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端来炭火铜盆,准备给凌初烘干头发。
杜鹃则拿来各种瓶瓶罐罐给凌初护理皮肤,珍珠霜、桃花粉、麝香囊,应有尽有,全是从东吴带过来的。
凌初拿起一旁的珍珠霜,“这盒珍珠霜还是公主赠与我的呢,不知道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杜鹃,公主可有给我写信?”
“夫人您忘啦?东吴的书信是送不到这里的。”
东吴与西梁交恶多年,要不是西梁政变,新皇登基,有意缓和与东吴的关系以期他日联手对付北肃,两国又怎么会联姻呢?
可说到底,互相都是防备着的,谁也没有完全信任谁。
这两国间要传递消息并不容易,除非……
“我们明日去一趟日月楼。”
“夫人,去日月楼做什么?”喜鹊觉得西梁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没去,日月楼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我想喝酒了不行吗?”凌初也是无奈,怎么把这个话痨带到东吴来了。
喜鹊倒不觉得有什么,还笑呵呵地回道:“行行行,主子想干什么都行。”
“夫人,睡了吗?”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是世子。”杜鹃有些意外地看向凌初。
“去开门,喜鹊你也下去。”凌初立即起身披了件梨云蚕丝纱衣。
“是,主子。”
江渊已经换下了军营里的衣服,一身玄青广袖长袍,玉冠束发。
纵然凌初见过不少风神俊朗的男子,还是看呆了神。
直至他走到跟前,才回过神来。
“夫君,这是?”凌初看着他手上的白色瓷瓶问道。
“你今日脚踝受了伤,我替你擦药。”江渊温柔地说道。
凌初眼神中露出一丝诧异,很奇怪他怎么知道的。
“我没控制好力度,伤到了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被他力道带倒的那一下,右脚确实崴了一下,不过没有大碍,他居然注意到了。
“啊,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凌初摆摆手说道。
江渊示意她坐下,“把脚给我。”
二人虽然已经是夫妻,但还从未有男子见过她的脚,凌初有些害羞。
“夫人,你我已经成婚了。”江渊笑着说道。
心思被拆穿,凌初脸上立刻显现出两团红云,怯生生地伸出右脚。
江渊将瓷瓶打开置于一旁案几上,手掌轻轻接过她的脚踝。
他掌心的温热传递到凌初的脚掌。
“可能有点痛,你忍一下,我把淤血揉开,会好得快些。”江渊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她的脚踝。
药膏凉凉的,他的手心暖暖的。
“嗯。”凌初点了点头,看向他的脸庞。
微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剑眉之下,鼻梁高挺。
明明是武将,整日风吹日晒,怎么会长得如此白皙。
“夫君。”凌初忍不住喊了句。
“嗯?怎么了?”江渊没有抬头,手下力道轻了又轻,生怕弄疼了她。
“我是自愿来和亲的。”
江渊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他听说的是,东吴公主不愿和亲,所以只能送了个县主过来。
想来成婚这件事,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女子舍弃了,他其实并未觉得有什么。
反倒是她,被迫远嫁,应该很伤心吧?
“我怕你不知道,所以我要亲口告诉你。”凌初笑着说道。
江渊笑了笑,没有说话。
“真的。公主给我看了你的画像,是我自己相中了你。”凌初像是怕他不肯相信,继续补充道。
药擦好后,江渊替她穿好了鞋,这才正坐着看着她。
等她慢慢道来。
“公主是我的闺中好友,与我同岁。她喜欢的一直是我的兄长,凌哲。就是东吴的武威侯。”
“我知道,我曾与他交过手。”
“公主是个极好的人,长得好,性子好,对我也很好。知道要和亲的消息时,她很难过。啊,并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她心里只有我兄长。我也了解过,你是西梁第一武将,能力出众,我喜欢有能力的人。况且,我还看了你的画像,你长得也很好看。我就主动提议,嫁过来了。”凌初说着说着,脸越来越红。
江渊双唇勾起,温柔地说道:“夫人容貌也很出众。”
“那夫君,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好。”江渊认真回道。
东吴和西梁的关系说不准哪天又变得剑拔弩张,但他们一时是夫妻,便一世都是夫妻。
“今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护你周全。”江渊柔声说道。
“那夫君,你以后便睡在这里吧。书房的榻太硬了。”
“啊?”江渊没想到这么快。
凌初被他这反应弄得更不好意思了。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可以睡一张床上,各盖一床被子。我……我……”
江渊看她紧张得有些慌乱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明白你的意思,慢慢来。”
“嗯。”凌初这才松了口气。
夜深人静时,夫妻二人平躺在床上,屋里还留了一盏灯。
“夫君,你睡了吗?”凌初小声问道。
“怎么了?睡不着吗?”没想到他也还醒着。
“我第一次与人同床,有点紧张。”
“那我去睡榻。”江渊说着就起身准备下床,凌初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哎,不用。我慢慢习惯就好了。你陪我说会儿话好吗?”
正好明日休沐,晚些起来也没事。
“好。”
“夫君,你听说过‘日月新’吗?”
“听过。好像是一个从东吴发家的商行,遍布各国。西梁京都内也有这个商行的产业。日月楼就是他们的。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日月新的主人。”凌初就这么平静地把家底都透露出来了。
江渊立刻坐起身来,“你说什么?”
没想到自己花了那么多工夫都没查到的人,居然成了自己的夫人。
凌初看他反应这么大,也有点拿不准,“夫君,你是不希望我行商吗?”
江渊还没回过神来。
“如果夫君怕传出去有损你名声的话……”
“不是,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是那般迂腐之人。我只是没想到那么大一个商行的东家,居然是个小姑娘。”江渊赶紧解释道。
“真的吗?”凌初还有些不敢相信,商人的名声不太好,许多世家排斥这一点。
“真的。我居然娶了一位这么能干的夫人,是我的荣幸。”江渊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夫君,你真好。”凌初激动地抱住江渊的肩膀。
温软的身体,是江渊从未感受过的。
他完全不敢动弹。
“睡吧夫君。明日我带你去日月楼。”凌初躺回自己的被子里。
江渊笑了笑,躺回原处。
次日,东宫。
“良娣,上官小姐来了。”唐玉儿的婢女来报。
上官秋兰与唐玉儿自小便是好友。
前朝政变后,唐玉儿便被软禁在东宫,出宫的机会极少。
太子秦叔阳怕她闷出病来,特许上官秋兰每月初一十五进宫看望。
这三年来,她便只能通过上官秋兰去打听那人的消息。
“玉儿。”上官秋兰今日神情有些不同。
“你们都下去吧,我与上官小姐说些体己话。”唐玉儿屏退下人。
二人进入内室,上官秋兰自然明白唐玉儿想问什么。
不等她开口,便主动说道:“是个不一般的,听说是东吴凌家的小女儿,武艺不错。”
将门之女?他曾经说过,女子柔弱些是很正常的,以往都是他保护她。想必他应该不会喜欢舞刀弄枪的女人吧。
“他待她如何?”
上官秋兰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回答。
“秋兰?”唐玉儿有些急了。
那日大婚,她见那人容色也是万里挑一的,难道他动心了?
“世子待她,不差。”
唐玉儿有些失落,她本以为他会守护她一辈子的。
她自我安慰般说道:“毕竟是他的夫人,他向来是重情义的。”
但终究是心里不平。
“秋兰,帮我一个忙。”唐玉儿拉着上官秋兰的手,说道。
“什么忙?”
“我要见他一面。”她不甘心。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如今真的会对别的女子动心吗?
“啊?可是……太子殿下不让你出去啊。”
唐玉儿贴近上官秋兰耳畔,小声说道:“七月十五就快到了,我会求太子让我去普济寺为父皇母后上香。届时,便由你护送我去。你想想办法,让他那天也去普济寺可好?”
每年七月十五,江渊都会为以往战死的将士们祈福。
上官秋兰的三位兄长都悉数战死,若是她向江渊提议将今年的祈福地选在普济寺,他应该会答应吧。
“好,我试试。”
唐玉儿这才勉强笑了笑,“嗯。”
此时,日月楼。
凌初和江渊刚进来,堂头一看,这位瘟神怎么又来了。
赶紧吩咐一旁的小厮,“快去请楼主。”
自己则迎上前去,“哎哟,世子,大驾光临,今日又有何贵干呐?”
江渊神情有些微妙,“我今日是陪夫人来的,不为公事。”
早知道日后会娶了这酒楼的主人,往日就留几分颜面了。
堂头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女子,“哎呀,这位就是世子夫人呀,二位可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呐。”
凌初有些无奈,仓庚这是找的什么人做事。
见主子不打算与他周旋,杜鹃上前,拿出一块玉符。
堂头一见玉符,立即收起方才的谄媚之姿,亲自引路。
“夫人,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