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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莲花

    此时的阳镇已是月挂枝头。

    没有人知道在某处暗巷内还有一间密室,也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江既白去清理外面的痕迹了,只留了华玉一个人在屋里。

    里面留下的痴情,欺骗,暧昧,仇恨也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还是站在那间密室里,华玉拿着一把红到妖艳的伞,二十九条金线弯弯绕绕地盘旋在伞柄上。除此之外,她没有看出这把伞和普通的伞有任何区别。

    “死了的二十九人。”她盯着伞上的金线推测到,脸上没有带任何表情。

    这伞便是江既白从年袈蓝之处搜查出来的血辉,那傀儡用来复活陈复关之物。

    华玉冷笑了一声,曾经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年千文,死后连碑文都没有,留下的只有这根细细长长的金线。

    华玉无暇思索自己几个时辰前的反常,她只当那时候自己是在做梦。她想要忘记江既白不留情面的拒绝,也想要忘记她自甘下作的索取,就好像忘记了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出去之后找个机会烧了这魔物,也算是为无辜枉死之人超度了。”华玉低语道,她将血辉放在一边,前去料理年袈蓝的尸体。

    可此时手上的血辉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泛出莹莹红光。

    伞上的金线有了生命一般游离出伞面,往华玉的方向钻。她的手感到一阵刺痛,华玉想要挣扎,金线却将她缠的更紧。

    她皱着眉,想将其砍去。但那金线像蛇一样十分灵活,砍了一段,其他的金线接二连三地冒上来,阴魂不散地爬上她的手腕。

    而且她越用力砍,那金线便缠的越紧,就像是借华玉的力在纠葛她自己。

    华玉的手此时已经鲜血淋漓,痛反而让她冷静下来。她不再挣扎,手顿在原地。金线的攻击果然渐渐缓下来,但还是不停往她手心钻。她将伞往年袈蓝的方向用力一扔。

    那金线仿佛找到新的目标,纷纷往年袈蓝处涌。

    华玉心有余悸地看着血辉。

    吸食鲜血后的血辉泛着一种炫眼的光辉,二十九根金线分裂成无数细丝,轻柔地拂过年袈蓝的皮肤,最终停在她额头处,一齐涌去年袈蓝撞破的伤口。

    年袈蓝额头处生出一朵牡丹,花瓣尽数张开,而且摇曳着诞出一种妖艳。

    华玉眼见着年袈蓝的面部凹陷下去,不复往日的容貌。她的手也慢慢干枯。最终,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具干尸。

    “真是造化弄人,用来复活陈复关的血辉最终让死去的年袈蓝偿还了血的代价。”华玉平复呼吸后嘲弄般地想到。

    血辉还在不停地旋转,伞面慢慢张开。华玉看清了上面的图案,也是一朵盛放的牡丹。

    伞檐挂着的铃铛摇晃起来。

    “铃铃叮,铃铃叮……”

    华玉像是被摄去了心魂,不自觉地向血辉走去。她伸出已经满是鲜血的双手,一步一步走去。

    …………

    另一边,江既白刚刚做完年家的善后。他的心一阵痉挛,脑海中闪过不安。他转过身去,将年袈蓝的藏身处又搜查了一遍,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他的这次行动误打正着——铲除了年府的势力。

    回王城的路上正好经过九凉。

    九凉本就是这次调查结束之后他要去的地方。

    在九凉,地方官员接连暴毙身亡,而且达官显贵和富商大贾的死亡数量还在不停增加。

    整个九凉因此陷入权力真空。他之所以这边一收尾便急着赶去九凉,主要是因为如此——帮王上就此拿下九凉势力。

    思绪回笼,江既白离暗室越来越近。路上,他从街边的肉铺闻到一阵血腥味,他想起年府的血案。

    他想到在暗室里年袈蓝的尸体,回想起了他感到不对劲的地方。年袈蓝的尸体在他离开前忽然变得有些枯槁,不似尸体的正常变化。

    他当时被华玉突然的动作分散了注意,没有深究这一点。

    江既白忽然间明白自己不安的源头——血辉。

    他在心里暗暗后悔,竟然将华玉和血辉单独放在一起。他刚拿到血辉时并未过多留意。

    那时血辉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伞,连上面的红色都有些黯淡无光。

    江既白瞬间清醒过来,他想:“吸食了二十九人的精血之后,那魔物有了灵智,竟会伪装自己。”

    他加快步子,往暗室赶。

    可在江既白注意到不对劲之前,屋里的血辉便已经吸干了年袈蓝身上的血。

    …………

    屋内此时,血辉发出的红光照到华玉的脸上,给一切笼罩上一层朦胧而危险的气息。血辉慢慢逼近华玉,伞面转动,传出飒飒风声

    屋内的烛火被它带出的风尽数扑灭。

    伞面旋转的速度还在不停地加快,华玉手上的血色和血辉发出的光融为一体。她的眼神直楞,像是被控住了心神。

    华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不是年府的侍女,她母亲也还好好地活着,她还有一个可靠的哥哥。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生活平淡而幸福。

    家人将她送去绣庄里当学徒,她又遇见了胡喜。但是这次她没有遇见刁蛮的年家小姐,她们学成出来,一起开了一间铺子……

    她觉得眼前的一切似梦非梦,可既然梦里一切都有,为什么要管它是真是假。

    华玉的手离血辉越来越近,她愿意相信这梦是真的。

    她的手被血辉的伞檐划出一道新的口子,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清醒了一瞬间。

    华玉的眼睛眯开一线,看到眼前景象。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拉扯着,心的一边警醒着告诉她一切是假的,另一边被拉拽进那美好的幻梦里面,叫嚣着真假亦何妨。

    恍惚中她似乎听见江既白的声音,但很快又消失了。

    华玉想起她拼命想要忘记的那个瞬间,她没有一切,只想用身体报复江既白的那个瞬间。她想起自己下定的决心,她要为了自己证明她的价值,华玉的价值。

    她想起胡喜临死之前那双空洞而哀戚的眼睛,胡喜是因为年袈蓝才瞎了眼,丢了命。她想自己若沉溺于幻象岂不是辜负了胡喜。

    华玉不是年袈蓝,她就算一无所有,也有一颗肯直面现实的,高傲的真心。

    她缓慢而又坚定地睁开了双眼,血辉的动作也渐渐慢下来。最终,伞柄立在原地,血辉上面的光也化作星星点点散开。

    华玉看见那光点汇在伞尖,化作一朵牡丹。

    牡丹花瓣一点点张开,里面站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华玉见那小人头上长着两个牛角,脸分明还是个小姑娘的模样。

    只听见那小人用尖哑的声音说道:“这不是牛角!这是本大爷的龙角!”

    华玉试探着伸手,竟一把抓住那小人。他挑眉道:“你也能窥心?”

    那小人的脸扭成一团,愤愤地说:“快放开我,什么叫我也能。我可比你活得久多了,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用窥心术不过是东施效颦!”

    华玉来不及细究那小人话里的含义,只听见他继续说道:“要不是我和莲镜打的赌,我才不会让你抓住呢!”

    他的头夸张地上下打量着华玉,“不过你确实还不错,竟然能抵抗我的幻境。在你前面的那个小妮子,”他啧啧了两声,“差一点。”

    华玉这回听懂了,他话里的小妮子便是年袈蓝。原来她疯了,并不完全是听了自己的蛊惑,还有血辉为她设下的幻境。

    她不禁感到脊背发凉,一阵后怕——若不是她看到陈复关的记忆,提前知道血辉有问题,多留了一分警惕,只怕现在也会变成一具干尸了。

    她摇了摇手里的小人,“你打的什么赌?”

    只见那小人咬紧嘴,似乎是不想让自己说出来。但好像是迫于某种力量,又开口道:“认……能逃出我们幻境的……第一个人……为主人。”

    华玉觉得他这样子很滑稽,忍不住笑道:“那你叫我主人。”

    那小人不情不愿地开口:“主人。”随后又恶狠狠地补充,“你别嚣张,本大爷活得比你长,等你死了,我就把你拖出来鞭尸!”

    华玉挑眉,“你打的赌是不是必须要听主人的话?”

    他怒吼了一声,像是放弃抵抗,“啊!是,行了吧。”

    华玉笑,“那我要你在我死之后,好好善待我的尸身,给我守陵十年。不对,五十年。”

    "你……你!”

    “血辉这个名字不好听,你就叫辉辉好不好啊。对了,辉辉,你怎么就忽然化形了,还这么丑。”

    “不要叫我辉辉,还有,我不丑!”那小人似乎很易怒,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华玉的问题,“那个傀儡本来想拿我来还魂,我看他和那小妮子本来就心智不稳。便借他之手,成了伞蚀血祭,到最后再把他们两个除掉。”

    他气愤地说道:“还真是让你这个蠢人钻了空子。要不是本大爷化形期弱了点,哪还有你什么事。”他像是在后悔,“早知道我就晚点再出手,刚刚化形太浮躁了。”

    华玉听完他的话若有所思,开口问:“所以还魂一直就是你的一个圈套,还是真有其事。”

    “伞蚀血祭之后能还魂,不过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最后还不是给本大爷化形做嫁衣了。”血辉发出了标准的反派大笑。

    华玉握着他继续摇起来,“我不准你这么笑。还有,你跟着我的这段时间不许再作恶。”

    血辉笑道:“你少在这假惺惺的,你不也想要那妮子死吗?”

    华玉没有被他套路进去,严肃地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有怨报怨,但是不会伤害无辜的人。也不会左右算计别人。”

    就在此时,江既白从外面赶了回来。

    他警惕地看着华玉和她手上的血辉,犹豫着要不要对华玉下手。

    华玉见他应该是误会自己被血辉夺舍了,她赶忙解释道:“我现在是他的主人了。他之前好像打过一个什么赌,反正结果就是你看到这样。”

    江既白狐疑地看了一眼血辉,华玉看穿了他的心思。她转头看向血辉,既是自己的疑问,也是替江既白问道:“你不会在这儿演戏吧。”

    血辉狠狠地看了一眼他们两个,“哼,本大爷还需要演戏。要不是那个赌约,我才不会认你做主人的。”

    这时候江既白忽然开口:“那你再立一个血誓,我才能相信你。”

    “我凭什么听你的,被这个丫头抓住就已经够倒霉了,我……”

    血辉的话被华玉打断了,“你立吧。说实话,我也不相信你。”

    “啊!”血辉恼怒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吧,立什么。”

    华玉继续道:“你立下血誓不准伤害我和他,”她指向江既白的方向,“还有不准伤害无辜之人。”

    “不行!”

    华玉看着他,“为什么不行?这要求不是很简单吗?”

    血辉理直气壮地说:“我作为魔物,要提升魔力就必须吸食自愿献祭之人的精血。再说了,这个世上又有谁是完全无辜之人。对你来说,年袈蓝伤害过你,她就不是无辜之人,你就可以杀了她。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吸食的那些人,又是否伤害过别人呢?在我眼里没有无辜之人。”

    他越说越有底气,“所以你这种人最是虚伪。我只杀自愿献祭之人,也是为了他们好。我为那些人制造的幻梦难道不正是他们渴望的吗?是他们自愿放弃一切,也只为了追求幻梦里的一切。说实话,你的执念也很重,若不是我此时虚弱,你哪能还在这里活蹦乱跳的。”

    华玉听到他的话,愣住了一刻。但她很快反击道:“你这不是为他们好,你这是哄骗、欺瞒。就算我虚伪,那有怎么样?我有自己的底线。反正只要是我认定的无辜之人,你绝不能伤害。”

    她侧头向江既白,“你不是怀疑吗?快立血誓吧,反正你是一定抓住别人的把柄才肯罢休。”

    华玉这话里是带着气的,她话里在刺江既白两次三番给她下毒。

    江既白听懂了她话里的讽刺,但他是不可能因此改变自己的行为。

    他只低声道了一声抱歉,面向血辉,可实际是对华玉说的。

    说罢,他划破手指,伸向血辉。江既白的血漂浮在空中,发出微微的金光,直直地印到血辉身上。

    血誓立成。

    血辉被迫接受了这道血誓,他愤愤地对华玉说:“你别高兴太早,等你死了,这血誓和赌约老子也不管了。”

    华玉又握紧了些抓他的手,“你肯定死在我前面。”

    “我才不会…”

    …………

    阴差阳错,这样性格迥异的三人似乎在命运的安排下,一起踏上了往九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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