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令点点头,“说的很有道理啊。”
相光既然和赵询有牵扯,那潜入询王府这一难题的出口就是他。
温小镜蹙了下眉,开口问:“若是找不到呢?”
“那咱就悄悄潜进去救曲娘,定一个时间吧,”江尘令眨了眨眼,说:“最多三天,三天找不到,咱们就自己去。”
“那询王要真要杀曲娘,三天后确定见到的不是一具死尸?”楚宁说的直白。
“那询王既然要抓曲娘,不是证明于他有用吗?”温小镜眨了眨眼,说:“有用的话,应该不会轻易动手。”
寒风萧瑟,令重抿了抿唇,说:“这样吧,奴借殿下之名去那询王府瞧一瞧……”
江尘令早些年还在跟皇宫那群人打交道的时候就知道,九公主的权柄在她那几位皇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借了殿下的名头又能如何?
他顶了顶腮,说:“殿下也并不是很好的挡箭牌啊……”
“但,总有人要开个头,对吧?”
这倒是确实,这群人之中,除了令重之外,似乎也没人能在近期确认曲娘的安危了。
相正抿了抿唇,微微蹙眉道:“我随你一道去,我能打架,可以护你。”
“询王府那群人也绝非等闲之辈呀,阿正你切勿冲昏了头……”
眼见相正欲要争辩,令重开口叹道:“你同奴去了,到时候被抓到了奴也不好解释,还有可能将九公主卷入这场争斗,所以相兄还是随着温姑娘一道行动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相正抿了抿唇,垂着脑袋闷声说:“是我唐突了……”
江尘令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他:“说不定你哥哥是有苦衷呢,等找到他了,再好好问问吧。”
少年点了点头,眸子沉寂如死水。
去京城的路不远也不近,到时已近夜幕,空气里染上秋季凌冽的寒冷。
令重急匆匆地回了宫,留下四个人在城中相顾无言。
“咱们找间客栈住着吧?”江尘令说。
温小镜叹道:“今日太晚,也只能如此了。”
皓月当空,秋风拂过院子中的桃树树梢,带来一阵令人瑟缩的寒意,令重顺了顺呼吸,走进了长乐宫宫内。
赵清眠支着头坐在椅子上,她的睫毛微垂,缓缓开口:“你这几天去哪了啊?”
“奴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
她看着面前略显局促的女人,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真的很不会找借口啊……
“无事,下次要好几天不回来的话要记得提前告知我,不然我会担心你。”
赵清眠挥了挥深红色的衣袖,说:“如今宫中局势复杂,你也是知道的。”
令重低下头,轻声说:“是,奴下次不会了。”
赵清眠轻嗯了一声,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人,眉头一挑,问:“你有话想说?”
“奴想要随你去一趟询王府……”
“为何?”
她咬了咬唇,屈膝跪在赵清眠面前,垂着脑袋,不发一语。
九公主秉性善良,看不得宫里人整天跪来跪去的,如今她这一跪,倒也是告诉她,此事对于令重来说,算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了。
赵清眠皱了下眉,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我会带着你去的。”
正好,她最近也有事要找一下赵询,托他找个人,一年过去了,这废物也没给她来个信。
她眸光一闪,见那人还跪着,就动了下脑袋,问:“重儿,为何还不起身?”
令重下意识抬起头,赵清眠顿时怔住了。
平日里总是淡着表情的令重,此时竟然从眼眶里落下了两行清泪。
赵清眠在她面前蹲下身,用手帕替她沾去眼泪,语气温柔:“怎么哭了?可是被外人欺负了?”
令重眨着水眸,微咬着唇瞧着这位公主清丽的容颜,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尘世多无情,能在冰冷的皇宫中被人真心相待,于她来说,是一件很值得落泪的事情。
令重红着眼眶,声音很轻:“奴就是觉得……奴的主子是你,真好。”
……
第二日清晨,冬风透过未关严的窗户吹进来,温小镜徐徐睁眼,她打了个哈欠,门外叩门声响过两声,小二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客官,我替您打了热水。”
“放门口就好。”
“好嘞。”
窗外寒风萧瑟,温小镜把窗户关严实,抬脚去将门外的热水端进房内。
水面上浮着缕缕白烟,她捧起一盆水,轻轻拍了拍脸。
温热的水贴在脸上很舒服,让她清醒了不少。
街上人群依旧熙攘,温小镜洗漱完毕后,拿起靠着墙的剑,薄唇一抿,推门下了楼。
楼下两名男子对坐,一位垂着头,一位垂着眸,想来睡得不怎么样。
在她之后,楚宁也下了楼,难得没有贪睡。
桌上摆着几碗粥、几碟咸菜和一笼包子。
相正垂着眸子,眼下一片乌青,他抿着唇,不发一语。
江尘令捧起碗,囫囵喝了一口粥,长睫微颤。
他们之间的气氛难得有些压抑。
温小镜咬了咬唇,扯出丝笑,“走吧,先去趟醉青楼,竟然是小纸条,那就表明相光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是叛徒的事情,去醉青楼有很大概率能找到他。”
江尘令弯了弯眸,“搭档果然聪慧,如果幸运,说不准今日就能找着他人。”
“事不宜迟,咱们走吧。”楚宁嘴里叼着个包子,含含糊糊地说。
街巷热闹,江尘令戴了半遮面的面具,只留一双俊俏的眼在外面,以此来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那个真少爷……
“哇,江尘兄真是文武双全。”
众人朝声源处投去了一抹视线。
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酒楼的人群里,看起来清新脱俗,颇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气质。
温小镜又把视线移向了江尘令。
他轻咳了一声,说:“他是江尘渡,将军府的真少爷,他确实在江湖门派里待过一阵,但并不是青云门。”
“我认得他。”
一直安静着的相正突然开口。
“你如何认得他?”江尘令问。
相正抿了抿唇,说:“在哥哥寻仇路上,这人帮了我们不少忙,他说他的名字是‘南宫玄零’,是玄风宗的继承人。”
温小镜皱了皱鼻尖,“玄风宗?那不是修无情道的吗?既然是继承人,那……”
“嗯,他需要手刃双亲,以此登上宗主之位。”相正说。
“怪不得他要回来呢……”江尘令咬了咬唇,叹气道:“罢了,人各有命。”
他垂了垂眸,那对夫妇,虽称不上什么善人,但好歹也把他养大了……抽个空和这位南宫玄零聊聊吧。
秋风呼啸,醉青楼内琴声悠扬,一行人径直上了二楼,门内并没有人。
笔墨纸砚凌乱地摆在桌上,许是太久无人打理,黑色的墨汁已经干涸,温小镜抿了抿唇,开始在此处搜索起来。
其余人也细细打量起了这个房间。
房间内和以前并无差别,要说最格格不入的东西……
楚宁将视线定在一旁小桌上的杯子上。
她缓缓走过去,陶瓷杯内并无茶水,倒是贴着边缘放着一张弯曲的纸。
楚宁将杯子拿起,下方也放了张折成方块的纸,她眉头一挑,说:“大家,这儿有东西。”
一行人凑过来,她将纸条上的字缓缓念出来:“东方瞳的事情我已有眉目,把他交给我就行,关于曲娘,你们也不必费心了,她并非等闲之辈,此事和七皇子有关,贸然行动只会为自身引来灾祸,如果你们执意为之,相某也定当奉陪。”
楚宁蹙了蹙眉,将另一张纸条打开,“念在同行一场,相某再送各位一句忠告吧:尘世如镜,而镜中故我。”
江尘令咬了咬唇,轻声道:“他知道了,可是,为何?”
“是墨,”相正轻吐出一口气,眉头紧紧锁着,极力压着情绪道:“她走得急,衣裳上偶尔蹭上了黑色的墨,相光机谨,他定是瞧见了。”
寒风透过窗钻进来,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温小镜看着相正悲哀的眸,叹道:“相光知晓了东方瞳的下落,那人自是活不了,至于相光给我们的忠告……”
“镜中故我”吗……
其实这个事实,他们早就猜到了。
温小镜睫羽微颤,双唇轻启:“这复仇之路,还真是赵询走的一步好棋呐,‘镜中故我’,”她叹了口气,“咱们和相光一样,都是棋子罢了。”
江尘令托着下巴,睫毛微垂,“借我们之手,除掉一些对登基不利的人吗……”
楚宁将纸收好,“虽然师姐你们讨论的东西大概挺重要的,但我觉得,还是得先把曲娘救出来。”
“相光也说了,他奉陪嘛,所以,咱们到询王府周围转悠几圈,指不准就碰上他了呢……”
温小镜笑了笑,“嗯,事不宜迟,咱们走吧。”
毕竟说好了的,要把复仇之路践行到底。
而且这个赵询,肯定也和小芽村被屠脱不了干系。此仇不报非君子,是皇子也得去死。
相正抿着唇,双手紧紧攥着,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愤怒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相光,在我找到你之前,可别死了。
楚宁拍了拍他的肩,“走啦小屁孩。”
她皱着眉笑,柔声说:“相光他说不定有什么苦衷呢,等见到他,再好好谈一谈吧。”
相正松开手,微微颔首,轻声说:“……有苦衷也没用了。”
他既然已经把我们的救命恩人送到了虎口,就证明他已经不配活着了,相正不会接受现在的相光,以前的相光也不会接受现在的自己。
他还记得,那一日,满目猩红的血液,哥哥在血泊中举起剑,说要“斩尽天下不公”的样子。
相正叹了口气,扯了下楚宁的衣袖,哑着声音说:“走吧,时不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