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情

    这已经是陆蔓第二次踏进这间牢房了,黑漆漆的牢房中仅有几束火光将四周照亮勉强可辨方向外,就只剩下头顶上方那个狭小的用来通风的窗口可提供一丝微弱的光亮。

    一直跟在旬聿身后,陆蔓甚至不用看路,只顾跟着往前走就行,直到他在一个拐角处停下了步子突然转身,她措不及防,就这样冷不丁的与他撞了个满怀。

    她还未来得及揉被撞得生疼的额头,便听他讲:“待会儿进去,你知道要怎么做吧?”

    她一愣,随即又微微一笑:“了解。”

    上次西凉派人来营救顾凌失败,她便猜测其不久就会有新的战略,如今已经过了这么多日,怕是已经有所行动,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稳住顾凌,等时机成熟再想办法引萧家入局。

    顾凌的性子骄纵,狱卒得了旬聿的吩咐又不敢拿他怎样,而旬聿恰恰也是拿顾凌没有办法,就像当初对她一样,无论她怎样顽皮任性,他都只是一味地包容她,也不见他发过一次脾气。

    那个时候的他还很腼腆,不像现在这样会跟人开玩笑,懂得玩弄权术,可却依旧还是对这样的女子没有丝毫办法。

    走到关押着顾凌的牢房外,里面竟然出奇的安静,见状,旬聿便命人将牢房门打开,听到锁链声响起,顾凌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在看到陆蔓时,她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浓烈的恨意:“呸,小人。”

    陆蔓缓缓挪动步子,走至顾凌跟前:“这么激动做什么,当心身子,来,吃点东西吧!”

    陆蔓从一旁狱卒的手中接过食盒,递到顾凌眼前,不料却被顾凌一把推开,“不用你假好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假意同我合作,套出我的身份以洗清自己的嫌疑,好让你在萧家站稳脚跟,最后再来个过河拆桥,你真是好手段啊。”

    “瞧你说的,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如何过河拆桥了,你不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

    “你说会帮我的,可是结果呢?”

    陆蔓勾了勾唇角,冷笑一声:“公主莫非记错了?我是说过会帮你,可是我只说会保你无事,并没有答应你,要放你离去啊,况且,你现在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说到这里她转头看了眼旬聿,“对了,这事啊,你还得感谢旬大人呢,若不是他吩咐狱卒要好好照看你,以你这性子啊,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呢。”

    “你...你们...你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快点放本公主回去。”顾凌扫了一眼旁边的旬聿,又转过头疯狂的喊了几句,声音不断在空寂的牢房中回荡。

    “我劝公主还是省省力气吧,放你回去是不可能的,你还不如多吃几口饭,好好养好身子,说不定哪天战事一起,公主想留在这里都不行了。”

    陆蔓这么说无非也是在提醒顾凌,她现在再怎样折腾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养好身子静静等待局势的变化。

    听到陆蔓这么一说,顾凌果真安静了不少,拧着眉头似在思虑什么。

    半晌,她突然开口:“要我吃东西也可以,但你们要给我找一个干净一点的地方,这个牢房本公主实在待不下去了。”

    旬聿见此微微一笑,转身朝站在外面的奴仆吩咐:“给公主找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准备一处清静的院子。”

    ...

    从牢房出来雨势渐渐小了许多,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终于,还是陆蔓先开了口:“为什么要加入萧家军?”

    他的步伐依旧不急不缓,声音同样平稳:“因为一个承诺。”

    她眉心微颦,在记忆中搜寻了片刻,得不到任何结论,却刺痛了心里最柔软的那处。

    “你就没有想过为自己以后打算?以如今的局势,三方迟早会有一场震惊天下的大战,万一...”

    “我只会坚持我自己认为对的东西。”他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可那不一定就真是对的。”事到如今,她还是希望他能够回头,他不想萧家倒台的那一日,他再受牵连。

    “那什么是对的?”他侧首望向她,心里像是被什么触动。

    “我也不知道。”陆蔓神色一暗,避过他的目光,低声道:“可是,我想一个人如果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但却选择了错误的路,那将会是一生的遗憾。”

    他也没再与她争辩什么,过了许久,他突然开口问她:“那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只淡淡的说了两个字:“活着。”

    细雨绵绵,旬聿执伞的手总是向陆蔓那边偏着,两人步伐轻缓,远远望去竟是那样和谐的画面。

    经过莲池时,这份和谐终究是被打破,一个奴仆忽然跑了过来将旬聿请去了南安侯萧清然那里,陆蔓便只能独自走了回去。

    刚到院子时,看见房门大开,她步子一滞,犹疑间忽觉身后似是有人,她急忙回身,只见萧云廷一袭玄色锦袍正立于院中的一棵树下。

    “下着雨还跑出去。”他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她看到,他的身上有雨水侵染过的痕迹,该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不撑伞?”她问。

    “你不是应该问我,怎么不进屋?或是怎么来你这里吗?”

    她一时有些哑然,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句话,这与几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大公子简直判若两人,这人可真是奇怪。

    她默默向前走了几步,将伞往他那边偏了偏:“大公子怎么来我这里了?为什么不进屋呢?”

    萧云廷破颜一笑:“在房间里面等你,显得不够真诚。”

    “整个益州都是萧家的,在哪里等不都一样。”

    “虽然这是我家,但这是孙姑娘的房间,也不能未经允许就擅自进入。”

    陆蔓勾了勾唇,看来,他还在为上次萧舒仪夜闯她房间的事有所介怀。

    “那便请大公子进屋一坐。”她刻意在这个‘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进到屋内,萧云廷在屋内巡视了一番,目光不自禁便落在了窗前的棋盘上。

    “品茗论道,雨中漫步,孙姑娘好雅兴。”

    果然,他已经猜到方才旬聿来过,在这府中,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呢?

    “大公子这是嫉妒了?”陆蔓仰起脸,露出一抹自认为很妩媚的笑意。

    那抹笑落进萧云廷的眸底,骤然,浮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情愫,她凝着他的眼睛,自是没有错过这丝稍纵即逝的变化。

    有了这丝微妙的变化,她知道,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难以靠近。

    她轻轻一笑,转过身将炉子上的热茶倒了一杯递于他:“天气乍暖还寒,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萧云廷接过陆蔓递来的茶水轻吮了一口,道:“你就不好奇我来找你所为何事?”

    陆蔓也不讲究什么礼节了,直接于萧云廷面前坐下,直言道:“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何下着雨还跑出去吗?”

    “你不是去牢房了吗?”萧云廷一脸的疑惑。

    “是去牢房不假,但也是为了解萧家目前的困境。”

    “哦?看来你早就知道了。”萧云廷剑眉一扬,挥了下手:“你且说来听听。”

    “西凉现已屯兵天水,欲走祁山道直奔南郑而来,是也不是?”陆蔓极为肯定的问道,从方才进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便已猜到。

    萧云廷神色有些黯然,但也不得不佩服陆蔓的料事如神,他点了点头:“没错。”

    陆蔓勾唇一笑,果然跟她预料的一样。

    “那萧大公子打算是战是和?”

    若是战,无非也是在浪费时间,而且劳民伤财,双方都讨不到任何好处,只不过是面子上好过一点,毕竟西凉派了细作来,而又恰巧被萧家抓获,营救失败必得前来挣回面子。

    若是和,就自然得拿出诚意,可这个关键就在顾凌身上,无论哪一方提出议和,萧家都得将顾凌完好无缺的送还给西凉,当然也可以向西凉索要一些好处,可一旦将顾凌送还回去,萧家便失去了一个筹码,日后若再想联盟那必是天方夜谭。

    所以这顾凌现在是杀不得也放不得。

    似是看透了陆蔓有意在试探他,萧云廷只是笑了笑:“当然是战。”

    “那这战,又该如何战?”

    “我已探得敌军的粮草所在之地,打算派出一支精兵去夜袭敌军粮草大营。”他随口而出,说的仿佛轻而易举。

    陆蔓笑着拍了拍手:“大公子果然好计谋。”

    “那依你之见,派何人去比较好呢?”

    陆蔓没有想到萧云廷竟将问题抛给了她,思索再三后,她硬是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旬聿。

    “自然是旬大人啊,旬大人跟随侯爷征战多年,这放火烧粮草的事自然非他莫属。”她这么说自然也是相信旬聿不会蠢到这个地步,真去夜袭敌营,且看他如何应对。

    “好。”萧云廷站了起来:“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那就请你代为转告阿聿,两日后我们一起启程去南郑,由他负责烧粮草之事。”

    “一定传达。”陆蔓微微颔首,目送萧云廷离开,她的唇边浮起一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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