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已经顾不得什么礼仪规范、行事举止了,仙官百鬼们轰然乱作一团,瞠目结舌地寻钱帆身影。
只见地上尘灰滚滚,地砖都被气浪掀翻,草木一阵潦倒。
漫天尘埃之中,地上躺着一道绿裙身影。
正是钱帆仙官,她被向宜明一刀拍落,坠落到了地上!
众仙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爆发震得不知如何反应,只连忙去看钱帆状态。
尘埃散去,一把短刃直直插在地上那人的肩颈处,甚至力透地面,插入地中,将周围震出如大网一样的裂痕。
这这这!!!
所有人都懵了,万籁俱寂。
就连钱帆躺在地上,也是满脸难以置信。
在被重伤的情况下还能一招将灵族中的小辈死死钉在地上,况且孔雀一族已然是排在几个上古圣族之下颇有实力的家族,同辈之中能抵得上钱帆的,除了几个上古圣族家的后辈,恐怕也再找不出一个年轻的出来。
这是何等的实力,何等醇厚丰盈的灵气支撑!
众仙大骇,脸色煞白犹如一潭死水。
人族不仅能开启了识海,这识海的等级与实力怕是也不差灵族半分。
异类突起,这是明晃晃地朝灵族脸上扇了一掌,百万年来的优越和高高在上霎时间化为湮灭。
仙官百鬼表情色彩变幻,精彩万分。
向宜明捂住血洞降至地面,将手腕一亮,摧月和坠日摇身一变为整副银镯,又安静回到手腕上。
她走上前去,朝钱帆伸手。一片死寂中,她双眼明亮,如同柔软的雪面:“你的羽刀,和你姐姐用的一样漂亮。不愧是至亲姐妹。”
等待被奚落一番的钱帆没想到她如此开口,眼睛一红,嘴一撇道:“我姐姐用的更漂亮。”
向宜明被逗笑了,晃了晃双手:“还不起来吗?”
没了坠日桎梏,钱帆双手一撑自己勉强站起来,她手持羽刀,神色倔强:“我还会向你继续发起挑战的。”
没想到她如此执着,向宜明点点头:“好,随时找我。”
钱帆表情又破裂了,急得气急败坏:“谁想要随时找你了?我也很忙的!”
星和少君喜得身边的凤凰都在原地转圈圈,他刚想走入中央把向宜明扶下来,身侧突然窜出一道凌冽的风。
什么东西?
一道蓝色身影如箭一般朝着向宜明直冲冲而去,出招狠厉,无数粘稠的毒液喷射,如同深绿色的阵雨。
突袭来得太快,没人看清是谁猛然从座下冲了出去。
向宜明动作比脑子更快,沾满血迹的双手眼疾手快地唤出恨血盘,上盘嘎达转了一下,无数条雷蔓以恨血盘为中心,从盘中疯狂长出,风驰电掣之间,在空中结出一道厚实的障壁,将她与钱帆二人牢牢护在中间。
那深绿色毒液喷射到雷蔓大网上,所到之处将雷蔓灼烧出黑色小洞。
毒液的攻击不停,雷蔓也在疯狂修复。
钱帆被向宜明狠狠一护,顿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满心的不顺终于找到了爆发点,眼色一沉,立即操纵羽刀从雷蔓下方钻出去:“苍宁,你找死!”
恨血盘源源不断地生长出巨大的雷蔓枝条,从上方向苍宁如飞鹰扑食一般而去。
在场仙官和百鬼有几个见识颇广的,来不及看向苍宁,均被那些枝条吸引了视线。
如果没有看错,这当是斩魂司的雷蔓!
斩魂司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人族仙官手里?
几个仙官对视几眼,都噤声向最上座望去。
还不等看到上座如何反应,那苍宁犹如失心疯了似得,携鞭子呼啸而至,霹雳惊人。
对方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力气,劈的雷蔓一断,向宜明和钱帆两人都是受伤之躯,忙向两侧闪避,尽管如此,也被余威劈得浑身带血,衣衫上裂出几道裂痕。
苍宁还不罢休,那鞭子上陡然黑气阵阵,三下五下,画出一道巨大的黑色禁制,将他们三人困在其中。
外场的仙官百鬼一惊,苍郃更是头脑发懵:“苍宁!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那可是孔雀族!”
众仙官看苍宁满目黑气,才觉事情不对,纷纷施法试图打开这黑色禁制,万重七彩各异的法术从天而降,那黑色禁制都无动于衷。
仓惶之间,金光阵阵,一骑斩魂仙兵迅速包围了禁制,姬无忧满脸肃然,像一柄锋利的剑,他环视了一圈,语气沉沉,却如同腊月寒冰:“他用性命交换了戾气,这是嚼魂阵。”
他转头看向苍郃,沉甸甸的威压骤然袭来:“嚼魂阵,只能从阵内破开。苍郃,你们蟾蜍一族好大的本事啊!”
苍郃浑身冷汗:“殿下,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苍宁他突然就,就这样了。”
“你不知道?”姬无忧冷笑,如若冰霜,“这嚼魂阵上全是戾气,怀着如此多的戾气,苍宁能与往日一样吗?”
来不及在此处审问,姬无忧手持令牌,环视全场仙官百鬼:“众官听令,斩魂司万召令,所有在场仙官鬼吏,一个不落,一同破阵!”
斩魂司万召令,是每个仙官都要无条件服从的命令,从斩魂司建立起,就与每个仙官鬼吏息息相关,一旦被召,不得违抗。
全场纵使有不情不愿者,也只能立时冲着令牌站直道:“诺。”
天地之间,五彩缤纷的法术齐齐抛向嚼魂阵,仙官百鬼在阵外将阵围了个透彻,攻击不断,妄想从外面为阵内打出一线生机。
眼看着漫天被黑色包裹,向宜明目光炯炯,终于来了,这熟悉的攻击方式,不是出自西北州叛军,还能是什么。
钱帆皱眉看着这牢固不破的阵法:“这是什么?仙官法术怎会有这种颜色?”
“西北州叛军。”向宜明这抛下一句话,操纵着雷蔓径直奔向苍宁。
钱宁愣在原地,气血上涌,猛然喘了一口气,目光变得狠厉。羽刀旋转百变,跟着钱宁如同弹炮一般冲出去。
西北州叛军!和我孔雀一族有仇,此时不剿更待何时?
那苍宁目光浑浊,鞭子的力道惊破天空,狠辣地长劈过来,向宜明和钱宁二人根本进不了身。
向宜明立刻腾空,看准时机足尖踩上鞭子,顺着鞭子疾步行走,摧月坠日在身后一刀一刀将鞭子砍断。
苍宁也不是好惹的,他的识海蟾蜍一张嘴,无数火弹炸裂而来
钱宁的羽刀是重击型武器,想要快速地把重重火弹都格挡掉极为不易,浑身砰的一声被炸了出去,烟硝阵阵。
向宜明这边也不好过,普通火弹对雷蔓来说毫不为惧,这火弹里戾气阵阵,势如破竹,烈火燃得根本扑不灭,不知那苍宁食了多少戾气,火弹齐齐上阵,几乎是漫天流星。
她躲避不及,被一个火弹生生炸到禁制上,裙角和脸上都燎得是黑烟疤痕。
苍宁不算小辈中的天骄,一时被戾气入体,绝对来不及炼化吸收,不可能没有破绽,向宜明正要迎战,却听识海里飞光急道:“快停下来!识海里的灵气再不吸收就要爆体而亡了!”
这时候哪里来的灵气?
向宜明一顿,动作生生迟了两秒。
她脑子不停地转动,向外看一眼,雨水还在哗哗地下。
雨……种子……
所有的事情都在此刻串成一条线,向宜明灵光一闪,茅塞顿开。
今日下了如此酣畅淋漓的一场雨,她与钱帆、苍宁周旋这许久,想来稻种早已饱喝一顿,正茁壮地、生机勃勃地生根生长,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向宜明用恨血盘唤出葬仙笼,将自己和钱帆猛然罩在里面,又将恨血盘摆在自己面前,催生雷蔓绕着葬仙笼密密麻麻生长,自己眼睛一闭,沉入识海。
禁制之内和禁制之外的众人都惊呆了。
今日已经是惊吓连连了,这紧要关头,向宜明又在搞什么神操作?
她自己年轻,也要关爱一下万年老仙们的心脏好不好?
葬仙笼为何在她手里,她又为啥把自己和钱帆关进去,她她她怎么闭上眼了啊!
哎呦,这是要干嘛啊她?
雷蔓迅速将葬仙笼裹起来,又向外包裹第二层,众仙和苍宁已经看不见内里。
苍宁气得要死,发狂一般猛击葬仙笼,葬仙笼岿然不动,让苍宁如同小丑一般。
雷蔓一边包裹着笼子,还能分出一支来追击苍宁。
众仙弄不明白里面在做什么,只好加码手上的法术,试图从外面破开禁制。
但这嚼魂阵除了主人不识他人,戾气相关的法术更是万年没出现过,众仙攻击下也颠扑不破,好几个仙官年纪轻又没什么历练,早已筋疲力尽被换了下去。
时间匆匆而过,安稳如山的葬仙笼突然爆发惊人的黄色光芒,这光芒璀璨纯粹,如同黑雨中的太阳,钱帆离这仙光更近,被仙光照耀的一瞬间,她猛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伤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汩汩仙光温暖至整个经脉,让面色惨白的她恢复了一点血色。
雷蔓完成任务,迅速向恨血盘中收回,失去了雷蔓包裹的葬仙笼完整暴露在众仙眼前,只见黄色光芒从向宜明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出。
众仙心头猛然一跳,他们不熟悉戾气术法,却对这势态再熟悉不过。
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家族小辈,时常有这种情况发生,
——向宜明,竟是要在这种关头,突破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