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作画,锁定真凶

    “笃笃。”

    轻缓的叩门声如同鬼魅,再次清晰地敲击在林见鹿紧绷的神经上。

    她猛地捂住嘴,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死死压回喉咙里,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逆流,冻结成冰。

    又来了!那个神秘的送药人!

    这一次,她不再是纯粹的恐惧,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攫住了她——警惕、疑惑,甚至还有一丝被卷入巨大漩涡的窒息感。这个人到底是谁?一次次在她最需要(或最危急)的时刻出现,目的何在?

    门外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黑影,只有那轻缓却执着的叩击声,仿佛在耐心等待她的回应。

    林见鹿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她死死盯着那扇门,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时间在死寂的对峙中缓慢流淌。

    终于,那叩门声停顿了片刻。

    随即,是极其轻微的、“窸窣”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门槛上。

    然后,那脚步声再次响起,如同来时一样,快速而轻悄地远去了,迅速融入了外面的风声里,消失不见。

    又走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方式。

    林见鹿僵在原地,过了许久,直到确认门外真的再无任何声息,她才敢一点点挪到门边,颤抖着手,将门拉开一道细缝。

    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

    门槛上,依旧放着一个粗陶罐子,旁边是一个用干净麻布包着的包裹。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巷弄漆黑寂静,空无一人。

    她迅速将东西拿进屋,关紧门,背靠着门板急促喘息。

    打开陶罐,里面依旧是墨绿色的、散发着苦涩清香的药膏。而那个麻布包裹里,这次不再是馒头,而是几张质地粗糙的纸,还有一小块用剩的、干涸发黑的墨锭,以及一支看起来十分劣质的、毫毛稀疏的毛笔。

    纸、墨、笔。

    林见鹿看着这些东西,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次,送的不再是食物和伤药,而是……书写绘画的工具?

    为什么?那个神秘人怎么会知道她此刻正需要这些东西?难道他/她一直潜伏在暗处,连她白天在巷子里撞见陆明轩、感知到琵琶拨子异常的事情都知道?!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被人清晰地看在眼里,甚至……被无形地引导着!

    这个人,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她看着那粗糙的纸和劣质的笔墨,又想起脑海中那幅模糊却惊悚的溺水画面,以及那张隔水模糊的、带着诡异笑意的男人的脸。

    一个念头无法遏制地冒了出来——这是机会!那个神秘人送来的工具,或许是让她将“看到”的东西画下来的机会!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不暴露自身秘密的情况下,将线索传递给陆明轩!

    可是……这会不会正是那神秘人所期望的?他/她是在利用她?

    巨大的不安和犹豫再次涌现。

    但……想到那沉入水底的拨子,那绝望挣扎的手,那杀人的诡异笑容……如果她因为恐惧而选择沉默,真凶就可能永远逍遥法外,而那枉死的花魁,将永沉冤屈。

    她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抓住眼前的机会!无论那神秘人是何目的,至少目前送来的东西,于她有利!

    她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她没有用那支劣质的新笔,而是再次取出了那支深紫色的旧笔。只有握着它,她才能更清晰地回忆和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感知碎片。

    她将粗糙的纸铺在冰冷的地面上,将那小块干墨锭用水化开,虽然浓淡不一,但勉强可用。

    她闭上眼,盘膝坐下,将旧笔紧紧握在手中,努力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再次沉入白天那短暂却震撼的通灵瞬间——

    刺骨的冰水灌入的窒息感……绝望向上抓挠的手指……缓缓沉落的莹白拨子和泪滴紫宝石……还有水波之上,那张模糊扭曲、带着诡异笑意的男人的脸!

    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觉,都被她极力放大、捕捉、铭记!

    当她感觉那画面清晰到极致,几乎要破脑而出的瞬间,她猛地睁开眼!

    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蘸饱了墨汁,摒弃了一切犹豫和恐惧,落笔于糙纸之上!

    笔尖游走,毫无滞涩!

    她根本无需构思,无需布局,那双属于现代插画师的手,此刻仿佛被无形的意念牵引着,将脑海中那惊悚的一幕飞速地再现出来!

    幽暗晃动的水波纹路……挣扎的、扭曲的肢体……向下沉落的华美拨子……以及,水面上方,那张虽然模糊、却特征抓得极准的男人的脸——那诡异的、嘴角大幅度上扬的笑容,那双在晃动水波中显得格外阴森的眼睛!

    她画得极快,笔触甚至带着一种狠厉的决绝。粗糙的纸和劣质的墨,反而赋予这幅画一种原始而狰狞的冲击力。

    很快,一幅充满了窒息感、绝望感和诡异感的画面,呈现在了糙纸之上。

    画成笔停。

    林见鹿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后跌坐下去,额际布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地上那幅画,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画中的内容,远比她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更加清晰、更具视觉冲击力!尤其是那张男人的脸,虽然依旧看不清具体五官,但那笑容的弧度、眼神的感觉,却被她捕捉得淋漓尽致,让人一看便觉毛骨悚然!

    就是它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画纸拿起,待墨迹干透,仔细地折叠成一个小的方块。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它送到陆明轩手中。

    直接送去衙门?绝无可能。托人转交?她无人可信,风险极大。

    她凝眉思索,忽然想起白天看到陆明轩与那马车中人交接的地点——后巷拐角!

    那里偏僻,人迹罕至,或许……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

    翌日午后,估摸着后厨忙碌的间隙,林见鹿借口去倒垃圾,再次端着簸箕来到了后巷。

    她心脏跳得飞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巷弄。空空如也。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昨日马车停驻的那个拐角处,迅速将折叠好的画纸塞进墙壁一处不起眼的裂缝里,并用一块小石子稍微做了遮掩。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多留,立刻低头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巷口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冷冰冰、毫无情绪的声音。

    “站住。”

    林见鹿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几乎凝固!

    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只见巷子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黑衣、面容普通毫无特点、唯有一双眼锐利如鹰的男人。他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在那里,手中正拿着她刚刚塞进墙缝的那张画纸!

    林见鹿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谁?!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看到了多少?!

    黑衣男人并没有看她,只是低头,展开那张画纸,目光快速扫过。

    当他看到画上内容时,那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锐利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实质的刀锋,猛地抬起来,钉在了林见鹿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审视、探究和一种极度危险的压迫感,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林见鹿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仿佛被毒蛇盯住,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这画,”黑衣男人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平直,不带任何感情,“你画的?”

    林见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否认?对方亲眼所见。承认?后果不堪设想!

    黑衣男人向前逼近一步,那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他举起画纸,指着上面那张模糊诡异的男人笑脸:“这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林见鹿声音发颤,几乎是本能地否认,“我……我胡乱画的……”

    “胡乱画的?”黑衣男人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再次仔细地扫过画上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张脸和那支沉落的拨子。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目光猛地定格在画中那只挣扎的手腕部位——那里,林见鹿依照模糊的记忆,无意中画上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花瓣形状的红色胎记!

    黑衣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无比冰寒!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两道冰锥,死死锁住林见鹿:“这个胎记!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反应极大!仿佛那个胎记是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林见鹿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混乱:“我……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随便画的……可能……可能是不小心沾到的墨点……”

    这个胎记?她画的时候完全是无意识凭感觉勾勒,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难道……难道她“看”到的画面里,死者手腕上真的有这样一个胎记?!而这,是官府并未对外公布的细节?!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黑衣男人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目光仿佛在衡量、在判断,带着一种随时可能出手将她撕碎的极度危险。

    巷子里陷入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林见鹿紧紧贴着墙壁,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而崩溃之时——

    黑衣男人却忽然收回了那恐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将那张画纸仔细地重新折叠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看也没再看林见鹿一眼,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子另一侧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林见鹿一个人,僵立在冰冷空旷的巷子里,浑身冷汗淋漓,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

    她……她逃过一劫了?

    那个黑衣男人……到底是谁?是陆明轩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他拿走了画,看出了胎记的关键……他会怎么做?

    而她无意中画出的这个胎记,究竟意味着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沉甸甸地压上了一块更重的巨石。

    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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