂过暮夏额头,声音压得又低又缓,蛛丝般缠绕上来,“夏夏既然发现了,打算怎么安抚我呢?”
他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会尽全力支持她的一切,但是冰帝的那小子,明显存着别的心思。
换做以前,头脑精明心思缜密的欺诈师哪会有作茧自缚的情绪,但爱使人愚钝,使他惴惴不安。
暮夏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眼里似坠入星屑的碎片,亮晶晶的,“那教点你不会的,怎么样?”
“嗯?”
没有解答疑问,暮夏笑着脱离他的钳制,掏出手机摆弄几下,舒缓的古典乐旋律流淌而出,她后退一步,优雅地行了提裙礼,掌心朝向他,“仁王君,赏脸跳支舞吗?”
“我保证,这个可没有跟任何人练习过。”
闷堵瞬间消散,仁王笑着将手放上去,“那就拜托凉川老师了,puri~”
“放心,我可是很有耐心的。”暮夏示意仁王将手放在自己腰侧,自己的手搭上他肩,随着音乐翩然跃动。
可惜,教学进程并不顺利。
运动神经顶尖的仁王显然应付不了需要韵律感的交谊舞,不是踩到暮夏的脚,就是同手同脚,要不就是下意识用网球的步伐带她旋转,结果差点把自己绊倒。
“喂喂,雅治你是故意的吧。”暮夏憋着笑,躲闪着他毫无章法的脚步。
“当然不是!”仁王嘴硬,耳根却莫名红了,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结果脚步打滑,两人双双失去平衡,惊呼着跌进旁边堆放的体操垫里,激起满室的灰尘。
仁王垫在下面,暮夏摔在他怀里,两人愣住,但看着对方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又同时爆发大笑。
暮夏捧起仁王的脸,在他唇角轻啄,“笨蛋雅治。”
一触即离,仁王噙着笑,伸手按下想逃跑的暮夏,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无限的耐心,无限的爱意,唇齿厮摩间已经是答案。
十一月的时候,暮夏不负众望,成功拿下东京国际音乐赛钢琴项目的冠军。聚光灯下,暮夏捧着奖杯,另一手抱着仁王刚刚送上的花束,跟其他参赛选手和评委老师合影留念。
仁王坐在前排,举着相机给她拍照,暮夏看清他的口型,“真棒。”
她忍不住低头,鼻尖轻触柔软的花瓣,清冽香气钻入鼻腔,她的唇角弯起,内心嘀咕,这次居然老老实实只送了花,没搞个贺卡折成青蛙之类的小把戏。
回答记者采访后又简单给粉丝签了名,暮夏小跑向通道处等她的仁王,把奖杯往仁王怀里一塞,暮夏笑语盈盈,“喏,送你了。”
仁王很喜欢看一向清冷淡漠的小女友偶尔流露的调皮,他顺势牵上她的手,存心逗弄,“puri~钢琴天才都是我的,奖杯还会少吗?”成功收获飞来的白眼一枚。
“雅治,你刚才有听到吗?记者问了我很有趣的问题。”暮夏仰头,撞进仁王的眼波中,“她问我,是什么支持着我不断在这条路上前进?”
“哦?我也很好奇夏夏的答案。”
少女抱着花束盈盈一笑,“秘密。”
这个问题的回答仁王在很多年后才知晓,那时的他以横扫大奖的知名摄影师身份就职于NHK,负责为拿下钢琴界三大满贯的暮夏拍摄,从主持人的提问中,他才知晓当年她的答案。
那时候,盯着摄像机仁王悄然红了眼眶,这些年的山高水长都化作绵延的时光,所幸,他们始终如一。
过道的灯坏了一盏,当下如此欢欣的氛围,掩盖了半明半昧的光线,两人没有注意到,幕布的阴影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暮夏,那里面翻滚的怨毒快要渗出来。
赛场的荣誉和鲜花似乎还在眼前,空气中却已经弥漫着初冬的寒意,暮夏的生活并没有受多大影响,依旧是简单又忙碌的三点一线,仁王在专心备考,两人的见面时间也减少了许多,电子屏幕承载了无法见面的思念。
电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暮夏将手机揣进兜,突然朝后看去,站台上都是归家的陌生人,又来了,近来总有股不舒服的视线如影随形,但细究又发现不了什么。
初冬萧索渐起,路上行人稀疏,暮夏习惯性拐进回家的近道,小巷的灯光昏暗,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戴着耳机,自然没注意到身后刻意放轻的脚步,黑影猛地扑向她,暮夏察觉不对想反抗,但刺鼻气味的手帕已经捂上她的口鼻,挣扎是短暂而徒劳的,强烈的眩晕感迅速吞噬了她的清明。
暮夏是被泼到身上的冷水惊醒的,意识清晰的瞬间,手脚被绳子捆绑的痛楚率先传来,她迅速环视四周,一个弥漫着铁锈和灰尘气息的废弃仓库,高窗投进微弱的光,已是夜晚。
“睡得还舒服吗,凉川暮夏?”
循声望去,黑里奈绪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不复昔日的趾高气扬,看向她的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怨恨和疯狂。
“黑里奈绪?”暮夏极力保持镇定,“你不是被送出国了吗?你想做什么?”
上次她在校园公然斗殴被开除,加之凉川家的施压,让黑里家断尾求生,舍弃了黑里奈绪,仓促将她送出国,并且舍弃了一部分黑里家的股权才平息了凉川家和仁王家的怒火,没想到这人时隔这么久又冒了出来。
“做什么,问得好。”黑里奈绪将一份揉皱的报纸扔向她的脸,暮夏瞥见,头版头面报道着冰帝学园祭时完美的开场曲,配图是她和凤最后谢幕的照片,黑里蹲下身子捏住暮夏的下巴,强迫暮夏和她对视。
“大钢琴家,真是出尽风头啊,无论是在立海大,还是在冰帝,你这张脸都是这么让人讨厌。”
“如果你是指凭借能力获得认可,那确实与你无关。”
暮夏撇过头,不想和她的接触,她尝试挣脱手腕的束缚,粗糙的麻绳磨得皮肤生疼,黑里奈绪突然露出个冷笑,她抓住暮夏头发狠狠向后一扯,脸上是病态的疯狂,“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被学校开除,被家族抛弃...我的人生全被你毁了,凉川暮夏!”
她在国外也过了一段潇洒日子,可等她将黑里家留给她的钱财挥霍一空,再问家里要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透支的信用卡和积累的债务一起压向她,她根本还不起。
暮夏头皮吃痛,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依旧冷静回应,“没有人毁了你,是你太过偏执做错事,自然要承担后果。”
“闭嘴。”黑里奈绪像是被戳中伤口,猛地甩给她一巴掌,力道之大让暮夏偏过头,“轻易就拥有一切的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毁掉你,你还会这么清高吗?”
她说着,从一旁捡起根生锈的钢管,沾满灰尘的金属滑过暮夏脸颊,她的眼神在暮夏身上流连,似乎在思考从哪里下手才能到给她最大的痛苦。
暮夏心脏狂跳,但越是危急,她骨子里的冷静越是占据上风,她悄悄活动着被缚在身后的手腕,一边尝试用语言分散黑里的注意力。
“毁了我,你能得到什么,凉川家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那就让他们来给你收尸吧。”
提到凉川家,似乎刺激到黑里奈绪的神经,她举着钢管就要朝暮夏砸下,千钧一发,有人冲出来抓住那凶器。
“你疯了吗?”那人一把推开黑里奈绪,目光快速从暮夏身上扫过,确定她完好无损才扭头看向黑里,“你绑架她已经很不应该了,别太过分!”
黑里奈绪被推了个踉跄,理智稍微回笼,她瞪着来人,“切,轮得到你来充好人。”
那人并未理睬,蹲到暮夏面前擦去她脸上沾到的脏污,“她只是想要钱,等凉川家送来钱就好了,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暮夏偏头躲过触碰,墨绿色的双眸覆盖着霜雪,“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会让人痛苦的你,又是会让人失望的你。
“抱歉,但是我有不得已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