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滴漏第三声响起时,匕首已经划开苏芷锁骨处的皮肤。
“任务失败的下场,寒鸦应该清楚。”青铜面具后的独眼在烛火下泛着凶光,“教主的七日殇,会让你看着自己的内脏慢慢融化。”
苏芷,五分钟前刚穿进昨晚看的小说,就成了原著里死得最早的炮灰丫鬟。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小荷”,竟是潜伏三年的玄月教杀手!
“属下发现更好的机会。”苏芷忍着肩头剧痛,迅速蘸血在妆台画出落雁峡地形,“三日后沈如霜出嫁,送亲队伍必经此处。”
面具人匕首一顿。苏芷趁机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月牙烙印——这是原著没提过的细节,但肌肉记忆让苏芷知道它的意义。
“火药埋在东侧崖壁,属下已取得陪嫁身份。”苏芷声音发颤,“届时制造马惊,比在沈府动手更易脱身。”
“记住,若再失手……”枯爪般的手掐住我喉咙,“就用你的心头血炼丹。”
窗棂第三次发出夜枭声时,冷汗已经浸透后背。镜中少女左眼尾的泪痣突然刺痛——原著里小荷就是被镇北王一剑刺穿这颗痣而死。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原主命运线将在72小时后终结。任务发布:改变小荷命运,存活并逆袭。完成救灾任务三次可获得续命。是否接受?】
“接受!”苏芷不假思索地回答。开什么玩笑,谁想三天后就领盒饭?
【任务已接受。初始奖励:原主记忆融合完成。提示:沈如霜正准备逃婚,这是您改变命运的第一个机会。】
苏芷猛地抬头,透过窗棂望向主院方向。按照原著,沈如霜因不愿嫁给传闻中残暴的镇北王,今夜就会收拾细软准备逃婚。而原主“小荷”的任务本该是阻止她并确保婚礼顺利进行......
“等等,”苏芷突然眼前一亮,“如果我能替她出嫁......”
她迅速翻出妆奁下的暗格,里面除了毒簪,还有一本薄册子——《沈如霜日常起居录》。这是原主三年来记录的沈大小姐一举一动。苏芷快速翻阅,杏眼中精光闪烁。
“有了!”
卯时三刻,天光未明。苏芷换上沈如霜最常穿的藕荷色衫裙,将发髻挽成沈大小姐惯常的样式,模仿着她略显虚浮的步伐,悄悄潜入主院。按照记录,这个时辰沈如霜应该正在梳妆。
果然,刚靠近闺房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和压抑的啜泣。苏芷深吸一口气,轻叩门扉:“小姐,是小荷。”
门内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沈如霜惊慌的脸出现在门后。她手中攥着一个包袱,妆台上散落着几件首饰——正是原著描写的逃婚前场景。
“小荷?你......”沈如霜声音发颤,眼神闪烁,“这么早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不需人伺候吗?”她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门缝,似乎不想让苏芷看到屋内情形。
苏芷心中了然,压低声音道:“小姐,您是不是想离开沈府?”
沈如霜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中的玉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你胡说什么!我、我明日就要出嫁了......”
“小姐,奴婢看见您收拾的细软了。”苏芷语气急切,目光扫过沈如霜挡在身后的包袱,“奴婢是来帮您的!镇北王凶名在外,您若不愿嫁,奴婢有办法!”
沈如霜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被警惕取代:“你...你为何要帮我?若是父亲派你来试探我......”
“小姐!”苏芷猛地跪下,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得益于前世跑龙套的演技,“奴婢入府三年,承蒙小姐多次照拂,那次奴婢病重,是您偷偷请了大夫还赏了药...奴婢这条命是小姐给的!如今见小姐身陷火坑,怎能不报恩?”
这番话半真半假,原主记忆里确实有沈如霜心善施恩的片段。沈如霜果然动容,戒备稍减,但仍犹豫:“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府内外看守森严,我试了几次都出不去...”
“让奴婢替您嫁!”苏芷斩钉截铁。
沈如霜惊得倒退一步:“荒唐!这怎么可能?!”
“可能的!”苏芷急切道,“奴婢与小姐身量相仿,盖上盖头无人能辨。王爷从未见过您真容。只要小姐信我...”
“不行!”沈如霜猛地摇头,“这是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我们沈家满门都要遭殃!你也会没命的!”她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我不能这么自私...”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都精神点!老爷吩咐了,大婚前夕绝不能出任何岔子,尤其是小姐院子,给我守紧了!”
沈如霜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抓紧了苏芷的手。苏芷能感到她指尖冰凉。
“小姐,没时间犹豫了!”苏芷反握住她的手,语速极快,“横竖都是死。不瞒小姐,奴婢...奴婢身患痼疾,大夫说最多再活三年。”她引导沈如霜的手按在自己腕间,同时运用内力微微逆转气血,让脉搏显得极其微弱紊乱——这是原主作为杀手学来的小技巧。
沈如霜触到那似有若无的脉搏,再看苏芷苍白诚恳的脸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装的,眼泪掉得更凶:“小荷你...”
“时辰差不多了!小姐该起身梳妆了!”门外突然响起喜娘王嬷嬷的大嗓门,伴随着沉重的敲门声。
沈如霜如惊弓之鸟,猛地看向苏芷,眼中满是绝望。
苏芷当机立断:“后门马厩最里侧有匹白马,是上月江南舅老爷家送来的,它认得回江南的路!您换上我的衣服,假装去厨房取东西,然后从西侧小花园的假山暗道走!那里晚上看守换岗有片刻空隙!”这是原主记忆里摸清的沈府防卫漏洞。
沈如霜惊愕:“你怎知...”她连自家有这条暗道都不太清楚。
“奴婢为今日筹划已久!”苏芷眼神坚定,不容她再多想,迅速开始脱自己的外衣,“快!小姐,与奴婢换衣!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如霜被苏芷的果决带动,手忙脚乱地开始脱嫁衣。两人刚互换完外衫,门外的王嬷嬷已经不耐烦地开始推门:“小姐?老奴进来了啊?”
“等等!”苏芷尖着嗓子,模仿沈如霜平时柔弱的声音,“我...我还没梳好头...”
“哎哟我的大小姐哟,这都什么时候了!”王嬷嬷抱怨着,但推门的动作停了。
屋内,沈如霜已经换上了丫鬟服饰,发髻也匆匆拆散挽成了丫鬟样式。她看着穿上大红嫁衣的苏芷,眼神复杂,最后一咬牙,从枕下摸出一块温润玉佩塞进苏芷手里:“拿着这个!若...若真到万不得已的境地,去找京城宝昌银号的刘掌柜,他...他是我娘亲的旧人,或可助你一二。”这显然和她刚才犹豫时想说的不一样,临时改了口,或许仍有最后一丝戒心。
苏芷紧紧握住玉佩:“小姐放心!快走!”
沈如霜含泪点头,拎起原本装细软的小包袱,里面值钱东西已转入怀中,包袱里只放了些轻便衣物做样子,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王嬷嬷正要发作,见出来的是个丫鬟,没好气地骂道:“死丫头!磨蹭什么!小姐呢?”
“小姐...小姐让奴婢去小厨房取一碗莲子羹压惊...”沈如霜压低声音,学着丫鬟的腔调,心跳如鼓。
“真是事多!快去快回!”王嬷嬷不耐烦地挥挥手,注意力早已集中在房内那个穿着嫁衣的背影上,嘟囔着,“哎哟我的小姐,您怎么自己把盖头都快戴上了,这不合规矩啊...”说着便挤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门内,苏芷背对着门口,听到关门声和沈如霜远去的脚步声,才暗暗松了口气。第一关,总算过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完,王嬷嬷已经绕到她面前,粗糙的手一把掀开了她刚盖上的红盖头,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精明和怀疑:
“等等...你不是小荷那丫头吗?刚才出去那个...嘶...老婆子我眼神不好,但怎么觉得那丫头走路的姿态...有点眼生?”
苏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王嬷嬷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像钩子一样在她脸上逡巡,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
电光火石间,苏芷猛地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耸动,气息微弱,完美复刻了沈如霜平日里病弱的模样——这得多谢那本《起居录》的详细记录。
“王、王嬷嬷...”她气若游丝,模仿着沈如霜柔弱的声线,并悄悄用指甲狠掐了一下掌心,逼出几点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害怕...让小荷去给我拿点安神的汤水...咳咳...”
她一边咳,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视妆台,猛地看到一旁放着的一盒香粉——那是原主记忆里,沈如霜因为体弱,偶尔会用稍重的香粉掩盖病容苍白的脸色。
王嬷嬷的疑窦未消,似乎还想凑近看仔细。苏芷趁机假装咳得站不稳,一个踉跄扑向妆台,手臂“不小心”扫过那盒香粉。
“啪嗒!”香粉盒被打翻,细腻的粉末瞬间扬起,扑了苏芷满头满脸,也弥漫在空气中。
“哎哟喂!我的大小姐!您看看您!”王嬷嬷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手忙脚乱地拿来帕子给她擦拭。香粉迷了眼,她也忍不住揉起来。
苏芷趁机迅速用手帕沾了多余的香粉,更加均匀地拍在脸上,尤其是可能暴露骨骼轮廓的颧骨、下颌线处。厚重的粉底不仅进一步改变了肤色,掩盖了原本细微的轮廓差异,也制造了一种病态的苍白和模糊感。
“嬷嬷...我没事...”苏芷继续装着虚弱,声音带着哭腔和粉末呛到的哽咽,“只是想着要离家...去见那...呜呜...”她适时地发出低泣,将一个恐惧出嫁的病弱千金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嬷嬷这下彻底没了疑心,只剩下不耐烦和惯例的安抚:“哎哟,小姐快别哭了,妆都要花了!那可是镇北王,是天大的富贵,别人求都求不来呢!快坐好,老奴给您重新上妆,吉时快到了,耽误不得!”
她不再纠结刚才那个“丫鬟”的细微异样,只当是自己老眼昏花,毕竟新娘子还好端端在这里,只是更娇气慌乱了点而已。她手脚麻利地拿起胭脂水粉,开始给苏芷上妆。
苏芷强忍着脸上厚重的脂粉感和扑鼻的香气,配合地抬起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第二关,险险度过。
接下来的梳妆过程度秒如年。苏芷不仅要维持沈如霜病恹恹、怯生生的姿态,还要时刻警惕是否有人看出破绽。好在王嬷嬷和其他进来的丫鬟都忙于流程,并未过多留意“小姐”今日是否过于沉默或肢体僵硬。
沉重的凤冠压在头顶,大红盖头落下,彻底隔绝了视线。苏芷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出闺房,走向那顶华丽却如同囚笼的花轿。
坐进摇晃的轿子里,苏芷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她悄悄掀开轿帘一角,观察护送队伍。清一色的黑衣,胸前那弯隐秘的银月标记确认了他们的身份——玄月教的人。按照原主和小荷的计划,这些人本该在落雁峡发动袭击。
但现在,计划必须改变。替嫁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完成那该死的刺杀任务。
更何况,她是救死扶伤的医生,绝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苏芷从袖中摸出那枚作为信物的特殊铜钱,指尖微凉。她小心翼翼地将铜钱从轿窗的缝隙丢出,硬币在空中划过一个细微的弧度,“叮”的一声轻响,正好落在一个护卫脚边的石子上。
那护卫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顿,弯腰拾起铜钱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抬头看向花轿。
盖头之下,苏芷屏住呼吸,凭着原主的肌肉记忆,迅速而隐蔽地做了几个手势——那是教中表示“计划取消,按兵不动”的最高优先级暗号。
那护卫眼神变幻,似乎在权衡。教规森严,擅自更改计划是大忌。但他显然也认出了这来自“寒鸦”的紧急信号。他最终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将铜钱收起,恢复了巡逻的姿态。
苏芷的心落回一半。至少,暂时的袭击危机解除了。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
花轿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喧哗声渐大,喜乐也变得格外响亮。轿子终于停下。
轿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透着冷白肤色的大手伸到她面前。指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沉稳有力。
“王妃,请下轿。”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无端让人感到压力。
苏芷犹豫了一瞬,将微微颤抖的手搭了上去。那只手冰凉如玉,力道却不容抗拒,轻轻一带,便将她扶出轿子。
脚踩实地,周围却瞬间安静了不少,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倒吸冷气声和窃窃私语。
“沈家小姐…怎么自己走出来了?”
“不是说病弱得风一吹就倒,出门都得两个丫鬟架着吗?”
“瞧着…气色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差啊…”
“嘘!慎言!王爷看着呢……”
苏芷心头猛地一紧!坏了!光顾着紧张和观察环境,完全忘了模仿沈如霜那弱不禁风、需人搀扶的病态了!她下意识地想软下身子,但此刻再表演,反而更显刻意,只能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步伐显得虚浮一些。
接下来的跨火盆、拜天地,苏芷如同提线木偶,机械地完成着指令。每一秒都感觉如芒在背。最让她不安的是,自始至终,她名义上的夫君——镇北王萧煜,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再碰她一下。但她能感觉到,一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始终笼罩着她,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盖头和脂粉,看清她所有的伪装。
终于到了拜堂的环节。苏芷被人引导着转向某个方向,耳边司仪高喊:“一拜天地——”
她弯腰行礼时,盖头因动作微微掀起一角。借着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她终于看到了站在对面的男人。
高大挺拔的身影被大红喜服衬得肩宽腰窄,黑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其余如墨瀑般垂落。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锐利得仿佛早已将她看透。
这根本不是原著里那个形容狰狞、满脸刀疤的残暴镇北王!
苏芷心头狂震,急忙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二拜高堂——”
她再次行礼,脑海中警铃疯狂作响。萧煜的注视让她如坠冰窟,那绝非看待一个陌生新娘子的眼神,更非对待一个传闻中病弱无趣女子的眼神。
“夫妻对拜——”
就在苏芷弯腰的瞬间,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一阵风突然从厅堂穿堂而过,精准地掀起了她那本就因之前动作有些松动的红盖头!
鲜红的盖头翩然滑落,苏芷惊慌抬头,毫无遮掩地对上了萧煜近在咫尺的脸。
大厅内瞬间死寂。
男人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掠过那过于厚重的脂粉,最终定格在她因惊吓而睁大的眼睛上。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似嘲讽,似探究。
苏芷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警告!原著核心剧情‘拜堂成礼’偏离度达到45%!宿主暴露风险极高!】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与此同时,司仪反应过来,高声喊道:“礼成——送入洞房!”
苏芷只觉得腿一软,险些栽倒。预期的呵斥或质问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天旋地转——她竟被萧煜打横抱了起来!
男人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一丝清冷的寒意,手臂却稳健有力。隔着繁复的嫁衣,苏芷都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蕴含的力量。
在坠入这片令人心慌的黑暗,被他抱起时视线受阻,前最后一刻,她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膜:
“沈小姐,或者说…本王该叫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