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五分,顾北站在地铁站台上等待地铁的到来。
帆布包这时往下滑了半寸,他抬手拽了拽,指尖触到包里硬纸板的棱角。
那是昨晚熬夜做的起落架模型,用雪糕棍拼的液压杆,还涂了点银灰色的颜料。
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的号码,以0532开头,是青岛的归属地。
他按下接听键时,站台广播刚好报站:“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注意安全。”
护士:“您好,请问是顾北先生么?”
顾北:“是,您是?”
护士:“顾北先生您好,这里是青岛市中心医院。”
顾北:“医院?有什么事情么?”
护士:“您母亲刚才在家中突发脑溢血,被邻居送过来了,现在情况不太稳定,您能尽快过来一趟吗?”
听到此话,顾北的瞬间愣了一下,手机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急忙弯下腰,颤颤巍巍地将手机捡了起来。
顾北:“她现在......”
护士:“您母亲的医保卡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您,我们联系不上其他人,您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顾北侧身让过冲下车的人群,“我现在在上海,马上买高铁票,中午就能到,请您务必保住我妈的性命。”
挂了电话,他站在地铁门外目光呆滞,被涌上来的人潮带着往里走。
这时,地铁的广播又开始播报,顾北瞬间回过神来,他快速登上列车,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随后他掏出手机查高铁票,指尖在屏幕上滑得飞快,八点零五分的票已经售罄,最早只有九点十七分那班。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才发现手心攥出了汗。
他点开与苏晚晚的对话框,输入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临时有事,上午可能晚点到”。
地铁到人民广场站时,他随着人流挤下车,换乘二号线往虹桥火车站去。
路过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拧开时手有点抖,水洒在手腕上,但他没有在意。
进站安检的队伍排得很长,他把帆布包放在传送带上,看着帆布包在X光机里滑过。
安检过后,顾北来到候车大厅,在长椅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掏出手机,思索再三还是拨通了电话。
顾北:“爸,我妈住院了。”
顾北爸爸:“住院?什么情况?”
顾北:“说是突发脑溢血,被邻居发现送到了医院。”
顾北爸爸:“我现在立刻请假过去。”
顾北:“好。”
挂断电话后,他后躺在长椅上闭着眼睛。
九点零二分,广播里在催检票,他摸出手机想给苏晚晚再发点什么,却看见她五分钟前回了消息。
苏晚晚:“没事,你先忙,我在公司等你。”
高铁启动后,他靠在车窗上。
外面的楼房往后退,像被按了快进键的幻灯片。
他后躺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母亲来上海看他,在宿舍楼下塞给他一兜煮鸡蛋,说“多吃点,补脑子。”
那时候他总嫌母亲唠叨,尤其不爱听她劝自己“找个稳定工作,有点什么事情也好找自己,别总捣鼓那些船啊舰的。”
高铁穿进隧道,黑暗里,他忽然摸到口袋里的钥匙扣。
上次给苏晚晚同款的辽宁舰纪念章,本来想今天给她带另一个样式,结果......
十二点零七分,高铁抵达青岛站。
顾北冲出站台,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车窗外的梧桐树影晃得人眼晕,司机师傅搭话:“去市立医院啊?那边最近修路,得绕点路。”
“麻烦师傅您快点。”他攥着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苏晚晚发的。
“技术部说正交试验的数据出来了,你要不要先看照片?”
“中午食堂做了油焖大虾,我给你留了一份。”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只回了个“抱歉,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出租车正好拐进医院大门,他看见急诊楼门口的红灯在雨里亮得刺眼。
早上出门时上海是晴天,青岛竟在下雨。
苏晚晚在下午时发现顾北有些不对劲,她把油焖大虾放在保温盒里,在电梯口来来回回的走了三次。
小朱抱着文件过来:“晚晚姐,顾老师还没来吗?技术部的人等着他看新方案呢。”
“再等等。”苏晚晚掏出手机,顾北的对话框停留在中午那条道歉消息。
她早上特意穿了那件烟灰色西装,船锚胸针别在领口,此刻却觉得有点沉。
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拉严,阳光在地板上投出格子。
她坐在顾北常坐的椅子上,看见他昨天画的电路图还留在草稿纸上,铅笔字被风吹得微微发卷。
桌上的航母模型还摆在原位,歼-15的机翼折着,像只没睡醒的鸟。
三点十五分,小朱进来换咖啡:“顾老师电话还是打不通,要不我去研究院问问?”
“不用。”苏晚晚盯着手机,突然想起早上顾北说“临时有事”时,语气里的停顿。
她点开论坛,“潮汐星语”的头像还是暗的,最后上线时间停留在昨天晚上。
四点半的时候,技术部的人来问:“苏总,拦阻系统的参数要不要按之前的思路改?”
苏晚晚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顾北画的拦阻索示意图。
他昨天说过,“缓冲装置,就像给高速奔跑的人突然系上安全带,得有弹性,还不能断。”
她拿起马克笔,想照着他的笔迹补画几个箭头,笔尖落在白板上,却迟迟没动。
苏晚晚:“算了,等顾老师来了再说吧。”
窗外的云慢慢厚起来,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像要下雨的样子。
五点十分,雨真的下了起来。
苏晚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点打在玻璃上,汇成细流往下淌。
她想起高三那年放学,也是这样的雨天。
顾北把她从货车边拉回来,黑色的伞沿滴着水,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那时候她没来得及说谢谢。
手机在五点半震动起来,是顾北的消息。
“晚晚,我母亲突发脑溢血,在青岛住院,暂时回不去上海。”
“之前答应教你的拦阻系统知识,可能要推迟了。”
“真的很抱歉。”
苏晚晚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她看到顾北叫她晚晚,心里有点开心。
但又看到他的母亲脑溢血,她又不开心
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不开心,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
“阿姨怎么样了?要不要我这边找人帮忙?”
顾北:“不用,谢谢你。等情况稳定了,我再跟你解释。”
她放下手机,走到桌边打开保温盒。
油焖大虾的香味散出来,她夹起一只,却发现没什么胃口。
小朱进来关灯时,看见苏晚晚对着一盒虾发呆,“晚晚姐,要不我把虾放冰箱?”
“不用了。”苏晚晚把饭盒盖上,“你先下班吧,我再等会儿。”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时,雨下得更大了。
她拿起顾北给的《舰载机系统工程》,看见他用红笔写的注释很详细。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雨丝在光里看得格外清。
苏晚晚掏出手机,给顾北发了条消息:“别着急,你先照顾好阿姨。其他的事情,等你回来再慢慢教。”
远处的黄浦江上传来货轮的鸣笛声,悠长又安静,像在说——等你回来。
办公室的灯亮到七点,她才起身收拾东西。
与此同时,长达三个小时的手术室的灯也终于灭了。
“妈!”顾北快步走到床前。
看着母亲虚弱的模样,他的心里此时有些不是滋味。
医生这时开口问道。
“您是顾先生吧?”
“您母亲的手术挺成功的,不过一会您跟我来趟办公室。”
“一是补交一下费用和签字的手续,二是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对您交代一下。”
顾北:“好,一会我就过去,谢谢您了医生。”
医生:“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在护士的帮助下,顾北将母亲推进了ICU的病房之中,仪器滴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在将母亲安顿好后,他快步走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见顾北前来,便从柜子的文件盒里拿出了一摞的单子。
“顾北先生,您母亲送来时的情况比较危机,只能边联系您,边给您在母亲做手术了,希望您能谅解。”
顾北:“我知道,非常感谢。”
医生:“这些就是你需要补交的费用,以及需要补办的签字手续。”
顾北:“好,我这就签字。”
他拿起单据,大体看了看,有检查的、有物品、有治疗的等等,各式各样的单据。
林林总总,大概得有30万左右。
这笔钱对于他来说有些沉重,在研究所的薪资并没有多少。
而且这些年攒的钱还有些不太够,目前只能先签字,在凑钱补交了。
顾北:“医生,费用的话我改天过来补交可以么?”
医生:“没问题,再说在我这里只是补交签字,费用的话你得去一楼大厅才能补交。”
顾北:“好的谢谢。”
医生:“你先签字吧,完事之后我再给你讲一讲你母亲目前的情况。”
顾北点头回应了一声,便埋头开始了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