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遥没有回应苏以则这句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生怕多说两句就会暴露她的自作多情。
她和苏以则碰了下杯,默默地喝酒。
苏以则是餐厅贵客,后厨上菜以他们这桌为先。很快苏以则点的菜品就上齐了,餐桌不远处的人工喷泉旁边还有一支小型乐队,悠扬的乐曲为夜幕的星辰伴奏。
“遥遥,吃菜吧。”
苏以则执起筷子向季明遥干净的空碟子里夹了一片黑松露鹅肝,季明遥低着脑袋,说:“谢谢哥。”
“遥遥,我怎么觉得你跟哥哥生分了很多。”
苏以则深邃的眸子中流露出难以分辨的情绪,他盯着季明遥垂下的眉眼,问,“还在怪哥哥一整年都没回来看你?”
过去那一年,苏以则又何尝不想回国。可他想在华尔街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杀出一条血路,就只能没日没夜拼命努力。就连定期和季明遥打日常电话,也是牺牲了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才换回来的。
苏以则从未主动和季明遥讲过这些难处,他也不希望季明遥知道。毕竟有些事情,他一个人来背负足矣。
只是眼下看来,他的小姑娘还是因为他没能回国看望她而闹脾气。
谁让他去年不仅没有陪季明遥一起跨年,还缺席了她的生日。
她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我没有。”
季明遥闷闷地吐出三个字,蓦地鼻子有些酸,眼眶也红了红。她说:“你和我不一样,你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我们都长大了,我也没有理由要求你时时刻刻都能陪在我身边。”
“都这么说了,还说自己没怪我。”
苏以则无奈地摇摇头,“不如你告诉哥哥,哥哥要怎么做才能哄好你?”
“不说这些了,哥,我们还是赶快吃饭吧,凉了就都不好吃了。”
季明遥吸了吸鼻子,发泄似的用力咬了一口蒜香法棍。
苏以则看得出季明遥有意回避,他也不强求季明遥一定要现在就坦白什么。有些裂痕只有时间才能修复,他既离开季明遥一年,就要做好用往后更长久的时光来补偿她的准备。
“以则,你也来这家餐厅吃饭啊?”
才安静没多久,餐桌旁响起了不速之客的声音。
季明遥本能地皱眉。
她不抬头都知道是黄诗雅,还真是走到哪儿都能碰见黄诗雅,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季明遥顿时就没了胃口。
苏以则脸上也恢复成不苟言笑的表情,眉宇间隐隐透露出一股不耐烦。
苏以则忽视黄诗雅的存在,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又往季明遥的碟子里放了些鱼片。
黄诗雅前两日在苏以则的办公室吃了闭门羹,她当时气呼呼地踩着高跟鞋离开苏氏集团。这才两天,黄诗雅仿佛忘记了那一天自己在苏以则办公室发生的一切,她又开始柔柔地朝苏以则微笑。
“原来以则是在和遥遥一起吃晚餐,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呢,就当是我们给遥遥办接风宴。”
黄诗雅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将自己的Chanel最新款手包放到苏以则旁边的空位,她说着就要拉开椅子坐下。
但是没拉动。
黄诗雅又使了点劲,椅子还是没动。
“以则……你不希望我坐下一起吃饭吗?但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旁边的位置本来就属于我呀……”
黄诗雅脸红红的,一半娇羞,一半难堪。
“黄小姐是不是忘了我那天在办公室说过的话。”
苏以则并没有正眼打量黄诗雅,他只冷淡地开口。
季明遥听见这句话,她的眼皮轻轻跳了跳。
苏以则刚回到苏氏集团,黄诗雅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宣誓主权了?那黄诗雅和苏以则都在公司说了什么,会和婚约有关吗?
季明遥一眨不眨地盯着苏以则。
“以则,我以为你那天是和我开玩笑的。毕竟你刚回国,又是苏氏集团的代理总裁,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知道公司还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你拍板,我那天贸然跑过去是我不对,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回去也反省了我自己,以后一定给你省心,不再做让你烦心的事情。”
黄诗雅咬着下唇,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
“啧。”
季明遥低头喝了口汤,感觉自己和黄诗雅比起来还是太嫩了。用白思怡的话来说,像黄诗雅这种温婉柔弱的美女哭起来梨花带雨的,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美女示弱。即便不喜欢黄诗雅这个类型的男人也会对她心生怜惜,总之就是拜倒在黄诗雅石榴裙底。
还真是“我见犹怜”啊。
不知道黄诗雅在苏以则面前使过多少次类似的手段,季明遥很好奇苏以则会怎么应付。
那可是他的未婚妻。
苏以则今天带季明遥吃饭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好好哄一哄自家这个心思细腻敏感,还容易闹别扭的小姑娘。
眼瞧着他精心准备的晚餐就这么被黄诗雅破坏,苏以则的脸色一时之间变得非常差,比前两天在办公室还要糟糕。
看到苏以则彻底冷脸,黄诗雅一下子就底气不足。
“以……以则。”
黄诗雅顿了顿,重新拿起自己的包,说,“要不我们还是下次再一起约遥遥吃饭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就踩着恨天高匆匆而逃。
“这里不是A市著名的情侣打卡点吗?黄诗雅怎么突然一个人跑过来,还偏偏撞上了我们。”
季明遥说。
苏以则当然也意识过来这个问题:黄诗雅雇了私家侦探跟踪自己?否则怎么会来得这么凑巧,又这么及时。
最关键的是黄家人在这方面有前科,黄诗雅那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弟弟谈过不知道多少任女朋友,和每一任女朋友闹分手都闹得极为难看。但黄家人为了少赔点钱,他们雇佣私家侦探跟踪那些女孩子,故意往她们身上泼脏水并拍下照片作为“证据”,就为了能少给点分手费。
这在圈子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我会注意。”
苏以则对季明遥说。
若是黄诗雅当真派人跟踪自己,那这也能成为他解除联姻的筹码之一。
“哥,我没胃口了,不是很想吃了。”
经黄诗雅这么一搅和,尽管黄诗雅人离开了,但季明遥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
“嗯,那就不吃了,我们去别的地方逛。”
苏以则猜到季明遥会这么说,他嘴角扬了扬,抬手揉乱季明遥的头发。
“哎呀哥,你不要总摸我脑袋,会长不高的。”
季明遥走在苏以则身侧,嘟着嘴抱怨。
“从小到大不都这么过来的?现在嫌弃我了。”
苏以则笑了一声。
“小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你怎么不说我们小时候还睡一张床呢?”
“说得对,再怎么说我们也是睡过同一张床的关系。”
苏以则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捏了捏季明遥的手掌心,笑着问她:“看在我们这么亲密无间的份上,遥遥就别生哥哥气了,好吗?”
“我本来也没生气。”
与最依赖的哥哥分别一年,季明遥伤心是真的,失落是真的,但她对苏以则的思念早早超越了一切不甘与埋怨。这会儿苏以则都站到她面前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季明遥承认面对苏以则时的自己就是这么没出息。
一段感情中,爱得更多更用力的那个人总是最先妥协的。
季明遥还以为苏以则会直接打道回府,没想到苏以则的司机又驱车带他们回到了A大校园门口,难怪苏以则上车的时候没有直言目的地,看来是早有打算。
“怎么……回学校来了?”
季明遥刚从A大中文系毕业不到两个月,过去半年被论文反复折磨的苦日子依旧历历在目,她的“母校情结”还没来得及生效。
也就没那么怀念这片故土。
“吃饱了吗?”
苏以则不答反问。
季明遥:“我……”
苏以则眼皮一抬,“想好了再说话。”
季明遥:“……哥,你这算不算明知故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黄诗雅,她都那么没有分寸了,我哪儿还吃得下去。”
苏以则握住季明遥的手腕,不慌不忙地开口,“所以啊,这不是带你来再吃一点。上学那会儿经常听他们提起学校后门的小吃街,说这里有很多好吃的。我当时没有时间,但现在空下了,不如遥遥带我逛逛,当一次我的导游,怎么样?”
“哦。”
夏季拂面而来的晚风本就令人焦躁难耐,她的手腕又被苏以则牢牢攥住,似是怕她跑丢了一般,由此季明遥的呼吸是彻底平静不下来了。
季明遥上学的时候确实经常和白思怡跑来后门小吃街吃东西,甚至偶尔还会特地翘掉下午的通选课。季明遥每次跟着白思怡翘课都提心吊胆的,生怕遇到苏以则质问自己怎么没去上课,回家再被好一顿罚。
次数多了,季明遥才发现她根本不会在图书馆和教学楼以外的地方遇到苏以则,更别说小吃街。所以她后来也就放心大胆地逃课,只要不被教授抓住记名,苏以则就不会知道。
“在想什么?”
苏以则问。
“……没什么。”
她又补充,“你不是说让我带你逛,我在想这附近哪一家店最好吃。”
苏以则嘴角噙着笑,他说:“我还以为你在想自己偷偷逃课跑过来的光荣事迹。”
季明遥瞪大眼睛:“你知道?!”
苏以则眉目柔和,“不然呢,还以为我被你蒙在鼓里?”
季明遥:“那你怎么……”
以苏以则的规矩和脾气,若是知晓她逃课,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苏以则狠心教训她的话,她多半只能站着上课了,因为会疼得根本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