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中,向宜明猛然睁开眼睛。
“丁级一等!”飞光兴奋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
丁级一等,这是个什么水平?
向宜明摸不太透,随着法力刻度线的跃升,她深呼吸感受了一下坚如磐石的识海。
“丁级一等,是你能把面前狂化的苍宁打爆的水平。”飞光似笑非笑,戏谑嚣张,又带着一股浅恨:“走,打爆他!”
向宜明挥手一收葬仙笼,在钱帆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中刷地飞出去了,不见踪影。
速度更快了,摧月和坠日的质感也比往日更强,整把匕首的刀刃带着一层寒霜,有一股削肉如泥、嚼天吞地的气势。
漫天黑烟中,向宜明的眼精准锁定了苍宁的位置,她猛地下坠,双刃从身前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又锋利的弧线。她紧跟着恰决,摧月坠日瞄准苍宁,急速逼近。
苍宁彻底失去理智,皮肤也在不知不觉中变黑,他长鞭袭来,试图去揽住摧月坠日。
但摧月坠日极具压迫感,灵活地绕过每次长鞭缠上来的踪迹,朝着苍宁直线而去。
苍宁慌乱之中,将识海云灵速速放到身前,要那蟾蜍张嘴去吞。
向宜明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他一番,操纵摧月坠日轻巧绕过蟾蜍,直逼苍宁。
两刃贴紧苍宁,将苍宁困在高速围绕的刃圈之内,逼得他没有任何余地动弹。
千钧一发之际,向宜明紧跟而至,瞄准时机,一掌将苍宁拍出老远。
惊天动地之声充斥整个禁制,苍宁呈大字模样躺倒在地,嘴角渗出黑血,不省人事了。
向宜明看了他一眼,嫌弃地收回眼神,继续全身心集中,掐诀操纵摧月坠日飞至禁制周围,刀刃锋利,在禁制上不断割削,禁制内洋洋洒洒落下无数星屑。
她蓄一招力,猛地一发,摧月坠日贴着禁制高速旋转,禁制嘭地破裂,无数碎片一瞬间炸开。
众仙察觉,迅速收回法术,齐齐向外倒退三步。
只见一阵黑烟重重之中,摧月坠日散发着莹莹黄色光芒,在前方开路,身后向宜明揽着脸色惨白的钱帆,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孔雀一族的族人早就已经心急如焚,哗啦啦跑过来一群仙官接过钱帆,又是喂丹药又是药敷伤口,小心翼翼地扶她回去坐好。
路过苍郃的时候,有个还冷哼一声:“一派分支也敢对孔雀族下杀手,苍郃,回去叫你们家主等着好果子吃!”
姬无忧立在前方,紫色衣袍上蹭满了戾气留下的黑色灼痕,他不发一言,上上下下观察了一遍向宜明。
向宜明觉察到他的眼神,对上视线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殿下,成功了。”
一片吵嚷之中,二人之间却静得令人呼吸一滞。
姬无忧眼中的审视比以往更浓,他逼进两步,眼眸明明清亮,却更似牢笼:“但你需要解释的更多了。”
他目光下移,停在向宜明手部,语气极平静,又极危险:“那是我司的葬仙笼和雷蔓,向大人打算如何解释?”
话音一落,他不给任何机会,紧盯向宜明,扬手喝道:“斩魂司众兵。”
那群仙兵变迅速整齐列阵,在二人周围停住。
向宜明看了一眼金甲重重的仙兵,不闪不避地与他沉默对抗。
这是什么意思?
姬无忧轻轻嗤笑了一声,终于感到有点有趣,但立时又被冷漠和威压掩过,他厉声道:“捉苍家在场众人带回斩魂司,”
“立即拔除苍宁仙骨,关押在灭仙池!”
“是!”斩魂司一众仙兵强悍无比,训练有素,迅速包围场下。
苍家人直接现场被押走了,其余仙官们也受了不少惊吓。
自那年大战,砚君封祸斗于深海之下后,戾气可是从未有之,更别说今天这样血淋淋地占据了一个仙官的神志,闹出这样吓人的一场事来。
如果说灵气是支撑天地生养的支柱肥料,在充盈的灵气之下,万物能茁壮生长,那戾气就是毁天灭地,生灵涂炭之物,一旦集聚起来,灾祸必将降临整个九州!
众仙官百官魂不守舍,纷纷想要回去彻查领地内是否还有戾气余孽,向宜明也不再久留,这样一场南州宴会,就在众仙慌张惊吓中结束了。
只是让向宜明没想到的是,师青带着师玉特意寻了她说话,师青还如四万年前一样温润有礼,上来就贺道:“向大人,恭喜你突破识海,也顺利破境了。”
后头的师玉纵然有点骄纵,也只得恭恭敬敬做了个全礼:“祝贺大人。”
向宜明乐得不行:“师玉大人今日不爱说话。”
师青擦擦汗,师玉满脸涨红:“但我一接帖子就来了。”
她长长地哦了一声:“师玉大人是想说,自己进步了,还是教察司不忙了?”
姬无忧在旁边冷眼看着,突然道:“师青师玉,带鬼易魂一案的戾气去往斩魂司,与苍宁今日戾气做对比。”
师青师玉连忙遵命,跟在姬无忧之后,准备一同与仙兵们回斩魂司。
师玉在后面嘟嘟囔囔:“都怪向宜明,又忙起来了。”
……
青莲国内,王玄正伏在案上批奏折,身边老臣唠叨声不绝于耳。
“陛下,不能再补贴百姓开井了,国库实在是支撑不起了!”
王玄笔尖一顿,却壮着胆子当做没听见。
又一个老臣长叹一声:“陛下,青莲如今已经沦落为小国,咱们多收税赋,只要保皇室宗亲不断,就还有来日。”
“旱灾并非陛下之过,并非青莲朝廷之过,只要我们苟全保过去这几年,不怕不能东山再起啊!”
纷乱声席卷整个大殿,王玄头次对这些厌烦了的声音不予理会,心跳声如擂鼓。
那些自诩功臣的大臣被刚上任的小皇帝摆了脸色,也不顾什么常念叨的纲常了:“陛下!您不可年少贪玩误国啊!”
“如若太子还在,决不会如此行事!”
在厉声批判中,王玄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过瘦的手臂骨头已经突出,笔尖的墨晕染了整片。
他不禁望着墨团发呆,如果姐姐还在,她不会如此行事吗?
他小的时候,姐姐每日行色匆匆地在朝堂与书房中穿梭,当真有明君之相,一言一行,都颇有风范。
诸位大臣只记得姐姐雷厉风力、手段果决,而他却记得姐姐去别院接他回宫时,路过妇人晚归的小摊,一点一点帮着妇人推车回家的样子。
万事万物之中,民为上。如若民不幸福,苟全半生只要皇权富贵存续又算什么?这是姐姐身体力行教会他的东西。
如果姐姐在……应当也会赞同他吧?
王玄睫毛颤颤,回神欲再换一本来看。
他俯身低头,学姐姐的样子,将每字每句都看得极为认真。
忽然之间,油灯闪闪,火苗忽一下扑灭又再度燃起来。
王玄抬头去看,屋内却被一道闪电亮得煞白。
这道闪电带来的光芒,透过窗户,透过大殿的正门,照亮了王玄瘦弱的脸,白光压倒在一众大臣身上。
那是什么?是闪电吗?
王玄呼吸都暂停了,眼睛不敢再眨一下,任凭战栗爬满全身。
大殿被这道闪电劈得安静了一瞬。
不一会儿,狂风骤起,殿外的绿树沙沙作响,本就细弱的枝条在空中毫无根基地摇摆。
王玄往外一看,外面黑云阵阵,在天上翻滚得像刚刚滴下的墨点。
这是……宜明神仙所说的青莲将雨吗?
王玄眼睛一酸,什么也不顾了,将笔重重一撂,书案一推,喊着“安野!”就速速向殿外跑去,像个真正撒野奔跑的小孩。
安野列在老臣之中,也立即跟着跑了出去,留下一群大臣嘴里喊着“陛下!陛下!”挤在门外。
树叶都被狂风卷起来了,空气中凉意阵阵,让为了避暑而穿得格外薄的王玄与安野身子一瑟缩,可是二人什么都抛在脑后了,站在庭院之中,呆呆地注视黑云布满的天空。
又一道闪电刺破长空,王玄笑了,他指着那道闪电兴冲冲地对安野说:“你看到了吗!那么长!那么亮!今日何该喝些酒来!”
屋内的老臣吓得往里缩,嘴上喊着“陛下,危险!快回来吧!”
不过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砸在了王玄的头冠上,砸在了他的皇袍上,也砸在了他的眼睛里。
大雨倾盆如注,王玄在雨里张开双臂旋转。
安野也伸手去接,任凭雨水在手心里积成一汪清泉。
王玄哭了,在雨里哭得撕心裂肺,但暴雨之下,大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但是天地听到了,草木听到了,这场迟来的雨听到了。
宜明神仙,应该听得最真切吧。
王玄扯着嗓子问安野:“安野,你怎么呆呆站在那儿?”
安野回道:“陛下,臣的眼睛被雨淋湿了,不太方便行动。”
王玄笑他:“哈哈,你明明是哭了!”
还真是哭了。但这场大雨之下,能有更多人笑得更开心吧,师傅你看到了吗?
“工于每日,如有神助”,他真的做到了。
在一场大雨中,安野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