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刑架

    太阳历一二八五年。索莱,伊瑞斯帝国都城。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协和广场上人声鼎沸。身着白袍的主教缓缓走来,人群的喧闹突然停止。

    奥诺雷·希尔达主教站在行刑台前,宣读火刑架上那位女巫的罪名。

    “因亚历珊德拉·提尔达擅自使用源自黑暗之神墨岐昂的黑暗魔法,光明教廷以光明之神利希昂及光明神系诸神之名,在此宣判其肉身的死亡与灵魂的流放。”

    庄严肃穆的气氛笼罩着广场,浓重的乌云下,广场中央伸向天空的方尖碑顶闪着白光。

    广场上的人们屏息凝神,等待主教念出最后的祷词。

    “愿燃烧的火焰净化她的灵魂,愿死神托迪安终会宽恕她的罪行,愿她的灵魂终将加入诸神子民的最终合唱。”

    祷词念毕。几名侍从剑士举着火把,跃动的火舌伸向火刑架下的干柴堆。

    红色的火光蹿上火刑架的上端。天空中的浓云聚集翻滚,却不落下一滴雨,仿佛要等待仪式的完毕。

    “净化!净化!净化!”人们呐喊着,眼中映着火光。

    昔日的屠龙英雄,如今自甘堕落的黑巫师,萨沙·提尔达,最终化作了一摊灰。

    狂风暴雨将灰烬冲刷得干干净净,次日,广场又恢复了光洁与平静。

    多年后的一个晴天,广场旁的协和公园中坐着不少野炊的市民。一个吟游诗人拨弄竖琴,唱着歌谣,在人前走过。

    “她把星光折进法袍的补丁,在幽深洞穴摹画巨龙逆鳞。牧师震颤,战士折戟。若无人敢直面烈火,那便由我代行!”

    吟游诗人唱的歌谣叫《以火焰加冕》,是她为萨沙·提尔达写的七十二行长诗。

    “谁?咳咳!”一个老绅士急着张口说话,差点被喉中浓痰呛得死去活来。

    他揪着诗人小姑娘的耳朵:“你在歌颂谁?就是那个亵渎利希昂和露西娜在上,用黑魔法晶球把索莱城的修士变成亡灵阵,还把最古老的教堂炸掉的女巫?”

    “难道您觉得,让索莱城整个东部被龙焰烧掉会更好吗?”吟游诗人据理力争。

    东部住宅区居住着两万平民,是九年前几乎要被战略放弃的部分。至于被萨沙拉入亡灵阵的三十三位牧师,无一例外变成了无法复活的死灵。

    萨沙自己也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她竟然活了下来,一直活到在火刑架上彻底成灰的前一刻。

    “滚!”老绅士挥舞手杖,试图把吟游诗人赶出公园。

    “竟然敢歌颂黑巫师!”又几个路人围上来,“简直颠倒黑白!”

    吟游诗人在众人的推搡下,灰溜溜闪出公园,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在公园晒太阳的人们却好像找到了一个久违而新鲜的话题,开始讨论起萨沙·提尔达的生平事迹。

    一个秃顶男子把烤乳酪片嚼得“咯咯”响,一边说:“据说这个叫萨沙的女巫,当年在巨龙栖息的洞穴里看到一个水晶球,那个封存着浑浊黑气的球,就是她使用黑魔法的源头。”

    “什么玩意?不对不对!”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啤酒肚说,“那个黑色水晶球是萨沙与黑暗之神进行交流的工具,她能够从里面看到黑暗之神的形象!”

    “你说错了,那是黑暗之神麾下的死灵大法师,费奥多尔阁下。据说他一头银发,双眼金灿灿的,美丽无比。可惜啊,要是萨沙没有被烧死,而是继续研习魔法——”卷毛年轻人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老妇人狠狠拍了一下卷毛的肩膀:“你在瞎说什么!太阳光辉之下,不要谈论堕落的神明和自甘堕落的法师!”

    “还好我们没有坏心眼,不然准就把你送到教廷去了!”秃顶男子说。

    “对对对,萨沙的经历一点也不值得同情。用牧师的生命当作黑魔法的陪葬品,算什么屠龙英雄!”新加入的讨论者穿着一身无装饰的白袍,目测是个见习牧师。

    “而且我听说,她当年刚从魔法学校毕业就加入了一个可疑的探险队,和几个半精灵,还有南方岛屿的半身人与矮人,前往远东地底的沙城废墟。”见习牧师顿了顿,“你知道她要找什么吗?找的是一本魔法书,作者正是五百年前最厉害的黑巫师,费奥多尔·提尔米克维斯耶夫!”

    “我看你把他的全名记这么牢,也不是什么正经牧师。”卷毛冷不防来一句。

    “你这罗萨难民还是滚回老家挖土豆吧。你以为谁想记那种鬼名字?臭名昭著的黑巫师的姓名是我们期末考试的考题!”

    “但愿有一天,萨沙·提尔达也能进入你们的考题。”卷毛撂下最后一句,气愤离场。

    众人见败坏心情的卷毛走了,又谈得热火朝天。

    秃顶男嘴里塞满了面包,还不忘讲述他到处搜刮的野史:“据说萨沙就是在那个提尔米啥啥的魔法书上看到了关于黑色水晶球的记载。她参与屠龙队就是为了偷到那个球,用黑魔法杀死巨龙也是为了验证法力的效果。”

    “那还好魔法书和水晶球都被教皇陛下毁掉了。”老妇人叹了口气,“要是留着,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说得好。”一个裹在黑色连帽法袍里的无面人路过,“那些法力强大又不听摆布的家伙,确实是教廷的心腹大患。”

    “天呐,太阳光辉之下,竟然行走着一个黑巫师!”老妇人惊得大叫。

    无面人从宽大的法袍下伸出一只握着法杖的手,四周看客吓得屏息凝神。他用杖顶触碰了一下自己的法袍,颜色瞬间变回它本身的红色。

    “在纯粹的光明中,与在纯粹的黑暗中没有差别。什么也无法看清。”

    无面人声音沙哑,又轻得像耳语,却不失威严。他的伊瑞斯语夹带着并不优雅的大舌音,是非常典型的罗萨口音。但由于他手上一直举着法杖,之前侃侃而谈的几个人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不过,无面人无意把时间浪费在和这群一知半解的家伙辩论上面,他将法杖收回法袍下的魔法袋里,瞬移消失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再次恢复。

    “也还好萨沙的肉身已经彻底烧成灰了,不然她用什么死灵法术把灵魂归位,成为下一个提卟啦卟啦,想想都可怕!”啤酒肚打了一个嗝。

    “嘘。”秃头拍了拍刚才说话的胖子,“我怎么感觉,那位黑袍无面人像那位,你知道我在说谁。”

    “不可能!”老妇人两眼间鼓起一圈皱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在这座以太阳光辉命名的城市!”

    “也对,我听说黑巫师无法在阳光下行走。”啤酒肚胖子说。

    “又不是吸血鬼。”秃头男不以为然,“而且刚才我好像瞄到兜帽下的一丝银发了。”

    新任主教安托万·卡诺裹在浅蓝色的斗篷里,他不希望在公园散步时被别人认出来。他被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吵得心烦,对着那群人默默丢出一个消音术,慢悠悠地走远了。

    只是,他的耳边还是没有安静下来。少年时期萨沙与他的争论像一群飞虫,绕着他飞来飞去。

    黑魔法防御课上,萨沙起身反驳老师:“黑巫师的判断标准不在于有没有使用黑魔法,而在于使用者本身的立场!”

    “不。”安托万听见自己年少时的声音,像一位理想的光明牧师那样冷静克制,“一个使用黑魔法的法师,她终有一天会成为黑巫师。哪怕睿智如费奥多尔,也无法逃过理智被蒙蔽的结局。”

    这个问题,直到萨沙登上火刑架的前一天,两人还在争论不休。

    此刻,他竟然很想再看到那双琥珀色的双眼,与那个法师再争论一次。

新书推荐: [女尊]家主养成记 家族继承人模拟器 真是见鬼了 死对头禁止贴贴[单元] 限定初恋 将门女,世家子 亡国妃之探心计 让我再爱你一次吧 天骄白月光他变成恋爱脑了 相亲宴上逃跑,七年后又共度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