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天山之恋 > 与母亲隔门相泣、谢孤月准许归家

与母亲隔门相泣、谢孤月准许归家

    忆君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那支白玉簪,冰凉坚硬的触感自指尖蔓延,仿佛昨日的冰雪还未消融,一寸寸沁入心底。她终究没有挣扎,只是沉默地换上那身素雅的衣裙,用玉簪松松挽起青丝。镜中人眉目依旧,却似被无形枷锁缚住,端雅中透出冷清。不是不愿反抗,而是不能——不能教这样的世家失了端庄,更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她怕他忽然改了主意,令父母颜面扫地,这终究关乎整个家族的荣辱。

    巳时整,王府正门。

    马车静静候在雪中,金漆车身映着皑皑白雪,肃穆而冷冽。谢孤月负手立于车旁,墨色大氅领口镶着一圈玄狐毛,愈衬得他面如冠玉、神情冰寒。听得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淡淡瞥了一眼被侍女搀扶而来的忆君。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足一息,便漠然移开,波澜不惊。昨日的温存好似从未发生,也许他心中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她。也罢,她本就不曾奢望,如此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上车。”他的声音比雪后的空气更冷。

    忆君抿紧唇,在小月的搀扶下默然登车。车内宽敞,锦垫厚软,暖炉正旺,将严寒隔绝在外,却化不开两人之间那片更令人窒息的冰冷。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轧过积雪,发出吱呀轻响。

    一路无话。唯有车马颠簸时衣料的窸窣摩擦,和暖炉中炭火偶尔噼啪的碎响。忆君侧首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街市,人来人往竟觉陌生,心绪如被车轮碾乱的积雪,纷纷杂杂、冰冷泥泞。她不知他为何突然同意与她同归,是为在岳家面前维持体面?还是另有所图?

    谢孤月闭目养神,眉间却未松懈,微蹙的眉心与膝上偶尔蜷起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不宁。昨夜她苍白着脸倒下的画面不受控地浮现——那一瞬攥住他心脏的陌生情绪,令他烦躁不堪。他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允了她回门的请求,只觉她倒下时那一抹单薄身影深深刺痛了他,心底某个模糊的影子再次浮现,却始终看不清面目。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稳。

    车外传来侍卫低沉的声音:“世子,少夫人,忆府到了。”

    忆君深吸一口气,正欲抬手掀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她一步。

    谢孤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探身替她撩起厚帘。突如其来的靠近令忆君呼吸一滞,清冷的松木香气淡淡萦绕。

    他垂眸看她,目光深不见底,说出的话却让她浑身一僵:

    “记住你的身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中有数。”

    声音压得极低,只容二人听见,语气里的警告毫不掩饰,却又似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

    说罢,他率先下车,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忆府门前,得知消息的忆父主母早已领着家仆等候。却不见母亲的身影,忆君眼底掠过一丝黯淡。

    “小月,你可将今日归省的消息告知母亲了?”她回头轻声问。

    “早已告知过了,怕耽误时辰还特意嘱咐过。”

    “罢了,许是母亲不愿见我……怕见到我这般模样。”

    眼见女儿与女婿一同归来,尤其是谢孤月冷淡却礼数周全的模样,忆父脸上顿时涌起欣喜,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小婿见过岳父、岳母。”谢孤月拱手行礼,仪态无可挑剔,却疏离得像在履行公务。

    “好,好,回来便好,快进屋里坐,外头冷。”忆父连忙应声,目光关切地看向女儿。

    忆君在父母注视中勉强弯起嘴角,轻声唤道:“父亲,母亲。”

    父亲悄悄拉过忆君,低声道:“今早特去请过你母亲,可她正在清修,实在不便出面,所以才……”

    “我明白的,父亲不必解释。”忆君轻声打断,“我们进去吧。”

    宴席之上,菜肴精致,气氛却始终微妙。忆父主母几番试图活络,问些日常琐细,谢孤月答得简要得体,却不带半分热络。偶有时机,他还会将话引向忆君:

    “夫人近来身体似有不适,还需岳母多加关怀。”他说着,甚至亲手为忆君布了一箸她旧日爱吃的菜,动作流畅自然,落在二老眼中,竟是难得的体贴。

    唯有忆君能感受到他目光扫过时那份冰冷的审视,无声地提醒她扮演好恩爱夫妻,莫要流露半分不甘。

    她垂眸轻声道谢,食不知味。

    忆君垂眸,看着碗中谢孤月亲手布下的、她旧日最爱的清蒸鲈鱼,白玉般的鱼肉此刻却似带着冰冷的刺。她轻声道谢,声音微不可闻,筷子尖在碗中拨弄了两下,终究没能送入口中。那关切的话语,那自然的动作,在他冰冷审视的目光下,成了最精致的刑具,勒得她喘不过气。

    宴席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紧绷的诡异气氛中继续进行。忆父主母交换着眼神,欣喜中掺杂着更多的不安。女婿的礼数无可指摘,甚至堪称“体贴”,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的疏离和冷意,却是如何也掩不住的。而忆君虽然努力维持着端庄,但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的一抹黯淡,让忆父心如刀绞,对于逼迫女儿出嫁他后悔了,为此忆君母亲宁愿与古佛相伴却不愿意与他在一起,他将宠爱的妾室扶成主母更是后悔万分,他断绝了女儿回家的路,忆府更是日日不得安宁。

    终于,膳毕用茶。

    谢孤月优雅地呷了一口上好的碧螺春,目光淡淡扫过忆君,随即对忆父道:“岳父,小婿有些朝中事务上的疑问,想向您请教,不知可否书房一叙?”

    忆父连忙应承:“自然自然,世子请随我来。”他心知这是女婿有意支开他们,留给女眷们说话的空间,或许也是某种警告——他在此地,她们需知分寸。

    待两人离去,花厅里只剩下忆君、主母林氏和几名心腹丫鬟时,气氛才稍稍活络,却也立刻被一种沉重的关切所取代。

    林氏挥退了下人,只留小月在忆君身后伺候。她拉住忆君微凉的手,未语先叹:“我的儿,快让母亲瞧瞧……这些时日,怎地清减了这许多?在王府中……一切可还习惯?”她问得小心翼翼,目光仔细逡巡着忆君的神情,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忆君强撑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嘴角无力地垂下,眼中迅速积聚起水汽,却又被她强行逼退。她不能哭,哭了便是坐实了委屈,便是给家族添乱。她只是轻轻回握继母的手,低声道:“劳母亲挂心,女儿一切都好。王府规矩大,不过是有些拘束,慢慢习惯便好。”

    “果真?”林氏目光落在她松松挽发的白玉簪上,“世子他……待你如何?方才瞧着他为你布菜,似乎……”

    “相敬如宾。”忆君迅速打断,用了最标准也最疏离的词,“世子事务繁忙,女儿尽力侍奉,不敢有失。”她的话像背书,毫无温度。

    林氏沉默了片刻,却也不好再深问,只道:“那便好,那便好……你需记得,忆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若……若真有难处,定要派人来说一声。”林氏懒得在说其他的便起身离开了。

    林氏离开后,花厅内只剩下忆君和小月,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就在这时,厅外传来细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半旧棉袄、发髻微乱的老嬷嬷在门口焦急地探头,认出只有忆君后,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她先是草草行了个礼,然后便扑到忆君身边,一把抓住忆君冰凉的手,未语泪先流,压低了声音哽咽道:“小姐!我的小姐啊……您可算回来了!您母亲她……她不是不想见您!她是不能啊!天没亮就起来了,把那身最好、最体面的衣裳翻出来穿了又脱,反反复复梳了好几次头,就怕给您丢了颜面……可临到门前,那脚就像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出去……她怕啊!怕自己这尴尬的身份,这副憔悴模样,被世子爷瞧见了,会轻看了您,会觉得忆家不懂规矩,更怕让主母心里不痛快,让您难做……她只能逼着老奴偷偷过来,就看您一眼,知道您安好,她、她就能撑下去了……”老嬷嬷的话语零碎而急切,充满了心疼与无奈。

    忆君闻言,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原来不是不愿,是不敢!她们母女,竟被这重重规矩、身份尊卑和世家的冷眼,逼到了连相见都要如此小心翼翼、如同做贼的地步!谢孤月那句“记住你的身份”像淬了冰的鞭子,再次抽打在她的心上。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思念猛地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嬷嬷,带我去!我现在就要去见母亲!”

    “小姐,这……”嬷嬷有些犹豫,但看到忆君眼中决绝的泪光,一咬牙,“哎!您跟老奴来,咱们悄悄地从后面绕过去!”

    忆君也顾不得许多,提裙便跟着老嬷嬷快步走出花厅,穿过熟悉的回廊,却拐向了她记忆中从未踏足的、愈发偏僻破败的院落小路。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不知转了多久,在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一座名为“静安堂”实则荒凉破败的小院前,嬷嬷停住了脚步。院墙斑驳,窗户纸破损不堪,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任由寒风肆意穿堂而过。这里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更不见半分新年的喜庆,与忆府前院的煊赫形成残酷对比。

    “母亲……忆君回来了。母亲……”忆君声音哽咽,伸手就要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

    “站住!忆君!”门内传来一声急切而沙哑的阻止,带着明显的哭腔,“不要进来!你就站在门外,听母亲说……能看到你好好的,母亲就……就心满意足了……”声音透过门板,虚弱却坚定。

    “母亲!”忆君的眼泪瞬间决堤,“父亲他……他怎可如此苛待于您!您明明是……”她想说“主母”,却哽在喉间。

    “不!不是他苛待,是母亲自己愿在此处清修!”门内的声音急忙打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悔恨,“这是我给自己的惩罚!是我应得的……若不是我当初软弱,依了你父亲的意思,逼你嫁入王府,你如今……你如今合该是幸福美满的,而不是……而不是如今这般模样……是我害了你……”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

    “不是的!母亲,不是的!”忆君哭着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仿佛这样能离母亲近一些,“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未后悔嫁入王府!我只要您好好的,您出来让我看看您,好不好?求您了……”

    “好孩子,听话……回去吧。”门内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怜爱和痛苦,“别再这里久留,久了会惹人疑心,对你不好……回去吧,只要你好好的,母亲怎样都甘愿……回去吧……”

    “母亲……不要……”忆君滑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无助地哀求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后悔了,后悔没有早些不顾一切地回来看望,后悔方才在宴席上的强颜欢笑,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母亲竟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她自己!她不要母亲的补偿和忏悔,她只要母亲能好好的,能走出这冰冷的牢笼!

    最终,忆君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老嬷嬷和小月搀扶起来的。她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地跟着引路的嬷嬷往回走,冰冷的泪水被风吹干,在脸上留下刺痛的痕迹。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只剩下呼啸的冷风和无尽的悔恨与心痛。她来时心中或许还有一丝对命运不公的怨怼,此刻却只剩下了对母亲深切的担忧和无力的酸楚。

    ...

    约莫半个时辰后,谢孤月与忆父从书房出来。谢孤月神色依旧淡漠,忆父跟在他身后,态度却似乎更恭敬了几分,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仿佛在书房中经历了某种敲打。

    谢孤月目光扫过怔怔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眼角犹有未干泪痕、周身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哀寂的忆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让她去见母亲了?怎么反而像是受了更大的打击?整个人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梨花,脆弱得一触即碎。他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心底那丝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却并未言语,只冷声道:“时辰不早,该回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留给忆君再多与父母(尽管忆父似乎也想说什么,但看了眼谢孤月的脸色,终究没敢开口)话别的时间。

    ...

    马车再次驶入茫茫雪道。

    回程的路上,车内的空气比来时更加凝滞沉重。忆君彻底放弃了窗外,只是怔怔地看着晃动的车帘角落,仿佛灵魂都已抽离,完全沉浸在与母亲隔门相望的悲痛与无力中。

    突然,谢孤月冷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你母亲的事,我已知晓。”他以为忆君是因为没有见到母亲,才会如此伤心失态。这种程度的悲伤,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忆君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戒备和一丝惊慌,泪光再次盈满眼眶。他知道了?他知道母亲处境如此不堪?他会如何想?会如何看待忆家?是否会觉得她有一个如此“失仪”的生母而更加轻视她?她不想被轻视,他不能让母亲如此自虐,她不要母亲赎罪,哪怕她只是虚伪的迎合她也愿意。

    谢孤月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与泪水,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或许是对她这般反应的微嘲,又或许是对其他。他继续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某种难以辨明的复杂,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又像是在给予一个承诺:“往后,忆家你可自行回来。允你停留至午时。”这意味着她获得了某种有限度的自由,无需再经过他的特别批准。

    忆君彻底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泪水都忘了落下。

    他……竟然准她独自归家?还给了她随时可归的特许?这……是因为怜悯她没见到母亲的惨状?还是因为他从父亲那里得知了什么,以此作为一种补偿或安抚?

    谢孤月却已再次闭上眼,恢复了闭目养神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句足以在她心中掀起巨浪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公事公办,再无解释的意图。只有他微蹙的眉心始终未曾舒展,显示其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无波。

    忆君的心湖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搅得波涛汹涌。猜疑、震惊、一丝绝处逢生的感激、对母亲境况的担忧、以及更深的迷茫交织在一起。她依旧看不透他,永远也看不透。但这份许可,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尽管微弱且来源不明,却真实地照进了她冰冷绝望的处境里。

    马车碾过积雪,吱呀作响,载着两个各怀心事、被无形纽带捆绑的人,驶向那座冰冷而华丽的牢笼——王府。而那支白玉簪,依旧冰凉地缀在她的发间,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在冰冷的基调下,缠绕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混乱、微弱的希望和沉重的负担。

新书推荐: 我与沉疴 清冷道君走纯情路线 他的高危二师姐GB 死遁后,她成白月光了 女配你不要再散发魅力了 钓系美人狠狠捞(贵族学院) 黑红女星在线普法[重生] 是社恐也可以通关恋爱游戏吗 纵你娇矜 良辰美景奈何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