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回到内院时,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
喜鹊和杜鹃一看这情形,立即迎了上来,“夫人,何事如此开心高兴?”
凌初回到屋里,自己沏了杯茶,喝了一口,方才说道:“世子居然是我的救命恩人。”
“啊?夫人何时有过救命恩人?喜鹊怎么不知道。”
“十三年前,我与家人走散时,坠落山崖,是世子和他的母亲救了我。”
“居然还有这样的渊源。”杜鹃也感慨道。
“夫人可是在那时就对世子芳心暗许了?”所以才主动请求替公主嫁过来。
当初凌初不会说东吴话,怕身份暴露,便干脆假装不会说话。
凌夫人为了让她早日开口说话,特意找了一个话很多的小丫头陪在她身边,整日说个不停。
十余年过去了,小丫头都长成大丫头了,还是话多得不行。
“喜鹊,你莫不是疯魔了。十三年前我才七岁,你七岁就知道什么叫男女之情了?我嫁过来只是为了公主和兄长。”
凌初说完,将方才拿回的盒子打开。
“这是什么?”喜鹊继续问道。
“这是世子给我的信物。”
“信物?什么信物?定情信物吗?”
凌初戳了戳喜鹊的头,“你呀,少看点话本子吧,这脑袋瓜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夫人可要回礼?”还是杜鹃考虑周到。
凌初想了想,“暂时不。”
察觉到屋后有动静,杜鹃和喜鹊立即屏息不动。
凌初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紧张。
“进来。”
凌初话音刚落,从后窗进来一女子,一身黑色劲装,红色束袖,不是府里的人。
“今日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仓庚半跪着说道:“回主子,京都所有北肃暗探据点,全部被清除了。”
“全部?”
就连东吴皇城都没做到的事,这西梁还真是有点本事。
“谁做的?”
“是……是……”,仓庚有些不敢开口。
“支支吾吾做什么?说!”
“是您的夫君,定北侯世子。”
是他?没想到,他还有这般能耐。
喜鹊和杜鹃在一旁观察着主子的脸色,主子竟然没有生气。
将“日月新”商行开遍各国是主子一直以来的愿望。
目前唯一没有进入的便是北肃。
所以主子才对北肃的暗探如此上心,为的便是与他们结盟,把“日月新”的铺子开进北肃。
当然,这是她们以为的。
也是凌初希望她们以为的。
“日后,与世子打交道,能退则退,不要与他为难。”
“是。”
喜鹊和杜鹃面面相觑,主子这么喜欢世子吗?
“日后你不要再来定北侯府,有事我会去日月楼。”
江渊不是泛泛之辈,她必须小心一些。
翌日一早, 江渊便去了军营。
“夫人,我们今日有何安排?”喜鹊进来服侍凌安梳妆。
“今日,我们去街上闲逛,看看这西梁京都的风光。”
“闲逛?好啊好啊。”喜鹊十分高兴。
“那今日还盘发吗?”
女子成婚后,便不可再披发,东吴和西梁都有这样的传统。
凌初想了想,“束发,着男装。”
“是。”
主仆三人去的第一处竟是乐坊。
“主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喜鹊不解,主子不是不喜欢歌舞吗?
“听说这里的异域舞姬舞姿甚美。走,我们去看看。”
凌初折扇轻启,走了进去,俨然一副少年模样。
一见她进来,便有小厮跑去后院通禀。
长乐坊坊主本在招待客人,丫鬟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后,“先生,今日便到此吧。有贵客至,乐娘得去瞧一瞧。”
“那便不打扰了。”
片刻后,长乐坊主楼内。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不过瞧着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吧?”
凌初本打算自己四处看看,没想到却有人主动迎了上来。
凌初未显惊慌,点点头,答道:“是第一次来,请问您是?”
“我是这长乐坊的坊主,公子唤我乐娘’即可‘。”
“原来是坊主,幸会。”
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喜鹊和杜鹃立刻站到凌初身旁,防备起来。
乐娘看了看主仆三人,转眼又笑吟吟地问道:“公子想看什么舞曲呢?”
“听闻长乐坊有不少舞技超群的异域舞娘,可否让在下一睹风姿呢?”
“公子,这边请。”
凌初看了半天,索然无味,竟然睡着了。
“主子,醒醒。”杜鹃推了推她。
“啊,什么时辰了?”凌初这才迷迷糊糊醒来。
“午时了。”
“那回府吧。”
“主子,可有什么端倪?”回去的马车上,杜鹃轻声问道。
凌初摇了摇头,“那些北肃舞姬根本不是北肃人,应该只是学过一些北肃舞。不过,也只学到了皮毛。”
“主子好厉害,这也能看出来。”喜鹊惊叹道。
“书上看到的。”凌初状若无意地说完,又闭眼开始假寐。
除了北肃皇室以外,北肃各大家族的女子都会在脚踝上刻上各家族的图腾标志。
与他国不同,北肃舞姬可不是什么供市井取乐的没落女子。
在北肃,舞姬都是家族传承。
如果她没记错,当今北肃舞姬应当皆出自有琴一族。
有琴一族的女子,脚踝上都有一块火焰状的红色图纹。
而那几个舞女,脚踝上只挂了铃铛,未见火焰纹路。
刚回府,便遇到了从军营回来的江渊。
“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江渊见她一身男子打扮,有些诧异。
“出去走了走,这样比较方便。”凌初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江渊还在盯着她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女子穿男装。
别说,他夫人还真像个俊俏小生。
凌初身高近六尺,比大多数女子要高挑,穿上男装看起来也并无不妥。
“你生气啦?”见他不说话,凌初有些不安。
“没有。只是以后若要出去,带几个侍卫,安全一些。”江渊温声说道。
“世子爷,我和杜鹃武功不低的,您放心。”凌初还没说什么呢,喜鹊便抢先说道,生怕被人抢了饭碗。
“对了,你今天不是去军营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渊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担心你,所以就回来看看。”
凌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红了脸。
“那……那你下午还去军营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嗯。今晚可能要住在那里。”
“这样啊……”
凌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军营吧。”
“啊?”江渊倒没想到。
“我去认认路,往后我想见你的时候,就自己去。可以吗?”
“想见他的时候……”江渊心里一暖,这就是有人记挂的感觉吗?
“不可以吗?”凌安见他不回话,以为他是不答应。
“啊,可……可以。”
林原愣在一旁。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世子,一副毛头小子模样。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西梁第一武将吗?
午膳后,杜鹃为凌初重新梳好了妆容。
侯府门口。
江渊温声询问道:“夫人乘马车,我骑马。还是,我与你同乘?”
“我也骑马,与夫君比一场可好?”江渊倒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以前唐玉儿凡是出门,都是乘马车的。
而他,也做过不少次车夫。
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江渊便应了下来,“那你骑我的这匹吧。”
一旁的林原瞪大了双眼,“神英”可是世子的心头宝啊。
连之前那位都没骑过,世子就这么给夫人了?
这倒是林原想岔了,之前那位没骑过,那是因为她压根儿不会骑马。
否则,以江渊从前对她的宠溺程度,恐怕就算是江渊本人,都能给她骑。
不用,凌初将两根手指置于唇间,吹响一记响亮的口哨。
片刻后,一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行至凌初身旁,蹄声才歇。
“这是我的马,‘飞鸾’”。凌初抚摸着飞鸾的马背,骄傲地说道。
就算是江渊,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纯正的西域宝马。
通体雪白,没有半根杂色。
就连江渊的绝影马,似乎也被比了下去。
注意到江渊的眼神,凌初解释道:“这是我兄长送我的及笄礼,漂亮吧?”
“嗯,漂亮。”江渊如实回道。
“走吧,夫君。”凌初话音未落,翻身上马,裙摆甩出一个花瓣似的弧度。
江渊闻言即刻上马,追了上去,“城中不能跑马,我们绕城边走。”
“好的,夫君。”
余下林原,他以为杜鹃和喜鹊总得乘马车吧。
眼神交汇之间,喜鹊朝他不屑地笑了一声。
二人翻身上马,先林原一步离开。
“世子这是娶了个什么夫人啊,连丫鬟都这么不一般。”林原边腹诽边往马厩走去。
他的马都被骑走了。
江渊没想到凌初马技如此了得,即使他全力以赴,也就堪堪与她跑了个平手。
“夫君,名不虚传。”凌初下马走到江渊身前。
“夫人,随我进去吧。”
凌初看着江渊伸来的手,有些犹豫地将自己的左手放入他手中。
手掌宽大,骨节分明。
这是第一次有成年男子牵她的手,她都能听到自己的胸腔内传来“砰砰”的声音。
夫妻俩携手走进军营,必然引来不少目光。
“那就是世子的新婚夫人吧。”
“世子居然带夫人来了军营。”
“这位就是世子夫人啊,好美啊。”
一路上遇到的将士,无不驻足感叹。
凌初有些羞涩地躲在江渊身后。
江渊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回眼瞪了过去,士兵们立即转身,不敢再朝这边看。
“我带你去看看女兵吧。”
“还有女兵。”
“西梁男女皆可参军,不仅有女兵,也有女将军。我有一位表妹,便是我军中女将之一。不过她近日不在京都,往后会见到的。”江渊温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