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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难觅,除夕同归

    暮色四合的小院的孤寂被愈发浓重的雪色层层包裹。寒风呜咽着,穿过枯枝,将那几株倔强红梅的花瓣片片撕扯而下,混着雪花一起飘落,在她那一袭刺目的红衣周围纷乱飞舞。

    她名唤忆君,此刻正旋身起舞,裙袂如盛放后濒临凋零的血色牡丹,越转越快,仿佛要将这具肉身里的灵魂甩脱出去,抛入这冰封的天地,也好过被困在这无望的方寸之地。醉了,便可当这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梦里,或许还有那年七夕的星桥鹊语,还有那一袭白色的身影,他是谁,谁......

    杯中酒已不知是第几巡,辛辣的暖意滑入喉肠,短暂地逼退一丝丝彻骨的寒冷,却让心口的空洞愈发清晰。这寒意并非仅来自天地,更源于这院墙的禁锢,以及墙外那人的冷漠,这世道的苍凉。

    自七夕那日奉命步入这方象征着荣耀与未来的院落,至今已逾半载。具体时日,她早已无心记取,只知这是第一个没有家人簇拥、没有嘘寒问暖的严冬。娘家派来的仆役一次次叩响院门,传递着父母的牵挂与催促归家的讯息。

    她都回绝了,非是不思,是不敢。

    昔日多少艳羡目光,皆道她飞上枝头,攀附了京城最显赫的门第。可如今,那高枝寒凉彻骨,她这只所谓的“凤凰”,不过是他人茶余饭后一则攀高枝未遂反遭冷落的笑谈。那巍峨的府门、高耸的院墙,阻断的何止是她的归途,更是所有温情的来路。而他,她名义上的夫君,自那日礼节性地迎她入府后,便再未踏足此地,仿佛她只是一件被暂时安置的物件。转眼间就被遗忘,或者从不被珍惜。

    千般委屈,万种情愫,最终都化作无声的叹息,湮灭在酒盏之中。他不是那个能听她诉说的人,从来都不是。

    “小姐……”贴身丫鬟小月的声音怯怯地响起,带着浓浓的寒气,打破了忆君的醉梦,“府里又来人了,问……问您除夕可否回去,姑爷…姑爷是否一同?”

    忆君旋转的身影骤然停下,因醉意而迷离的眼神在听到“姑爷”二字时,瞬间掠过一丝极痛的清明。她稳住微微晃动的身子,目光投向窗外那被冰雪覆盖的梅枝,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小月,去回话。就定在除夕那日,我必回去。”她顿了顿,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告诉他们,只我一人。此后……再不会让父母为我伤心了。”

    “是,小姐。”小月应声,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终是默默退下。

    “回完话,便自去歇息吧。”忆君背过身,声音疲惫而疏离,“我想独自待着。”

    门被轻轻合上,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窗外,雪落得更急,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污浊与委屈彻底掩盖。忆君静静立于院子石凳旁,任由冰冷的空气侵蚀着温热的躯体。除夕归家,并非妥协,而是一场了断。她需亲手斩断那丝虚妄的期待,也需回去,面对那因她“荣耀”而欣喜、如今或许正因她境遇而蒙羞的父母。他不是狠心,是无法面对。母亲不想面对这红尘网上,或者对父亲的失望,早以搬离府中,任青灯古佛为伴,而疼他的父亲却被漂亮的小妾迷住,府中事务任由她做主,回家只是尽一份父亲的孝心,而母亲不愿意相见?或许母亲始终觉得忆君的不幸福来自自己,如果让她自己去选择或者同意当初的相遇女儿会幸福。

    酒意仍在翻涌,却压不住心底那片逐渐清晰的寒凉与坚定。花瓣零落成泥,红衣终将褪色,这场强加于身的繁华梦,是时候醒了。

    她不知道如何醉倒在院子,他却不知不觉走向了这个半年不曾踏足的院子,不知为何?

    她不知道如何醉倒在院子。

    寒意是率先苏醒的知觉,如同细密的针,从裸露的肌肤刺入,穿透那单薄的红衣,直抵骨髓。紧随其后的是头痛,宿醉的钝痛盘踞在额角,伴随着一阵阵眩晕。

    忆君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床榻的帷幔,而是灰蒙蒙的、依旧不断洒落雪花的夜空。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积雪浸湿了她的衣袖和裙摆。她竟真的在这冰天雪地里醉倒了过去。

    就在她试图撑起发软的身体时,一件还带着室外寒气的、质地厚实昂贵的玄色斗篷,从她身上滑落。

    忆君猛地一怔。

    这不是她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抓紧那件斗篷,指尖触及内里柔软的貂绒,一股极淡的、冷冽的松木香气萦绕鼻尖,驱散了些许酒气,也让她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谁?

    她仓皇抬头,四下环顾。

    然后,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就在几步之外,梅树的阴影下,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同样穿着一身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身姿挺拔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峭。雪花无声地落在他肩头、发上,他仿佛已站在那里许久,成了一尊沉默的雪雕。

    是他。

    那个她名义上的夫君,京城显赫的侯府世子,谢孤月。

    半年未见,他的面容在雪夜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深若寒潭,正静默地、复杂地注视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厌弃或嘲讽,反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沉重,甚至是一闪而过的、类似于痛楚的情绪。

    忆君的心脏骤然紧缩,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羞耻、难堪、委屈、长久以来的怨愤,以及此刻猝不及防的慌乱,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因酒醉乏力且冻得发僵,身子一软,险些再次跌倒。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他的手掌隔着衣料传来温度,竟也是冰凉的,却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

    忆君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挥开他的手,自己踉跄着扶住一旁覆雪的石凳,终于站稳。她将他的斗篷抓在胸前,像是抓住一件盾牌,又像是一件亟待归还的、不属于她的东西。

    “你……”她的声音因受寒和紧张而干涩沙哑,“为何在此?”

    谢孤月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缓缓收回。他看着她戒备又狼狈的模样,目光扫过石桌上倾倒的酒壶,扫过她冻得发白的脸颊和被雪水濡湿的红衣,最后再次落回她强作镇定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薄唇微启,声音低沉,比这雪夜更冷上几分,却奇异地没有责难。

    “外面天寒,为何不回房?”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忆君心中压抑了数月的闸门。为何不回房?因为这空荡荡的屋子比雪地更冷?因为无处可去?因为无人等待?

    所有的委屈和酸楚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在他面前示弱,无异于自取其辱。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不劳世子费心。妾身……这就回去。”

    她将他的斗篷递还过去,指尖微微颤抖。“多谢世子。”

    谢孤月没有接。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她,那深邃的眼底仿佛有暗流涌动。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她。

    忆君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石桌。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冷冽的松香,能看清他长睫上凝结的细小冰晶。

    “君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他眼里的深情是她不曾见过的,那样浓浓的爱扑面将她团团围住。

    忆君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不是从不屑于与她一同出现吗?不是一直当她不存在吗?为何此刻……如此深情?

    然而,谢孤月对上忆君迷醉的双眼,猛然惊醒,她不是自己梦里的身影,慌忙转身,玄色的身影毫不留恋地没入纷飞的大雪中,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件厚厚的斗篷,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和微弱的体温,沉重地压在她臂弯。

    忆君独自站在原地,怀中抱着他的斗篷,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雪落满身。

    方才的一切,是真实,还是她醉后的一场幻梦?

    臂弯间的斗篷沉甸甸的,那冷冽的松香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忆君混乱的思绪。雪,依旧无声地落,覆盖了他方才留下的浅浅足迹,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来去无踪的幻梦。

    可那声“君儿”的余温,那双深潭寒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与复杂,还有这实实在在留在他处的斗篷,都在冰冷地宣告着——他不是幻影。

    他来了,又走了。留下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讯号。

    “同归……”忆君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紧了斗篷柔软的绒里。那微弱的、他残留的体温早已被风雪吹散,只剩刺骨的寒。“为何?”

    半年的不闻不问,视她如无物,任由她在这华丽的牢笼里自生自灭,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施舍般的“同行”,是为了什么?是侯府终于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需要在年节时维持虚假的和睦?还是他一时兴起的怜悯,看她醉倒雪地,可怜得像只无家可归的雀鸟?

    心口那刚刚被酒精麻痹的空洞,再次剧烈地疼痛起来,比之前更加清晰。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无法揣测的、来自他的、微不足道却又石破天惊的“关注”。

    她宁愿他永远冷漠,让她彻底死心,斩断所有虚妄。可他偏偏来了,用最莫名其妙的方式,在她决定醒来的前一刻,又将这潭死水搅浑。

    小月去而复返,见到院中呆立、抱着男子斗篷的小姐,吓得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小姐!您怎么还在雪里站着!这、这是……”她认出那昂贵的料子和纹饰,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忆君猛地回神,将斗篷塞入小月怀中,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收起来。不必多问。”

    “是……”小月不敢再问,连忙扶住浑身冰凉的忆君,“小姐,快回屋吧,要冻坏了。”

    回到燃着炭火却依旧感觉不到暖意的屋内,忆君任由小月替她更换湿衣,灌下驱寒的汤药。身体渐渐回暖,可心里的迷雾却越来越浓。

    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一夜,忆君无眠。窗外风雪呜咽,如同她难以平静的心潮。

    而另一边,谢孤月大步离开那处他刻意回避了半年的院落,风雪扑打在他脸上,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的。

    那双迷醉的、带着伤痛和惊惶的眸子,在那一刻,与他记忆深处另一个模糊的身影几乎重叠。酒精让他一时失神,竟脱口唤出了那个他只敢藏在心底的名字……甚至险些将她错认。

    “君儿……”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底那份不该有的悸动和突如其来的失控。

    娶她,非他所愿,是家族之命。她是他无法抗拒、也必须远离的提醒。这桩婚姻,于她是不幸,于他,何尝不是一种日夜相对的折磨?所以他选择漠视,将她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以为这样便能相安无事,便能守住某些界限。

    可今夜,鬼使神差般走向那院落,见到她在雪中决绝起舞、醉倒昏迷的模样,那刺目的红,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冰封的伪装。

    她竟过得如此……不堪。

    而那句“只我一人”的决绝,更是让他心中莫名一刺。

    除夕归省,他本决意不会同行。但就在那一刻,看着她倒在那冰天雪地里的脆弱,那句“同归”竟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是愧疚?是责任?还是……那片刻恍惚带来的错觉?

    谢孤月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事情,似乎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翌日,清晨。

    雪后初霁,小院一片银装素裹,格外寂静。

    忆君头痛欲裂,正强撑着起身,门外传来了侍女恭敬却疏离的声音:“少夫人,世子遣人送来东西。”

    忆君心中一紧。

    小月接过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并非什么珍奇之物,而是一套崭新的、用料上乘、颜色却颇为素雅端庄的冬装衣裙,并一支成色普通的白玉簪。另有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冷峻挺拔的字:

    “除夕巳时,府门同行。”

    没有问候,没有解释昨夜之事,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游。唯有这行字和这些衣物,冰冷地提醒着她,昨夜并非幻觉,而他那句“同归”,竟是认真的。

    他看着这件刺目的红衣不顺眼,所以要她换掉吗?忆君看着那套雅致却陌生的衣裙,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连与她归家时,她该如何穿戴,都要掌控。

    她拿起那支玉簪,触手温凉,就像他那人一样。

    这场除夕的归家,因他突如其来的介入,不再是她预想中的决裂与告别,反而变成了一场充满未知与猜疑的、冰冷的同行。

    棋局已经改变。而她,被迫拿起棋子,却看不清对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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