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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人间客

    013

    谢雪濯和薛婵先后说完,在场众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凌千山和杨元贞本就熟悉剑坊,齐甫言几人更日日在此做工,谢雪濯说的对不对,薛婵复盘的是否在理,他们稍一合算便能想个明白。

    杨元贞盯着炉膛,胸口剧烈起伏起来,“是不对……是不对!孙尧不可能犯这么简单的错误!这炉灰之量完全不对——”

    凌千山左看看右看看,也道:“孙尧是谨慎勤勉的人,按理,快起炼炉时,他会站在木梯上守着听炼炉内的声响,可他却站在下面!”

    齐甫言和于怀忠几个互视一眼,也明白了怪异之处。

    齐甫言遂道:“孙师弟昨夜说要过来时,是在师父的寝房里,当时是子时。今晨我到这里乃是辰时初,当时门闩着,里头一点儿动静也无。而这一炉精铁石,便是多加一倍的木炭,少说也要三个多时辰才能炼化,也就是说,凶手必须得卯时之前来——”

    谢雪濯欣然道:“很好,如此便有了孙尧大概的遇害时间了,凌阁主,既然阁中生了命案,那这事情便复杂了,按理来说,所有阁中之人都有嫌疑,但懂冶铁的铸造宗弟子嫌疑更大,包括凌阁主和几位长老。”

    莫说凌千山,便是杨元贞都无法说此事与自己毫无关系,他大手一挥道:“查!所有人的都查!早先请各派过来时,我便不甚同意,那妖女的踪迹洗剑阁都寻不到,其他派来了反而人多眼杂,如今,有人在洗剑阁害死孙尧,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若是意外,杨元贞做了几十年铸剑师只能接受,可若是人为谋害,杨元贞这份痛心疾首便化作了悲愤,见他动怒,凌千山也道:“师叔祖放心,不论是外敌还是内鬼,定要把谋害孙尧之人揪出来,何况少盟主和义悬堂在此,自会更快!”

    谢雪濯便道:“先封锁此地,我尽快查检孙尧尸首,也请凌阁主安排几人,与义悬堂弟子走访阁中上下,看昨夜有无异动,燕真——”

    他唤了声,燕真跃跃欲试上前来,谢雪濯便道:“你带人去阁中问证,尤其看昨夜寅时后到辰时之前有何异常。”

    燕真正不想在此多留,当即应下,凌千山便唤来凌景和陪同。

    他二人一走,谢雪濯看向凌千山与杨元贞,“凌阁主和杨长老昨夜寅时至辰时之间在做什么?”

    杨元贞道:“这个点是睡得最熟之时,我除了出酒日,其他时候这个点都在睡觉。”

    谢雪濯便问:“杨长老身边可有人证?”

    这一问难住了杨元贞,他拧眉道:“我夜间独居,自是没有人证的。”

    谢雪濯点点头未多言,又看向凌千山,“凌阁主也在熟睡?”

    凌千山却是摇头,“非也,我天亮之前曾起身照顾拙荆,她如今夜里也要用药,正是在卯时前后,有我院中明婆婆和两个看守弟子可作证。那位明婆婆乃拙荆乳母,随拙荆来洗剑阁已有二十来年了,两个弟子则负责我院中护卫,当能听到我屋内点灯说话之声,少盟主可派人去核问。”

    谢雪濯了然,又看向齐甫言几人,齐甫言忙道:“我们几个师兄弟住在一处的,寅时也是睡得最熟之时,但我们卯时过半起身,练了小半个时辰剑术才往剑庐来,我们四个彼此之间都可作证。”

    铸造宗弟子也是剑武同修,见其他几人应和,谢雪濯便点头,“好,稍后我会带人核查诸位之言——”

    薛婵在旁站了半晌,知道轮到自己了,便道:“我昨夜回院中便歇下,因独居一厢,也无人证。”

    谢雪濯道:“薛姑娘不懂铸剑术,嫌疑自轻,眼下我还需姑娘助力。”

    薛婵喜欢聪明人,适才谢雪濯明察秋毫,一眼看出孙尧死的古怪,实在比剖心那夜还令她刮目相看,她轻快地点点头,又有些好奇这些年他在扪星客手底下学了些什么,怎么于命案一道很熟练似的。

    -

    夜色已深,谢雪濯命人多加了十来盏油灯,将坊内映照的亮若白昼。

    铁水已凝成铁板,孙尧的尸体好似融嵌其中,谢雪濯挽了衣袖,仔仔细细地看尸体上的伤痕。

    薛婵既要相助,便也在炼炉四周探查起来,凌千山这时道:“薛姑娘虽是百药门门人,却似乎通晓多家武学,听说姑娘今日又凭屋内些许打斗痕迹,便看出了失踪案的凶手也会裂地掌。”

    前日道明灭门案真凶并非傀仙时,凌千山便生过好奇,不料今日薛婵又露了一手,这实在令他讶异。

    薛婵淡然一笑道:“江湖医家嘛,虽不擅武学,却也羡慕江湖百家各有所长,这才了解的深了些。”

    她不多解释,前后转得一圈,又爬上木梯往竖炉与炼炉中探看,片刻遗憾道:“铁链是被内力震断,但也瞧不出是哪般心法,可惜这铁水流了满地,地上印记被破坏,别处也无打斗痕迹,一时也判断不出什么。”

    话说至此,薛婵又问杨元贞:“敢问杨长老,孙尧武艺如何?”

    杨元贞道:“他武学天赋平平,但因入阁多年,勉强在弟子中算个中流。”

    薛婵轻疑道,“那就不对了,他既算个中流,这坊内却没有打斗痕迹——”

    她下得木梯环视剑坊一圈,走到门口道:“凶手颇懂冶铁术,多半是洗剑阁自己人,孙尧在此冶铁,凶手来时,孙尧自当做寻常——”

    这坊门乃是黄粱木鎏金花纹,触手极重,薛婵手握门把,做个请人入内模样,又道:“凶手进门后,孙尧毫无防备,于是凶手如常关上坊门——”

    她将门扇半合,转身看向炼炉方向,“孙尧满心冶铁,自然不会盯着旁人动静……若我是凶手,我便趁孙尧不注意时自他背后偷袭得手,不论是重伤还是致死,令他失反抗之力,再将他摆在地上,加木炭升温,终在辰时之前暴炉,而后断铁链,令铁水倾泻而下,如此,这一切方才说得通。”

    薛婵一边说一边将脑海所想演了一遍,而随着薛婵所言,谢雪濯往孙尧尸体肩颈后背看去,然而铁水凝固,稍一动作孙尧背面被烤熟的皮肉就要分离,他大为作难起来。

    薛婵看的分明,近前问:“如何?可是后背伤痕已毁?”

    谢雪濯点点头,见薛婵有些失望,他忙道:“但他口鼻深处有血迹,身上却无中毒迹象,若非用毒,要么是内伤,要么是刺创,皆可能是偷袭得手,只是他身上剩下的好皮肉不多,只从尸表看难有线索——”

    薛婵瞳底亮了又暗,谢雪濯接着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薛婵一愣,很快道:“你是说——”

    谢雪濯颔首,命近前的义悬堂弟子准备清水,又掏出了那把柳叶一般的秀珍匕首,一旁凌的千山几人不明所以,问道:“少盟主这是要做什么?”

    谢雪濯将袖口挽的更高些,波澜不兴道:“剖尸。”

    -

    孙尧死的惨烈,剑坊内的气味本就刺鼻,如今又多了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便是老江湖如杨元贞都有些受不了。

    薛婵站在杨元贞身边,捂着口鼻,“啧啧”有声道:“见过杀人利落的,却没见过剖尸体这般利落的,都传玉宸派个个君子如玉,仁心仁剑,哎,前辈啊,我真不知这江湖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薛婵唏嘘的情真意切,杨元贞跟着点头如啄米,“谁说不是呢?这谢少盟主真是扪星客的弟子吗?玉宸派私底下都在给弟子们传授什么啊!”

    一老一少窃窃有声,凌千山和齐甫言几个也看白了脸,唯独谢雪濯,半蹲在孙尧尸体旁,专注仔细,又刀刀精准,鲜红的血沫在他刀尖涌泉一般,可他面无表情,硬是没有一点儿畏忌之色。

    薛婵又叹道:“瞧谢少盟主眉清目秀的,这怎么下得去手啊——”

    “确是眉清目秀……”杨元贞顺着叹一句,又忽然反应过来,他一把年纪了这是在胡说什么话,便瞥一眼薛婵道:“丫头,你莫不是瞧上这浓眉大眼的俊模样了?”

    薛婵话头一堵,真仔细打量起谢雪濯眉眼,片刻后遗憾道:“谢少盟主龙章凤姿,少年英侠,我却连真容都不便露,我哪敢肖想这等武林正道之光?”

    杨元贞轻嘶道:“哎,我这下是真不知你这丫头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杨元贞这老顽童性情,从前在阁中乃是个古怪存在,如今,竟和薛婵私语的有来有回,齐甫言几个看的一脸恶寒,不远处的谢雪濯耳廓微动,手上仍是又稳又准。

    很快,他面上有了波澜,薛婵正紧盯着他,忙上前道:“如何?”

    谢雪濯凝重道:“孙尧心脉破裂,非是刺创,而是内力震裂,但不好确定到底是掌法还是拳法。”

    薛婵道:“拳法另当别论,若是掌法,可像裂地掌?”

    谢雪濯道:“确是与连永齐的伤很像,只是连永齐死亡多日,孙尧却是昨夜殒命,无法十分笃定——”

    “七分就够了。”薛婵说着语声一沉,“我们刚把灭门案和失踪案串到一起,洗剑阁中竟就死了人,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而孙尧在阁中与人无冤无仇,什么人能如此大费周章的害他?”

    齐甫言也道:“孙师弟性子和顺,最敬爱师父,平日里我们让他跑腿打杂他都二话不说,真的想不出谁会杀了他!”

    说话间谢雪濯起身净手,又道:“要知道孙尧为何被害,得先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凌阁主,带我们去孙尧住处看看罢。”

    -

    曲沧如今有六个弟子,孙尧年二十有二,排行第五。

    他们师兄弟六人,都住在洗剑阁西面的拭剑堂东跨院里,院中厢房三间,正堂不住人,孙尧与齐甫言、于怀忠三个住在东厢中。

    一行人入东厢时,便见三张板床摆三个方向,中间以木屏风相隔,床旁各有一套柜阁案几,如此同屋而眠,确是能做彼此人证。

    齐甫言指着北面道:“那便是孙师弟居处,他所有私物都在柜子里,我们相伴多年,亲如兄弟,平日里柜阁屉子都不上锁。”

    既未上锁,谢雪濯便上前检看,打开柜门一瞧,目之所及的日常私物皆是简朴。

    见谢雪濯看立柜,薛婵便拉开书案屉子闲看,“孙尧平日定是勤学。”

    孙尧每厢抽屉里都放着十来本书册,有书页泛黄的古册,亦有他亲笔记录的铸剑术心得。

    齐甫言道:“这些要么是百年前的铸剑师所著古籍,要么是师父传授的冶铁锻造之法,师父常说每一柄剑都有独特性情,铸剑师要像对待亲子一般对待手中剑,我们每个人都会记,但只有孙师弟记得这般细致。”

    薛婵心中哀叹,目光一晃,忽见一本被尤其珍爱的薄册放在抽屉最里头,薛婵抽出,刚翻了七八页,眼瞳忽颤道:“凉灯寨锻打法?”

    齐甫言迟疑道:“这应是师父传给孙师弟一人的锻打熟铁之法,我们时常看到他拿着这本册子,但谁都不知写的什么。”

    “凉灯寨?”凌千山听出门道来,“这是万灵山腹地的寨子。”

    “万灵山”三字一出,薛婵背脊发僵,谢雪濯也看了过来。

    凌千山道:“这应是四年前,我们武林正道前去剿灭血衣楼时,曲沧在一个西夷寨子里发现的锻造兵刃之法。当初血衣楼占了万灵山,那周围的西夷村落也被荼毒,有用的匠人被捉去供他们驱使奴役,无用的就被他们拉去试炼邪功邪毒,惨不忍睹……”

    “我们攻破万灵山总坛时,周围的百姓也算得救,当时有许多魔教余孽逃去了周边寨子,洗剑阁负责搜北面,凉灯寨便在其中。这寨子里好几个百岁匠人,最擅锻造冶炼之术,曲沧求知心切,为了取经还在那住了一夜。”

    凌千山说完,谢雪濯心下了然,但一转眼却见薛婵深思着什么,当着众人他不好发问,而就这晃神的功夫,“咚”的一声,一支木簪从他手中袍衫里掉落下来。

    谢雪濯弯身捡起木簪,忽见簪身刻有小字,仔细一瞧,表情当即生变,他正思忖间,杨元贞凑了过来,下一刻,他瞪眸大喊道:“芳菲的东西怎在孙尧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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