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陆英答应了,宋昭昭脸上泛起笑容,擦擦手让妹妹先洗着碗,自己走到院子里,对着蹲在树梢上的两只云雀招招手,压低声音道:“你们俩过来!”
说罢快走几步,绕到灶房后面的角落里。而那两只小云雀也真就扑棱着翅膀,一前一后飞了过来。
她抱着手臂,看着两只云雀道:“刚刚给你们米吃了,一会儿我要去山上找点野菜野果,你们给我带带路行不行?”
宋昭昭有个连自己都觉得离奇的秘密——她从小就能听懂鸟语,而小鸟们也听得懂她说话。没想到穿越时这项本事竟也跟了过来。
这两只小云雀是姐弟,就住在大溪村附近。
她第一次跟它们打招呼时,差点把它们吓得翅膀炸毛,魂飞魄散。但后来发现宋昭昭不仅毫无害鸟之心,偶尔还丢点米糠,胆子便一日大过一日,干脆把这陆家的院子当成了新据点。
今早做饭时,它俩就在外面一个劲儿叫唤,说好久没吃米了,想尝尝。把宋昭昭吵烦了,这才丢了几粒米出去。
“上山?”毛色略深的云雀弟弟左右踱了两步,“啾,山上有老鹰和野猫,我不想去。”
宋昭昭哄道:“放心,跟我在一起,它们不敢抓你们。”
云雀弟弟还是有些不情愿,小黑眼睛一眨一眨,默不吭声。
宋昭昭见状,故意把脸一板,声音也冷下来:“要不帮忙,那可就没意思了!以后就别再来找我玩了,我再也不给你们米吃了!”
话音刚落,旁边那只羽毛更亮、神气活现的云雀姐姐,便展开翅膀扇了弟弟一个趔趄,尖声尖气道:“胆小鬼!行!我们去,但回来以后你要再给我们几粒米,不要米糠,要米!白的那个!”
宋昭昭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排小白牙,爽快地一拍手:“成交!一会儿我们就上山!”
“啾——!成交!”云雀姐姐欢快地应道。
“啾……啾。”弟弟委屈巴巴又有点认命地回应着。
春天的山上还是很冷,靠近山顶的一些地方积雪还未化尽,寒气比山下要重上几倍
宋昭昭套上厚衣服,又找来麻绳,学着陆英平常的样子,将两人略显宽大的裤脚在脚踝处紧紧地扎好。这样既能防虫子咬,还能避免野草刮伤。
刚收拾利索,陆英也已经准备停当,背后斜挎着一把旧短弓和一个皮箭囊,腰间别着匕首和弹弓,腰上还掺着几圈麻绳。
他走到西厢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姐妹俩一眼,然后转身钻进厨房。不多时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带着木塞的竹筒。他走到井边,灌满井水,递到宋昭昭面前:“路上喝。”
看着竹筒,宋昭昭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忘带了,赶忙跑到厨房,找出油纸包了一点盐,两块打火石,以及一把小镰刀,统统装进小包袱背到背上。
大哥陆海也正准备出门干活,见老二夫妇这架势,纳闷道:“弟妹啊,你这是干嘛?要跟老二上山?”
宋昭昭不喜欢齐翠云,顺带也不咋待见他,便只嗯了一声,没说啥。
陆海咂咂嘴,打量了一下宋昭昭的小身板,又看了一眼豆芽菜似的宋真真:“弟妹啊,那打猎可不是谁都行的,多危险呢?大英可是跟着王老头学了四年才出师!就你这小身板,真真丫头更没劲,跟去能顶啥用哇?这不是给老二添乱嘛!听哥一句劝,不如在家帮你嫂子带带大宝,扫扫院子喂喂鸡,还稳当些!。”
宋昭昭捋捋鬓边碎发,不软不硬怼道:“是,打猎的本事我们是没有,但挖点野菜还是会的。这不是看米缸快要见了底儿,一家老小的肚子都等着填,这才想着上山去寻一寻活路。”
宋真真靠着姐姐的腿,用力点着头重复道:“对,我们会挖野菜。”
陆海被噎得一顿,还欲张口,陆英已经背着弓刀出来了,沉声道:“走了!”
“诶!来了!”宋昭昭不再理陆海,牵起妹妹,跟在陆英背后往外走。
陆海看着三人背影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弄回来啥好东西!哼!”
齐翠云从屋里出来,正好听到夫君咕哝,翻了个白眼:“就只会在背后嘀嘀咕咕,刚才在老二面前你拽我干啥!装什么好人!”
陆海扛起锄头闷头往外走,头也不回地甩给媳妇一句。
“你就少说两句吧!老二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闷葫芦一个,但是真急眼了他可是要动手的!他今儿个早饭桌上是啥脸色你没看见?明显是压着火呢!你说你也是,非抢那半个馍馍干嘛?”
齐翠云在他背后气得脸色铁青,跳脚道:“我呸你个陆海,感情那半个馍馍最后不是进你肚了?你个杀千刀的,没良心的白眼狼!”
另一边,一炷香的时间后,宋昭昭一行人已经到了大溪村后山脚下了。
云雀姐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陆英毕竟是个猎户,身上自带一股煞气,小动物们都不敢往近处凑。
昨日夜里刚下过雨,天空一片清澈湛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香、草木香,深吸一口仿佛能把胸腔里的浊气都淘干净。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山路泥泞,雨水加上落叶,分外打滑。
姐妹俩自然是爬不惯这路,陆英只能伸手拽着宋昭昭,宋昭昭再拉着宋真真,一点点往山上挪。
又走了约摸两刻钟,姐妹俩停下喘气喝水,宋昭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陆英:“不好意思啊夫君,我们走太慢了,给你拖后腿了。”
其实她对陆英印象挺好的,人长得帅,还挺正直善良。
干家务的时候知道过来搭把手,遇到事的时候也会护着人,对宋真真这个小拖油瓶,也从未有过一句重话,一路上山也不曾表现出不耐烦。
对比之下,宋昭昭想评价一句,陆家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陆英摇摇头,看了看天色,取下箭筒挂在肘间,一把拎过宋真真背到背上,长臂一伸,骨节分明的大手拉住宋昭昭的手,道:“没事,转过前面那条小路,就到木屋了,抓紧吧。”
宋昭昭点点头,抓紧手里的竹筒往上走去。
果然如同陆英所说,又走了不到五百米,转过前面那条小路后,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见底,泛着粼粼波光的小溪从高处流下。溪水旁又一片竹林,竹林右边的空地上立着一栋旧木屋。
走到木屋旁,陆英把宋真真放下来,扭脸沉声嘱道:“屋子附近还算安全,千万不要乱走,下午我会早点回来,天黑前下山。”
宋昭昭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句子,忍不住弯弯眼睛:“我懂的,你不用操心我俩,我们就在附近转转,你也注意安全。”
陆英看着少女甜甜的笑脸,喉结微微滚动,略略移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竹林上,语调软了半分:“……挖不到什么也无妨。”
大婚第三天他就上山打猎了,没在家里多呆,所以也不知道大嫂在家里居然这样刻薄媳妇和小姨子。
今天同意把她俩带上山,也是想着让她们在外面散散心,透透气,没想着让她们真的干活补贴家用。
现在刚刚初春,动物们也都饿了一个冬天,猎到的动物又瘦又小没什么肉,皮毛也没光泽,卖不上什么好价钱,所以日子过得就格外紧巴。
等再熬一熬,天再暖和点儿就好了,他就能多打点猎物了。
想到这儿陆英不再耽搁,转身沿着顺流而下的小溪,往更深的林子里钻去。
目送他走远,宋昭昭紧走两步,推开木屋门看了看。
木屋不大,中间有一个凹陷下去的土坑,里面有没燃尽的木头。两根麻绳从房顶吊下来,悬空拴着一个陶锅,这地方显然是用来取暖煮饭的。
土坑左侧堆着几个陶碗,右边则放置了一张铺着不知名兽皮的简易木床。
宋昭昭低头问妹妹:“真真,你要不要在这儿歇一会儿?”
宋真真摇摇头,头上两个小揪揪左右乱晃,她巴巴地抬眼,摸着肚子道:“姐姐,我饿了……咱们快去找吃的吧。”
早上的饭没有半点油水,一路爬上山用了半个多时辰,能不饿吗?
听到她的话,宋昭昭的肚子像是有感应似的,也咕噜噜叫起来。
“行,那咱们走,现在就去!”
关起房门,宋昭昭牵起妹妹的手,望向站在榕树梢上的云雀姐弟,问道:“小云雀,附近有没有什么吃了能顶饱的?带我去摘点?”
宋真真一脸迷茫:“姐,你跟鸟说话呢?”
宋昭昭嗯了一声,信口胡诌道:“昨晚上我做梦梦见观世音大士,她跟我说今日让我上山来,她派了两只神鸟,领着咱俩去找吃的。”
宋真真小脸一片震惊,嘴巴长得大大的:“观世音大士为啥要帮咱啊?”
宋昭昭想都没想,道:“因为咱们是好人,观音菩萨看不得好人受苦。”
说罢她蹲下来,握着妹妹的肩膀道:“这事儿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神仙的事说出去就不灵啦!”
宋真真看着扑闪着翅膀往竹林里飞的云雀,点头如捣蒜:“知道,我知道的!”
宋昭昭满意点点头,赶忙起身拉着她跟在云雀身后往林子里钻。
这片竹林显然平时没什么人来,遍地都是杂草,根本没有人能走的路。宋昭昭担心草丛里有蛇,捡了跟棍子一边扒草,一边往前走。
深一脚浅一脚,很快本就溅上泥点子的鞋更脏了。
随着越走越深,宋昭昭皱紧了眉头,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要带我去找啥?”
云雀姐姐扑扇着翅膀停到两丈远处的地上,啾啾叫了两声:“那东西我们不吃,但是我们见过猪吃!”
宋昭昭瞬间满脸黑线:“猪吃??”
那猪可真是啥都吃!猪吃的东西她能吃?
云雀弟弟蹦到一片不知名的草叶上,啄了啄:“就这个!不过不是吃叶子,是吃土下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