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球型

    众仙百鬼离开南州之后,大雨速度放缓,渐渐下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向宜明心情很好。

    她撑着一把青色的伞,雨水啪嗒啪嗒打在她头顶上的伞面,如一粒一粒珍珠从眼前滚下来。

    青莲原本蔫到泛黄的树叶被雨洗刷一新,挺直脊背,泛出油亮亮的光。

    整个南州笼罩在一种细细的雾气中,清新舒爽,烟雨南州。

    向宜明一个人走在人间的大街小巷里,浑身轻松,细致地观察草木的反应。

    有个女孩在雨里急速奔跑,她只顾着看脚下的水坑,一个不小心,撞进了向宜明怀里。

    向宜明用另一只手牢牢地稳住了她,弯了弯眼睛:“小心一点。”

    那女孩仓惶地抬头,见是一名女子后松了口气,不好意思道:“多谢这位小姐了。”

    正欲再说,前面一道清脆稚嫩的女童声扬声催促道:“大姐!快点!娘让你来帮忙抬水缸!”

    女孩扭头“哎”了一声,冲向宜明鼓起脸笑笑,又连忙冲进雨里了。

    两人错身之时,向宜明伸手拉住她,问:“你家要抬水缸,人手够吗?”

    女孩有点讶异,随即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连连点头:“够的,姑娘看这雨下的,完全不用浇地了。今年的庄稼也长得特别好,娘说都不用施肥了,家里清闲得很!”

    看着眼前的姑娘笑得真心实意,身上一股子明朗劲儿,向宜明眼神柔软,拍了拍她的手,很是轻微欣慰地点了点头。

    街上时不时有人出来看看门前的引水渠,看看水缸,看看积水。每一户随机就有人打开门出来,探探脑袋,再左右高兴地闲话几句。

    向宜明注视着这些,心变得和云一样。

    百姓实在太高兴了,以至于对街上独自走着一位撑着伞、衣着整洁的姑娘都毫不觉得奇怪,纵使这位姑娘总是突然地走走停停,看看路边的小草,看看门口的歪脖子树。

    有几个和邻居搬着板凳坐在门口的屋檐下,聊高兴了,还会喊住向宜明:“姑娘,赶紧家去吧,再贪玩淋雨,一会儿鞋该被打湿了。”

    向宜明很喜欢百姓和她搭话,也装作惊讶的模样检查一下鞋子,再抬头像个邻居家女儿般似的回话:“诶,好嘞,我马上回了!”

    在这群兴高采烈的百姓里,有个老媪直接坐在了地头的草亭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满地绿油油的小苗。

    旁边有几户人家在屋檐下乘凉,解释道:“姑娘别去,那老媪死了丈夫,儿子丢下她跑了。她个□□独,我们平常说接济她点,她也不要。之前朝廷发了种子,她自己一个人没日没夜地种完了,这会儿发芽了,也有雨水了,让她自个儿高兴会儿吧。”

    老媪背已经佝偻了,满手皱皮,银发穿插在头上,正怔怔地看着田间地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向宜明便也站在离她几米远的身后看了她很久。

    直到老媪抹了一把脸,直直站起身,弯腰捡起来东西回了屋,将一切抛在身后。

    向宜明还没有动。

    不够,还不够。

    吃饱活命才是第一步,她要让所有人活得更好,活得更有尊严、更幸福,也更自由。

    如同手里的这把伞,可以将她稳稳当当地庇佑在身下一样。

    如若有一日,她能成长到将南州百姓、乃至整个天地间的百姓都牢牢地庇护住,那该有多好、又还有多远呢?

    一个吃饱喝足、每个人都受到尊重,幸福松快、安稳惬意,心中少有苦闷的世界,她要如何才能做到呢?

    向宜明在雨里眺望整个南州,心中的计划一刻未停。

    ……

    姬无忧在她身后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万回空尚未抓到,苍宁咬紧牙不松口,其他人也许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但斩魂司和中州高层每个人心里都知道,九州看着稳定,实则波涛暗涌,随时都有倾颓之势。

    戾气突然四起,灵树又渐渐枯竭,灵族还要各顾其族。

    九州昌盛安稳的面具之下,是摇摇欲坠的警钟。

    他刚审完苍家众人,满眼疲倦,就听属下来报,向宜明自己一个人往人间去了。

    不在辖管府养伤,又往下界去了,不知道自己是万回空的目标,不怕再被暗算吗?

    无论如何,向宜明身上谜团重重,又是重要的案子关键点。姬无忧还没在躺椅上坐多久,只揉了揉紧绷的额角,将疲惫都收敛回去,整理一下衣袍,未做多停留,便也往人间去了。

    比起审讯罪仙,找到向宜明简直轻而易举。

    南州一场连绵的雨,少有人奔走在街头,只一眼他就能看到一个撑着伞走来走去的青裙身影。

    应该是太累了,也或许是他习惯于将猎物放在眼皮底下观察后再出击,或者是总一眼看穿罪仙的他,此刻又没弄懂向宜明在做什么。

    姬无忧并没有贸然走上前。

    他收敛了气息,也如一个平凡人一般,撑着伞在远处紧跟住向宜明。

    向宜明走到一颗歪脖子树前面,敲敲打打。

    向宜明没有任何形象地蹲在地上看路边的杂草。

    向宜明和人族百姓搭话。

    向宜明盯着老妇人的背影站了半天。

    向宜明突然沉下肩,看着地头发呆,从背影都能看出她浑身雀跃的气氛一扫而光。

    她在做什么?她又在做什么?

    姬无忧的生命里很难有搞不明白的东西,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无法探究明白这个人。

    太多问题和疑点难以得到确切的答案,向宜明在他黑白两端的评判中间悬而未决。

    “南州的这场雨和你也有关系吧?”姬无忧站在她身后,修长的身形立在雨中。

    向宜明猝不及防,“嗯?”了一声。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转身看见了姬无忧垂眸定定看着她,不知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姬无忧一向气势凛然,出身优渥又能力颇佳,他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漫天大火似的拷问,更有一种笃定犀利的直接生猛。

    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立在雨中的原因,向宜明突然觉得他也变得湿漉漉的,眼里好像有化不开的雾气,竟然让她觉得这个人有点迷茫。

    “你并不是想为突破识海庆祝,也并不想和钱帆对战,”姬无忧语速慢慢,“你故意只格挡,是在拖延时间,我说的对吗?”

    向宜明举着伞,一时没有接话。

    姬无忧轻笑了一声,明明语气很轻,但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情绪:“你把我、所有仙官、冥府鬼吏,凑在一桌,就是下这一场雨。”

    他在后半句加重了语气,明显是经过推理后笃定的结论,不容人质疑。

    “所以你并不在乎自己身上受了多少伤,把苍宁扔给斩魂司,自己马不停蹄地下来,就是为了检查你的成果如何。”姬无忧身子微微向前,逼近一步缩短两人距离。这个距离,他能居高临下地看清向宜明所有表情,似乎就能揪住她的一点破绽。

    他微妙地偏了偏头,眼睛里都是审视:“直到让我在这里抓到了你。”

    向宜明没有与他对上眼神,身姿稳若泰山。

    甚至听完姬无忧的话,她还有点微妙的戏谑。

    原来是这样。果然迷茫这种神情,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呼风唤雨的天之骄子眼里。

    别看他气势逼人,实则已经有点生气了。而且是生他自己的气。

    事情怎么能在他手底下还被她摆了一道呢?他堂堂斩魂司少将军,如何能眼看着事情发生,却直到最后才顿悟呢?

    向宜明实在控制不住表情,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但她依旧没说话,只迎上姬无忧一丝错愕的目光,一副任君批驳但毫不管用的样子。

    姬无忧深呼吸了一口气,额角微微跳动,单刀直入道:“你笑什么?”

    ……就这么直白地问吗?向宜明哑然,顿时收住了表情朝他摇头:“殿下看错了。”

    姬无忧可能是恼怒过头了,又或者斩魂司繁重忙得有点晕了,他的底层性格完全暴露出来,没了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只笃定顽固:“我没看错,你在笑我。”

    他又紧逼:“你笑我什么?你还有什么计划在利用我吗?”

    向宜明没有成功把哈哈打过去,有点无奈:“我笑南州一场雨,实在是好事情。”

    姬无忧思考一下:“你撒谎。”

    向宜明招架不住了,她问:“如果这场宴会真的是为下雨而设,那殿下认为它错的吗?”

    没想到她这样问,姬无忧挑了挑眉毛,半响道:“为民做雨,何错之有。”

    身为仙官,民生最大,旱灾灾情在前,一方仙官自然要竭尽所能。

    向宜明早知道是这样的答案,她微微一笑,刚要开口,就看见姬无忧站直了身子,抱臂看她。

    他道:“但这不是你转移话题的理由。你方才在笑什么?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

    若真有求雨之法,你是怎么做到的?戾气一事,你又知道多少?”

    接二连三的问题抛过来,向宜明哑然,眼里从逃过去的侥幸到溢满了绝望。

    她脑袋都大了,苦哈哈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早知道,早就知道他就是这种性格。

    好想跑,为何识海里不教遁地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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