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忙碌了一天的杰森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蹲在窗户边等待的黑影抓进屋里,迅速把窗帘拉上遮挡外面的景象。
自从上次伊利姆闯进他家给他塞了口面包之后,他养成了把屋子遮得严严实实的习惯,虽然家里没什么可以偷的东西。
伊利姆趴在一张木制小方桌上,抚摸桌子上的纹路,上面有几道压痕,杰森坐在地上捣鼓她带来的机器——一台收音机。
他轻轻按下播放键,收音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磁带稍微转动了一下停住了,他尝试按了快进和倒带键,机器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对着机器侧面拍了两下,同样毫无反应。
伊利姆凑到他旁边坐下,观摩他给机器先生治病。
杰森不确定是什么问题,按下停止键,拆开机器后,小心取出磁带,把松散的磁带整理好后,用铅笔插进磁带的齿轮卷,慢慢回卷,直到全部收紧。
伊利姆悄悄摸走铅笔……
他重新把磁带装进卡槽中,听到“咔塔”声,再次按下播放键,机器依旧只是转动了一下,没事出声,机器的指示灯缓缓闪烁又变暗。
杰森思考了一秒,拆开电池仓,取出电池,拿走伊利姆手中的铅笔,用橡皮擦那一头摩擦电池仓仓的金属触头,然后将东西全部组装回去。
嗡……嗡……
磁带机转动的声音传来,变调的钢琴声轻快的跳动,混合着不知名的男声低沉的歌唱。
杰森找到了问题所在,这只是磁带机常见的问题。
“……哇。”
伊利姆的瞳孔微微扩大,看向杰森的目光带上一丝激动: “机器人先生活过来了。”
杰森拍了拍手,抖掉身上的灰尘,收拾东西道:“它只是接触不良而已。”
伊利姆没有说话,只是递上散落在地上的工具。
“杰森!谢谢你……帮助了……机器人?先生!”她拉扯着斗篷,双手搅动在一起。
杰森忍不住笑了,转动手中的笔。“机器人先生?你从哪里学来这种叫法?”
伊利姆歪着脑袋,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抖动。“电视……商店门口……那个大盒子。”她比划着,显然是指电器店橱窗里的循环播放的广告。“里面的人……都这么叫。”
杰森摇摇头道:“这只是一台磁带机,不是什么机器人先生。”
“嘘!”
伊利姆马上环抱着磁带机,双手捂上机器的发声器,瞪圆了眼睛,“别这么说,他会……伤心的。”
“也许机器人先生只是不太……聪明,O O O先生以前也不会说话,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了。”她眼神坚定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口中的O O O是什么,但我们有必要讨论一下机器人先生的问题了。”
这段时间多相处让杰森清晰的感受到伊利姆有种莫名的偏执,但这里可是哥谭,谁又没点怪癖呢?
至少她的机器人先生和O O O先生没有时不时给哥谭送烟花。
“哦!陶德医生,拜托您,救救机器人先生,他还这么……年轻。”
伊利姆捏起斗篷的边缘,做出浮夸的擦泪动作,她试图用她撇脚的口音模仿电视机里戏剧性的肥皂剧腔调。
杰森不禁仔细观察起年轻的机器人先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捡来的,款式还算新,表面也被擦拭得很干净,除去一些细小的划痕,放到二手市场也是卖得上价的。
“这位家属,经过严密的检查,可能是……电池老化引发的……呃……心机梗塞。”他指着磁带机的充电仓,“简单来说它快要没电了。”
伊利姆捂住嘴,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医生!他不能死!他还没有留下……遗言!”
“这位家属,请你冷静,机器人先生的病情……很复杂,我们需要为他进行器官移植,为了他的健康,请你尽快筹集医疗费,费用名单如下……”
杰森推了推他不存在的眼镜,煞有其事的敲着磁带机的外壳,用低沉而严肃的“医生腔”回复她。
他按下了停止键,磁带机不再唱歌了。
“我一定会按时……交上医疗费的,还请……拜托您照顾好他。”说着,伊利姆拿出几个水果罐头和两颗擦拭得光亮的苹果,“还请您一定……要收下这些。”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拜托您照顾好他~”杰森终于憋不住,笑得歪倒在地上,还捏着嗓子模仿着,“老天!伊利姆!你在电器店门口看了多少集肥皂剧?!”
伊利姆听到他做作的声音之后,也跟着缩成一团,“拜托,别这样说话,我的肚子好痛。”
正当两个家伙笑的人仰马翻的时候,门口传来细碎的声音。
伊利姆警觉地竖起耳朵,是钥匙插入生锈锁孔的金属声。
杰森的笑声瞬间凝固。
“该死,我妈妈回来了。”他压低声音,一把抓起伊利姆到手腕,几乎是推着把她推向自己房间,“快进去。”
慌忙间没把房门关好,还踢翻了刚整理好的工具。
钥匙反复插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终于在第五次尝试后,门锁成功打开了,弹簧弹开发出“咔嗒”声,声音远不如正常开锁干脆。
伴随着木头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声,一个深黑长发的女性,杰森的妈妈——凯瑟琳·陶德,摇晃着身体走进来,她脚步拖沓,走路时鞋跟还蹭过门框,像是忘记抬脚一般。
杰森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伊利姆透过那一指宽的门缝窥视着。
她看到杰森的妈妈踉跄地站在门口,她的外套胡乱搭在胳膊上,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异常明亮,瞳孔扩大,眼神却飘忽不定。
她摸索着墙,指尖蹭过剥落的墙纸,难以抑制地抠弄着,然后突然停住,像是终于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Jason?”她迟钝的抬头,目光涣散的移到他的脸上,声音很轻,杰森的呼吸却几乎停止。
“yes,mom……”杰森扶过她摇晃的身体,看见她淤青的手腕内侧有新鲜的针孔,他的手攥紧了衣服。
杰森没有再说话,但是伊利姆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急。
伊利姆不再看他们,也许杰森并不希望她知道这些。
她转而注意到门外到门侧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有些已经很旧泛黄,几乎被磨平,有些还很新,有木刺翘起,她下意识想去伸手触碰那些痕迹。
又想起自己还在躲藏,只是反应跟不上动作,门被她的动作推动,发出吱呀的晃动声。
客厅里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谁在那里!”凯瑟琳的头猛地转向杰森的房间,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刚还步履蹒跚的人。
杰森试图挡住她的动作,没有成功,只能任由凯瑟琳推开房门。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发现,“是老鼠吗……”她喃喃细语,指甲在墙面留下新的划痕。
伊利姆早已敏捷的滚到床下,屏住呼吸,透过床单垂下来的缝隙,看着一双穿着破旧低跟鞋的脚摇摇晃晃的离开,然后是杰森紧张的脚步声。
“妈!”他重新搀扶上凯瑟琳的手臂,刻意放轻声音,“你该休息了。”
他紧紧攥着凯瑟琳的胳膊,她好似用完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都软塌下去,杰森只能半扶半抱的把她安置在卧室。
“妈妈,我去给你倒水。”他低声说道,凯瑟琳茫然地眨眼,缓慢地点过头后,垂下眼皮,手指无意识的揪着床单。
不到一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沉重又绵长,确认凯瑟琳熟睡后,杰森放下水杯,取走了她口袋中那支使用过的注射器,轻轻拉来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伊利姆从床底下钻出来,杰森还没有回来,趁着这个机会,她开始打量着这个狭小的房间,这里除了简单的家具没有多少东西。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露出一叠陈旧的哥谭日报,大多是和蝙蝠侠有关的。
床与桌子的缝隙间卡着几瓶空药品,标签被小心的撕掉,无法辨认用途。
更引人注意的是床底下的铁盒——当伊利姆躲在床下时,她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的绷带和说不出名称的药品。
一些伊利姆看不懂的书堆放在角落,边缘已经卷边泛黄了。
以及一张褪色的照片。
伊利姆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厨房传来水声,迅速退回原位。
她重新审视着门板,与刚才看到的不同,这些显然是从房间内部的造成的,痕迹也很旧了。
杰森轻手轻脚地走回来时,发现她正盯着门板上的抓痕发呆。
“她有时候会……失控,”杰森轻描淡写地说,“是她不清醒的时候抓的。”
可是这是房间内侧的门板啊,伊利姆没有追问。
“抱歉,我没想到她今天会回来。”他迅速转移话题,从拖出铁盒后面的旧纸箱,“要喝点什么吗?教堂上周发了一些免费汽水。”
他递给伊利姆一瓶已经有些温热的汽水,“虽然不是冰的,但总比——”
伊利姆刚拉开拉环,甜腻到反常的气味冲了出来,她皱眉,更深的嗅了嗅——在那股人造香精下,藏着某种刺鼻的异味。
“别喝!”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打掉杰森正要打开的汽水,瓶子滚到地上,冒着泡的液体蔓延开。
“这个味道不对劲!”
杰森愣住了:“什么?这只是普通的……”
“相信我。”伊利姆握住他的手,“我闻到了……,这汽水里有奇怪的东西。”
“拜托,告诉我,杰森!”
“你还没有喝过……”
杰森盯着手中捡起的汽水瓶,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