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的电话出现得不合时宜又恰逢其时,迫使她不得不立刻从眼前全然的混乱之中抽离。
回家洗漱收拾,换上平日里的T恤牛仔裤重整心情,沈郴郴迅速整理了之前向王老师毛遂自荐时预先准备过的教案,背上双肩包。
她很珍惜这次的代课机会。
沈郴郴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大学老师。
小时候去新加坡参加暑期游学夏令营,在一个阿姨家里住过一个夏天。
程阿姨是她妈妈年少时的闺蜜,在新加坡一所知名大学教书。
记忆里关于程阿姨的一切都是沈郴郴向往的样子,温婉,娴静,优雅,用发簪把头发挽成一个发髻,讲话总是很温柔,喜欢“郴郴”“郴郴”地叫她,给她讲解英文单词构词的规律,带她去乌节路逛夜市…
七八岁的她甚至曾偷偷想过,如果程阿姨是她的母亲就好了…
那年夏天有关程阿姨的一切记忆,仿佛在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一点点生根发芽。不过她现在才刚大二,一切尚无定论,只能多做尝试。
所以当她听说附中有一个招英语专业优秀本硕在读学生授课的英语辅导机会,便主动找系主任报了名。
“请问是沈老师吗?”
因为是面向附中学生,辅导班的地点就在云大逸夫楼一层尽头的小教室。
门口一个戴无边眼镜面容清秀的男生远远看见沈郴郴,礼貌地招呼她。
“我是,请问你是?”
“我叫李知勤,是英语系的学生助理。”
学生助理?沈郴郴倒是听说过,每年大一新生一入学的时候都会选一名学生助理。一般先是学生主动报名,再经过一些筛选流程确定人选。学生助理的工作内容一方面是每星期有几天去办公室帮系里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另一方面也算是学院和学生之间的联络员,相应的会在学生卡发放一些补贴算是工资,也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比别人多得到一些推荐机会。
一般要么是特别优秀,要么就是特别卷的人,才会成为学生助理。
沈郴郴百闻不如一见。
“你好,我叫沈郴郴。”
“你可以先进教室试试设备,如果有投屏的需要,我带了笔记本电脑。”
“没关系的,我都带了。”
这下换做这个叫李知勤的男生惊讶。
每次有新老师来,他都会提前多做一些准备,也算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一般不管是本科生还是研究生代课老师都没有经验,只带着书和笔就来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头一次来就准备得如此齐全。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全校知名的沈郴郴。
大一入学的时候就引起全校轰动的沈郴郴,一中的高考状元,被造物主过分偏爱的不灭神话,带着她的美貌和传说,从一中翩然降临云大法律系,并且很快又申请了英语系的第二专业。
自建校以来女生宿舍楼下从未如此热闹过,送来的鲜花奶茶甚至夸张的还有名牌包包络绎不绝,但是收件人从来没认领过。直到半年后收件人本人实在不堪其扰搬出了女生宿舍。
接替女生宿舍楼下热度的是辩论社的大门。
自从沈郴郴加入之后,辩论社一跃从冷门社团成为除了文艺社之外最热门的社团。为了应对成倍增长的申请,社长紧急出了一套面试题,总算是成功劝退了90%心怀不轨的申请者。
不过最令人议论纷纷困惑不解的还是两个月前听说她接受了英语系大三庄信的表白。庄信此人徒有其表,虽然惯常在女生面前装得道貌岸然,但是和他打过交道的男生大抵都对此人的人格底色略有了解。
因此还有人对于一代女神扼腕痛惜,只盼着女神早日发现庄信的真面目。
李知勤看着沈郴郴礼貌微笑的精致面庞愣了一秒,由衷得称赞道,“太周全了沈老师,第一节课我会坐在最后一排,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便是。”
李知勤没说,沈郴郴却也大概清楚,他还承担了一项任务,就是评判她第一节课的水准,这将决定着她今后能否继续在这里代课。
快到上课时间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报名的基本上都是附中普通班成绩中上的小孩,气氛偏活络了些。
看到讲台上低头翻阅课本的沈郴郴不由得窃窃私语,有刚进门的小男生夸张地发出一声“哇——”
引得台下男女学生都窃窃地笑。
“大家好,我是你们接下来的代课老师,我叫沈郴郴,以后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以尽管问我,希望我们相处愉快,也希望我的教学可以给你们英语成绩的提高带来助力。”
“老师,我现在就有个问题。”一名男生举手。
“你说。”
“我是帮他问的,你有男朋友吗?”男生调皮地指了指身后的同学。
沈郴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秒,接着又恢复如常,微微笑着说,“这样,如果是私人问题的话…刚才我已经拿到了你们上一次的模考成绩,下一次模考成绩有提高的同学,才可以问和英语科目无关的问题。”
然后她敲了敲黑板,“好啦,我们开始今天的内容。”
最后一排的李知勤却察觉到她了那一秒的失态。今天算是李知勤初次正式见到沈郴郴,课前短暂的对话已经让他对这个传说中的校园女神产生新的认识,一堂课结束后,更是刮目相看。
他在最后一排默默对沈郴郴竖了个大拇指。
沈郴郴回以礼貌微笑。
云城的另一角,黎念琛登上开往新加坡的飞机。
他面色凝重,搭在头等舱座椅扶手上指节分明的手微微用力…
两个小时前他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指尖烟头明灭,眼角笑意尚未消散完全。
从昨夜第一眼见到沈郴郴时就觉得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看着手机上林恒的一句“沈小姐送到了”和同步发来的地址——他们甚至住得很近。
原以为能在难得的美景中短暂流连,纵然易逝,尚留念想。
现实却转瞬让他清醒——
“黎总,夫人这边情况不太好,”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沉重,“您可能想…回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