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凌初收拾好,去到正厅时,只见江渊一人,并未见到江老侯爷。
“侯府不讲那些虚礼,父亲一早便去军营了,母亲常年不在府中,府中也没有姨娘,你在这里,不需要晨昏定醒。”江渊起身向她解释道。
这样看来,这门婚事还是不错的,不需要侍候公婆,夫君品行端正,且长相俊朗。
“你在想什么?”江渊看凌初迟迟没有回答,以为她有什么顾虑。
“啊,没什么。”凌初立即回道。
“那,来用膳吧。”
“好。你吃了吗?”
“没有,我在等你。我们一起吃。”
他还挺贴心,凌初心里一暖。
吃完饭,江渊主动说道:“你初来乍到,今日我带你去西梁京都看看可好?”
“好啊。但,你没有公务要忙吗?”
“公务是忙不完的,我已经告了婚假,这几天陪夫人。”
“那便有劳了。”凌初躬身谢道。
江渊伸手扶起她,“你我是夫妻,不必如此客气。”
二人同骑一马在城中漫步,一路上闲言碎语不断。
“这位就是东吴来和亲的世子夫人吧,真是个美人啊。”
“就是不知道世子喜不喜欢。”
“世子肯定还想着金玉公主,不然怎么这三年都没娶妻,突然被迫和亲。”
“说的是啊,听说俩人还勾勾搭搭的。这和亲啊,就是太子殿下亲手促成的。”
“哎哟,这世子夫人也是个倒霉的,这大老远地来,无依无靠的,还嫁了个这样的夫家。”
一些话越说越离谱。
江渊倒是无妨。这三年,闲言碎语他早就习惯了。
但凌初与他之前的事毫无干系,却因他遭人非议,这便不能忍了。
江渊眼神示意林原去处理一下。
凌初察觉到他的异样,“夫君,让侍卫把马牵回去吧,我们去城楼上看看怎么样?”
“好,都听你的。”
江渊翻身下马,伸手示意抱她。
凌初笑了笑,说道:“夫君莫不是忘了,我也是将门出身。”
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衣裙甩出一个圆弧,十分优雅。
是啊,她是东吴大将军的养女,他怎么忘了。
可能是从前唐玉儿总是需要他保护吧,他便以为女子都是那般。
今日天色阴郁,即便是正午,也没什么阳光。
“今天天气真好啊。”凌初敞开双臂,感受着城楼上的微风。
“啊?”
“我喜欢这样的天气。”
见凌初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江渊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刚才……”
江渊想解释一二,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必解释。过去的事既然过去了,便无需再提。只要以后你不要做对不起我的事就行。”
江渊没想到凌初是如此豁达之人。
看着凌初,他认真说道:“你放心,今后你才是我的妻子。”
“那便没事了。你从前的事,来西梁之前我便知道了。那不是你的错,说白了,你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这三年,从未有人说过他才是受委屈的那个,甚至连他自己也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原来,这就是被理解的感觉吗?
江渊看着她,微微有些出神。
凌初侧过身来,看着他说道:“本来与你和亲的是我朝公主,可是公主心仪的人是我兄长。我与公主私交甚好,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希望她能如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当然,出于私心,我也很希望她能做我的嫂嫂,所以我便主动请缨替公主来和亲了。”
“这我知道。”江渊点点头。
“想必你也知道,我是凌家的养女。十三年前大乱时,我与家人走散,还受了伤。凌家收养了我,这也算是报答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嗯。那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你的家人?”
凌初摇了摇头,她不能那么做,至少现在还不能。
见她并不想提及此事,江渊也没再继续多问,这毕竟是她的私事。
晚饭时,定北侯江豫从军营回来了。
见了江渊,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今日没去军营,怎么回事?”
完全没看一旁的儿媳。
凌初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江渊按住了。
“回父亲的话,夫人初来乍到,我想带她熟悉熟悉京都的环境。”
江豫没再说什么,坐下用饭。
凌初有些摸不清这位公爹的性子,用眼神询问江渊,可对方并未看她,她只能战战兢兢地吃完这顿晚饭。
夜里,回到房中。
凌初试探地问道:“父亲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呀?”
“没有,父亲性子冷,惯来如此。”
凌初以为今日二人要同床,有些紧张。
江渊看出她有些不自在,“同房之事,以后再说,今晚我去书房住。”
凌初虽有些紧张,但绝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夫婿赶出门去。
“我不是……”
想要解释,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江渊笑了笑,安抚似地扶住她左肩,“夫人,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
“嗯。”凌初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我平日里大都待在军营,有时候晚上也不回来。若是你有什么事,派人去军营通知我便可。”
凌初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褥,递给他,“夜里盖着,别着凉了。”
江渊木讷地接过被褥,放在榻上。
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夜里会不会受凉。
母亲性情不受约束,自他记事起,母亲便很少在家。
父亲公务繁忙,加上他又是个男孩,对他管教甚严。
这种平常家人间的关心,其实他从未体验过。
“你同我去一趟书房。”
凌初有些诧异。
在凌家,父亲和兄长的书房,都是不准外人进入的,她还以为男子都是如此呢。
林原进来拿着被褥和世子的衣服,夫妻二人则并肩往书房走去。
“夫君是有什么事吗?”
“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凌初好奇地问道。
江渊没有回答。
今夜月光皎洁,凌初看到他的耳朵格外红了些。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取来。”将凌初安置在桌案前,江渊转身去了里间。
案几上十分整洁,整个房间大气,但也有些单调,没什么装饰的物件。
凌初起身四处看了看,突然看到一旁的博古架上有一对瓷娃娃,与这室内的摆设风格完全不同。
一男一女,憨态可掬。
这是巫咸国的送福娃娃,一对娃娃代表一对恋人,情侣各持一个。
凌初从前是见过的。
公主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还特意找人从巫咸国买了一对,去年乞巧节,托凌初送给她的兄长凌哲。
可惜,兄长并未领情,凌初不想公主伤心,还因此对公主撒了谎,说兄长收下了。
如今,兄长与公主应该也快成婚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向公主撒谎,给了公主希望,事情是不是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只希望公主和兄长能幸福美满吧。
江渊从内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看着这对娃娃发呆。
听到他的脚步声,凌初才回过神来。
见他手上拿着一个盒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我自小便带在身上,后来上了战场,怕弄坏了,便一直放着。如今你我既已成亲,这块玉佩便当作信物交予夫人。”江渊解释道。
凌初接过盒子,打开,愣在原地。
“这是你的玉佩?”
“是啊,怎么了?”
凌初展颜一笑,“居然是你。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什么是我?你见过这个玉佩?”轮到江渊一头雾水。
“十三年前,你是不是救过一个跌落山崖的小姑娘。”
“你怎么知道?”
江渊这才反应过来,难道……
“你是小哑巴?”
凌初点点头,“想不到夫君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二人相视一笑。
确实有缘。
“原来你是东吴人。”
“谢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你说,我这算不算是以身相许了?”凌初半开玩笑地说道。
江渊没有答话,只是耳朵似乎更加红了。
“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日要去军营吗?”
“嗯。”
“那如果我无事可做,可不可以去军营看你?”
军营那地方,鲜少有女子会喜欢,她竟然主动提出,江渊有些诧异。
“军营里都是些糙汉子,也没什么有趣的。”
凌初挑眉一笑,“江世子,您不会忘了我是将门出身吧?”
对了,她是东吴大将军的养女,对军营这种地方应当不陌生。
“我虽不如长姐和兄长那般武艺高强,但凌家枪我还是略懂一二的,改日找你讨教啊。”
说完,凌初拿着玉佩盒子,起身往门外走去。
书房内,江渊勾唇一笑,倒是个挺有趣的女子。
转身走向一旁的博古架。
“林原。”江渊高喊了一声。
“世子有何吩咐?”林原立即进门,躬身问道。
“把这东西,扔了。”江渊指了指那对娃娃。
“啊?世子您确定吗?”
这是江渊与唐玉儿成婚前夕,江渊从一位巫师手上买来的。
本打算在新婚之夜送给唐玉儿,谁曾想……
“叫你扔就扔,哪儿那么多废话。”
想来本就是没有缘分的,又何必再留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