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一边签着字,一边心里很是忐忑。
看到医生的脸色沉重,他心里不由地觉得是不是不好的消息啊。
用了五六分钟才将手续补好,虽然时间并不是很长。
但对他来说,一分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顾北站起身来,“医生,这些我都签完了。”
“坐,坐。”医生顺手接了过去,“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熊,是你母亲的主治医生。”
顾北:“熊医生您好,我母亲到底怎么样了?”
熊医生:“您母亲的病情最主要的并不是脑溢血,而是肿瘤。”
顾北一愣,难以置信的问,“肿瘤?”
熊医生:“对,肿瘤压迫脑血管破裂,进而出现了脑部出血的情况,所以导致了这次的脑溢血。”
顾北颤颤巍巍地问,“那该怎么治疗?”
熊医生:“您母亲的肿瘤是恶性的,现在已无法做手术根除。”
顾北:“那您的意思是.......?”
“我只能对您说一声抱歉。”熊医生:“我建议您,最好是趁着您母亲仅存的这段时间,陪她做做她想做的事情吧。”
顾北听到医生的话,但还是有些不相信,便再次确认。
但现在确认后,他仿佛像是受到了晴天霹雳,心里感觉如同有块石头压在心头很是沉重。
顾北哽咽道:“那我母亲还剩下多长时间?”
熊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剩下一周的时间,多陪陪她吧。”
顾北不知道怎么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的,他只知道还有一周的时间,自己就要没有妈妈了。
他从楼梯上往下走去,却没有注意到台阶,结果差点被绊倒。
回了回神,顾北扶着把手坐在了台阶上,但却一言不发,目光也有些呆滞。
突如其来的噩耗,这让他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左右,顾北擦了擦眼角,收拾好心情后,便朝着ICU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门时,母亲正半靠在床头看电视。
“妈!“顾北快步走上前,“您病好没好,怎么看开电视了。”
林婉清惊讶地看着他,“哎呀,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跟护士说了不用通知你吗?“
顾北握住母亲的手,“您都住院了,我能不回来吗?医生怎么说?“
林婉清轻描淡写地回复他,显然是不想让他担心。
“就是血压突然升高,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你工作那么忙,跑回来干什么?“
顾北:“我听说您病了,再加上我也想您了,所以就回来看看。”
林婉清:“好,一会办理出院吧,我没什么事。”
顾北:“要不等等吧,我爸说一会就过来。”
林婉清:“你爸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给他的电话?他那么忙,你让他回来干什么,这不耽误国家的工作么?”
顾北侧过脸去,偷偷地抹了抹眼角,“哎呀,我爸都好久没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也没有好好聚聚,这次就当都放假了吧。”
“咳...咳...咳”林婉清这时咳了起来。
顾北:“妈,你躺下休息会吧,一会我爸来了再叫您。”
林婉清:“好,那我睡一会。”
他将被子给林婉清盖了盖,随后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不停地在网上找着线索,想要试图再争取一下。
这时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是他的父亲顾山来的电话。
他站起身来,走出病房在外边接起电话。
顾山:“小北,你妈在哪个病房呢?我怎么没找到啊!”
顾北:“您来重症监护室B区,我就在门口等您。”
没过多久,顾山就找了过来。
顾山:“你妈的病情怎么样?有事么?我这研究院一直有事,也没空打个电话回来,感觉挺对不起你妈的。”
顾北喉咙有些哽咽,但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没事,医生就说...就说我妈有些高血压,导致...脑中有些瘀血,没...没多大事。”
顾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追问道:“小北,你跟我说实话。”
顾北的眼泪终于坚持不住掉了下来,“医生说...说我妈...就还有一周的时间。”
顾山听到这个消息,头瞬间眩晕了一下,顾北见状直接快步走上前扶住他。
顾北:“爸,您没事吧?”
顾山摆了摆手,“没事,我还能挺的住。”
顾北:“爸,要不我扶您去座椅上坐一坐。”
顾山点头应了一声,顾北便扶着他走到座位上坐了下去。
他望着父亲那鬓白的头发,仿佛在这一瞬间老了许多。
父亲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顾北:“爸,您想说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别憋在心里。”
顾山眼睛不停地眨着,试图将眼泪收了回去,毕竟他可是父亲,在儿子面前掉泪算是怎么回事啊。
但在顾北的耳中,还是听出了父亲那微微颤抖的声音。
父亲这一角色,在很多人的记忆里,总是那个沉默的背影。
他不善言辞,他的爱往往也不显山不露水,却如山岳般坚实,时刻支撑着我们。
所以顾北也没有拆穿父亲的伪装,毕竟老父亲还是要面子的。
这时,顾山回忆起来往事,向顾北讲述着过去。
“我啊,就是想起跟你妈认识的时候。”
“那是1986年的夏天,那时候我才17岁,你妈呢,也才16岁。”
“我当时在青岛港当学徒,修的还是苏联淘汰的老货轮。”
“那天啊,暴雨冲垮了码头仓库的顶棚。”
“我抱着防水布往里面冲,结果就撞见了你妈蹲在角落里哭。”
他忽然笑了声,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水光。
“你妈那时候啊,是造船厂的描图员,刚画好的船体结构图被雨水泡了,蓝黑色的墨水啊,在纸上洇成一片海。”
“我那时候啊,笨手笨脚的,结果递过块肥皂过去。”
“我还说,姑娘别哭,我师傅能把锈穿的船底补好,图纸肯定也会有办法的。”
“后来我陪着你妈把事情解决后啊,我和你妈的关系也拉近了一些。”
“但那时不懂啊,只知道修船、造船、设计船,一心扑到工作上。”
“结果你妈那时候总偷着给我带鲅鱼饺子,用铝饭盒盛着,藏在仓库的工具箱里。”
“有次啊,被工头给撞见了,你妈说这是我哥,结果转头就红了脸。”
“后来她总说啊,这辈子最勇敢的事,就是给我主动送饺子,再加上敢对着满码头的人撒谎。”
“你出生那年,我在船厂加班三个月没回家,你妈借此也在家休息再也没上班了。”
“后来,我又被调到了研究院,与你妈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所以啊,我觉得有些很对不起你妈,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而我和你妈也老了。”
“哎,时光如梭啊,现在你妈就要走了,可我什么也没有带给你妈。”
顾北:“爸,我相信我妈肯定会理解你的。”
顾山的肩膀垮下来。
“你妈啊,总是骂我不着家,每次回来吧,总是给你偷偷的带资料,她说,总是想着你却不记得她。”
顾北:“爸,走吧,我们进去看看妈吧。”
顾山:“哎,好。”
进入病房后,ICU里那刺耳的仪器传来阵阵滴滴声。
他进去时,林婉清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见他进来,虚弱地笑了笑。
林婉清:“小北啊,是不是你爸来了?”
话音未落,顾山就从顾北的身后走了出来。
顾山:“婉清啊,你还好吧?”
林婉清:“你回来做啥啊?研究院那么忙,你别耽误国家的研究工作啊。”
顾山:“再忙,你生病我也得回来啊。”
林婉清看向顾北,“你爸刚才没在外边说我坏话吧?”
顾北握着她冰凉的手,“妈,我爸在讲您怎么骗工头,说您撒谎的时候脸比那晚霞还红。”
林婉清:“你跟儿子讲这些是做什么!”
顾山挠了挠头,“这不是闲聊嘛,就说起我们的过去了。”
林婉清:“那也不能讲,都多大年纪了,羞不羞啊。”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了母亲的脸上。
顾山:“你啊,总说我不懂浪漫,还说我像是个闷葫芦。”
......
与此同时,深海重工的总裁办公室里,苏晚晚不停的看表。
已经晚上八点了,顾北应该早就到青岛了,却还没有消息。
晚上十点,顾北终于把母亲安顿好,在医院附近的宾馆住下。
他拿出手机,看到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苏晚晚的。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电话,而是发了条微信:“很抱歉,刚安顿好。我妈情况稳定了,但需要在青岛照顾她一段时间。”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今天的关心。”
苏晚晚几乎是秒回:“没关系,阿姨的身体最重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顾北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嗯”。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青岛的夜空比上海清澈许多,能看见零星的星星。
顾北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去海边看星星的场景,那时母亲还很年轻,头发乌黑发亮。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