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惊鸿一瞥后,无事心里那点小疙瘩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那个微弱、猩红、转瞬即逝的光点,如同刻在了她脑海里,时不时就要跳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她反复回忆当时的细节:高度专注的状态、下意识调动的草木灵性、眼中闪过绿芒的瞬间、还有那个位置——
东南巽位,非常偏僻,几乎贴着她负责观测区域的边界,再往外一点点,就不归微尘监造所管了。
“小迟钝”毫无反应。
是仪器真的没捕捉到,还是…那东西灵敏到能完美避开仪器的监测,只是在自己动用本源灵性增强感知时,才极其偶然地泄露了一丝痕迹?
这个念头让她莫名地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如果真是后者,那她岂不是发现了一个被常规监测忽略的“宝藏”?
上报上去,算不算大功一件?能奖励多少功德点?够不够吃一个月的红烧灵肉?
但万一…真是眼花了呢?上报一个乌龙,石砧大人的脸色…无事打了个冷颤,那绝对比扣功德点还可怕。
纠结了两天,她那颗不安分的好奇心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不管了!查查看再说!”她一拍桌子,下了决心。
她开始改变策略。不再一味依赖“小迟钝”,而是将自身也当成了一个辅助探测器。
她发现每日清晨,旭日初升、紫气东来之时,是她体内草木灵性最为活跃纯净的时刻。
于是,她每天提早来到办公室,趁着石砧大人还没来,乌烛也还在静修,将“小迟钝”对准那个可疑的东南巽位边界区域,然后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调动起那一丝微薄的绿色灵蕴,覆于双眼之上。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既要维持灵蕴的稳定输出,又要仔细分辨“小迟钝”镜面和灵蕴视野中的双重景象,还要时刻警惕门外的动静,生怕被石砧大人抓个正着。
几天下来,无事累得眼圈都有些发青,但那个红点却再未出现。
就在她快要怀疑人生,觉得之前果然是幻觉时,转机出现在一个格外清朗的早晨。
晨光熹微,空气中的灵气都带着一股清新的凉意。无事再次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眼中绿芒极淡地流转,全心全意注视着那片区域。
突然!
就像潜伏的毒蛇吐出了信子,那个猩红色的光点再次骤然闪现!
比上一次似乎清晰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但那种独特的、带着某种冰冷邪异感的猩红色彩,在她灵蕴加持的视野中,留下了鲜明的印记!而且它的位置,与她第一次看到时,分毫不差!
几乎就在同时,无事的目光瞬间扫向“小迟钝”的镜面——
平滑!稳定!毫无异常!记录玉简上,相关的数据流没有产生任何波动!
“抓到了!”无事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激动得差点喊出声!
不是错觉!真的有一个东西藏在那边!一个“小迟钝”捕捉不到,但她能凭借特殊方法隐约察觉的东西!
巨大的兴奋和成就感瞬间淹没了他。她像个发现了秘密宝藏的孩子,第一反应就是要找人分享这个天大的发现!
“乌烛!乌烛!我发现了…”她兴奋地转头,却看到隔壁工位那盏青铜灯盏安静地燃烧着,火焰平稳,乌烛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中,并未显化形影。而且就算唤醒他,他似乎也对观测的具体事务不甚了解。
对了!墨老!那个见多识广的老器灵!
无事一刻也等不了,她看了一眼时辰,离石砧大人平时来的点还有一小段空隙。她像做贼一样,嗖地溜出了办公室,直奔天籍阁所在的偏殿。
她轻车熟路地摸到那个堆满陈旧玉简箱的角落,果然看到墨玄老爷子正从一个打开的玉简里飘出半截身子,打着哈欠,一副刚睡醒没多久的模样。
“墨老!墨老!紧急情况!”无事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凑过去。
“啧,又是你这小丫头,毛毛躁躁的,天塌下来了?”墨玄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捋了捋他那把长长的灵体胡须。
“比天塌了还厉害!我发现了个东西!在观测区东南巽位边界,有个红点,感应石测不到,但我用灵蕴看到了!两次!”
无事语速极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您见识广,知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会不会是什么隐藏的宝贝?或者上古遗迹?”
她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喜悦。
墨玄浑浊的灵体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是在检索他那浩瀚如烟又杂乱无章的记忆库。他嘀嘀咕咕:“东南巽位边界?啧,那鸟不拉屎的偏僻角落…感应石都测不到?你这小草木精倒是有点门道…让老夫想想…”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丝恍然又带着点嫌弃的表情:“哦…那片地方啊。好像是斗部那边N年前规划的一个什么‘星轨稳定锚点’工程的边缘缓冲带。
当时闹得动静还挺大,后来不知道咋就不了了之了,档案都没记全,早封存了,说是涉及什么…哦对,冗余设计调整。没啥价值,废案一个。”
斗部旧工程?废案?
无事的兴奋劲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掉了一半。不是宝藏也不是遗迹啊…
“封存了?为什么呀?”她不甘心地追问。
“谁知道上头那些大老爷们怎么想的。”墨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得兴趣缺缺,
“陈年旧事了,估计是哪位星官一拍脑袋的想法,后来发现不行就搁置了呗。那种地方的异常,八成是当年残留的什么废弃能量节点偶尔不稳定吧?没啥大惊小怪的。行了行了,别打扰老夫清修…”
老爷子说完,不等无事再问,嗖地一下缩回了玉简里,任凭无事怎么小声呼唤,都不再出来了。
无功而返。
无事走在回监造所的路上,心里那另一半兴奋也渐渐冷却,被更大的好奇所取代。
斗部的旧工程?废弃的能量节点?
风小弟之前好像提过,斗部最近有大工程出过小事故被压下去…会和这个有关吗?还是自己想多了?
但不管怎样,一个被常规仪器忽略的异常点,无论其本质是什么,按照规定,都应该上报。
这一次,她决定不再犹豫。
回到办公室,她铺开专用的绘图纸,拿起制式毛笔,蘸了微灵墨汁,开始极其认真地撰写报告。
她详细描述了两次观察到异常的现象(省略了自己动用灵蕴的细节,只强调“目视发现异常”),精确标注了方位坐标,甚至还凭借记忆,仔细绘制了那个红点的特征示意图——虽然微弱,但那种猩红色的质感,她尽力去还原了。
这份报告,比平时那些格式化的记录文书要厚实得多。
她能成功引起上面的注意吗?这个被遗忘角落的微小异常,会有人在意吗?
她看着笔下那份凝聚了她好奇与努力的报告,心里充满了期待,又夹杂着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