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跳!”江幼宜站在一栋办公楼楼下拼命呼喊,声音嘶哑。楼顶正站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因为楼层太高,江幼宜看不清她的面容,她隐约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不能让她跳下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说什么的都有,担忧、调侃、讨论、或善意或恶意的揣测,大家不约而同地举着手机,将镜头对准了楼顶的女孩。
江幼宜祈求道:“不可以跳,不要说了,别拍了。”周围根本没人听,消防人员还没有到位,她仰头看着已经站在栏杆外摇摇欲坠的女孩,“不行,我要去把她拉住。”
她想进到办公楼去楼顶阻止女孩,但是无论她从哪个方向走,都有人挡在她面前,人群拥挤,她根本出不去。
一阵微风吹过,楼顶的白色连衣裙随风起舞,女孩如折翼的天使,一跃而下。
“不!”
“幼宜?醒醒幼宜。”江幼宜听到一声温柔的呼唤,她睁开眼,床边坐着一个穿粗布麻衣的妇人,正端着一碗药。
妇人把药碗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掏出手帕轻柔地擦了擦江幼宜额头上的汗水,把她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到一边:“是做噩梦了吗?”她扶着江幼宜坐起来,再伸手拿过药碗,用勺子将药喂到江幼宜嘴边,“来,先喝药吧。”
江幼宜已经闻到独属于中药的味道,又苦又涩,一勺子一勺子喝实在太痛苦了,她额头不自觉跳动了一下。
“谢谢姨母,我自己来吧。”江幼宜冲妇人笑了笑,接过药碗,药已经不烫了,是正好可以入口的温度,她抬头看了面前慈眉善目的妇人一眼,一仰头把药一饮而尽,苦得她眉毛鼻子皱成一团。
妇人看着江幼宜这副模样轻轻一笑,接过药碗,嘱咐江幼宜:“好了,这已经是最后一副药了,你再躺下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江幼宜目视妇人走出房门,这个妇人是原身的姨母张兰香,原身村里遭土匪洗劫,父母双亡,原身无家可归,只能长途跋涉来投奔远嫁的姨母,刚到这里就发起了高热,虽然姨母及时请了大夫喂了药,原身还是没能熬过去。
阴阳际会,时空轮转,现代新闻编辑部的撰稿人江幼宜的灵魂进入了原身的身体,接收了原身的记忆。
这里是大宁朝,一个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朝代,历史进程与明代类似。
江幼宜已经穿来好几天了,连着喝了几天的中药,她感觉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姨母家现在只有姨母一人,姨父在几年前去世了,姨母家还有一个表哥,是个秀才,在县学读书,不经常回来。
“你是不是捡了个姑娘在家养着,怎么,捡来当儿媳妇的?”江幼宜正靠坐在床头思考今后的人生应该怎么过,突然听到外面有一道尖锐的妇人声音响起。
“不是捡的,那是我外甥女。”姨母声音很小。
“好哇张兰香,娘生病我找你要钱买药你不给,倒是胳膊肘往外拐,拿傅家的钱去养你外甥女,你还是不是傅家儿媳了!”
一个男人在旁搭腔:“就是,兰香,我们傅家的钱怎么能给外人花呢?”
江幼宜下床穿上鞋,走到门口一看,一对陌生男女站在院子里,那妇人膀大腰圆,一脸尖酸刻薄的面相,中年男人肥头大耳獐头鼠目,看着也不良善,瘦伶伶的姨母站在他们面前天然处于弱势,更何况对方还是两个人。
那两人正仗着身体优势站在姨母面前吆五喝六,要姨母拿钱给男人的娘看病。
“我们已经分家了。”姨母低着头,声音仍然很小。
对面的男女气势更盛,语气咄咄逼人:“上次你就没给,这次你必须给,要不我们就去找村里人评评理,儿媳妇不给婆母出药钱,反而给外人花钱,让大家好好看看到底谁对谁错!”
眼看那个妇人就要动手推搡姨母,江幼宜适时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江幼宜的声音引起那对男女的注意,他们看向江幼宜,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妇人眼珠子一转,收敛起刻薄的嘴脸,笑着看向张兰香:“这就是你那外甥女?长得跟文松可真像,年岁几何?家中还有何人?有没有婚配啊?”
那中年男人在听到妇人的问话后也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态势,看向江幼宜的目光像在看一枚金锭子,充满了贪婪。
张兰香看了看江幼宜没有回答,妇人嫌恶地瞪了张兰香一眼,转头朝江幼宜笑得灿烂,她走上前来:“好孩子,我是你姨母的嫂子,你可以喊我一声大伯娘,大伯娘这里正好有户好人家要说亲,你看你模样长得这么好,人家肯定能相得中你。也就是咱俩沾亲带故的,我才把这门好亲事说给你,那户人家可是赫赫有名的财主,彩礼给的也多,你嫁过去只等着享福就行。”
江幼宜因着这两人的所作所为对这两人并无好感,她本身对于婚姻也并不热衷,而且这具身体今年才十七岁,大好的人生还没开始,她不冷不热道:“多谢伯娘好意,我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
妇人被拒,脸一下子黑了:“你这孩子,看着年纪也不小了,人生大事怎能耽搁!我也算你半个长辈,好心给你说亲,你真是不识抬举。”
张兰香皱了皱眉头,大嫂口中的好人家不会是镇上那个刘财主吧?
她试探着开口:“大嫂,你说的可是刘财主?”
妇人转头又对着张兰香笑语晏晏:“是啊,兰香,刘财主彩礼钱能给50两呢,你这外甥女如果能跟刘财主结亲,那彩礼钱足够文松读书了,你也不用累死累活熬眼睛做绣活,你外甥女也能跟着刘财主吃香的喝辣的,多好一门亲事啊。”最关键的是,刘财主答应如果能帮他找到合心意的小妾,也会给她20两的媒人钱。
江幼宜看着这妇人的脸色如同川剧变脸,一扭头一个样,心中暗自好笑。
一听真是那刘财主,张兰香拉下脸来,声音比刚刚反驳兄嫂的声音大了些:“那刘财主都四十多了,他大儿子比幼宜年岁都大!不管给多少彩礼钱,我们都高攀不起这样的人家,大嫂还是不要再提了。”
“我说你这人可真拧,我好心给你外甥女介绍门好亲事,你这是什么态度?”眼看到手的20两要飞走了,妇人着急起来。
“大嫂,这要真是门好亲事,你就让你女儿去嫁吧,你们走吧,我们已经分家了,分家这事儿是经过村长见证的,我不会再给你们钱了。”而且她婆母根本就没病,清早她去挑水的时候还看到她婆母中气十足地给菜地浇水呢。
“行啊,张兰香,你现在有了个秀才儿子是硬气了,我倒要看看传出个不孝名声的秀才还能不能考上举人!”妇人左右要不到钱,又开口拿傅文松的前程要挟张兰香。
张兰香顿时面如土色,讷讷道:“家里真没钱了……”
江幼宜在旁边听了个一知半解,走到院子里把姨母拉到一旁,悄声询问:“姨母,这是怎么回事?”
张兰香暗自叹息,给江幼宜解释来龙去脉。
原来这两个人是姨父的大哥大嫂,自从姨父去世后,这对男女经常趁文松表哥不在家的时候打着姨母公婆的名义跑来要钱,刚开始姨母说已经在村长见证下分家了,没有给,那两个人要不到钱也没怎么着。
当初之所以分家就是因为两位老人偏心,姨父姨母没有分到钱和房子,相应的也不赡养二老,这都是当时说好了的。
谁知在文松表哥临考秀才的前夕这俩人又来要钱,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学子的孝悌名声会影响学子的科举,从那之后就像得了免死金牌,隔三差五就以此为借口来找姨母讨钱,为了文松表哥的名声,姨母只能偶尔给一次,他们拿走的钱也没有孝敬姨母的公婆,而是给他们家的大儿子还赌债去了。
本来以为文松表哥考上秀才之后这两人会有所忌惮,没想到现在又故技重施跑来要钱。
“唉,要是有钱就给他们了,可是现在确实是没钱了,文松明年就要考试了,要是背上个不孝的名声可怎么办呀。”
江幼宜知道,这段时间姨母请大夫给她看病拿药花了不少钱,不过这两个人,就算是有钱也不能给他们,要不然他们只会更加贪得无厌,得寸进尺,越要越多。
她拍了拍姨母的背,安抚道:“姨母,交给我来处理吧。”
江幼宜看向趾高气昂等着姨母拿钱的两人,高声道:“首先,大宁律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孙辈没有赡养祖辈的义务,所以你说的表哥不孝会影响表哥科举之事并无律法依据,就算告到公堂上表哥也不会获罪。其次,你们跟姨母家已经分家,却频频来要挟要钱,涉事金额高达10两,已经构成敲诈勒索罪,按照大宁律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你们需要退还款项,并杖责50。”
实际上她并不精通大宁律法,这些只是江幼宜随口胡诌诓骗这对夫妇的,她必须要通过律法来镇住他们,要不然姨母家有多少钱也不够他们讨要的。
这对男女根本不了解律法,看着江幼宜从容不迫地引用发条,两人惴惴不安,男人撇了一眼院门,时刻准备溜走,却不想承认就这么被一个小丫头吓住了,他指着江幼宜的手微微颤抖:“你……你肯定是骗人的!女子都不能读书,如何能通晓律法!对,你就是骗人的!你以为这样就能……”
“她说的没错。”一道清润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男人的话。
“文松?”姨母看着门口出现的人,惊喜地迎上去,“你怎么回来了?”
“马上要秋收了,我跟夫子请了假回来干活。”傅文松在门口看了与自己十分相似的江幼宜一眼,笑着回答自己的母亲。
张兰香轻轻拍了傅文松的胳膊一下:“你这孩子,早就跟你说地里的活我自己能干过来,你好好在县学读书就行,不用操心这些。”
“母亲,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平日里里外外的活儿我干不了就算了,秋收我是一定要回来的。”傅文松回答了自己的母亲,将目光投向那对男女,“大伯,大伯母,我竟不知您二位一直在朝我母亲要钱?”
“哈哈,文松贤侄啊,你听错了,你奶奶还等着你大伯母做饭呢,我们先走了哈。”男人干笑一声,拉着女人溜出了院门,他们也就能对着张兰香耍耍威风,秀才可是能见官不跪,直接面见县令的,可不敢正面得罪。
江幼宜看着落荒而逃的两人,冲着两人背影喊道:“下次再敢来要钱,就把你们告到公堂上去。”
此话一出,那两人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