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

    今早七点,孙怡就三进三出花涟雨的卧室。

    终于在千催万喊下把花涟雨赶下了床。

    花涟雨生无可恋地瞥了眼闹钟,睡意惺忪地哀嚎:“老妈!才七点出头!我们报道是八点!哦不,八点半!”

    孙怡把烤面包从机器里夹出来,正细心地摆盘,忙里偷闲把苏涟雨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来的“八”按了回去:“哎,快去洗漱!是你等报道还是报道等你啊。你这个孩子就是干什么都不当回事。以前等车的时候也不知道……”

    花涟雨在卫生间满嘴牙膏泡沫听着老妈翻旧账,心里怼着车会跑学校又不会。

    结果就是在七点半的时候,孙怡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精心摆盘的早餐拿了早餐袋随便一装塞给花涟雨,赶着人下楼坐上车。

    花涟雨听天由命地靠头在车窗上,车里打上空调,玻璃凉凉的。

    孙怡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瞟着花涟雨顺便倒车,喋喋不休地叮嘱着:“主动去跟同学说话,结交一些阳光的朋友知道吗?千万得主动去找人说话,有朋友才会觉得校园生活快乐一点啊。你本来就休过学对,说到休学你千万别和新班级的同学提起你休学的事情奥,不然又要多问。唉,你一到新班级我这个老母亲就担心你能不能适应…………哎我说那么多你听着没?”

    “啊,听着了听着了。”花涟雨嚼着烤面包,嘴里含糊不清地答着。

    夏天的雨来得太快太急,噼里啪啦地打皱了车窗玻璃。

    下车的时候刚八点十分,孙怡把一把透明伞递给花涟雨,得意地对着校门努努嘴:“呐,你看我说吧。学校这个时间就开了,所以要有时间观念哇……”

    花涟雨撑开伞,一脚踏进水洼,忙冲她妈摆手,逃离了这场注定越扯越远的唠叨。

    分班是不提前公布结果的,要学生自己到原本的班级报道,然后根据结果去到新班级。

    去教室得早,老师还没来到。

    苏涟雨来的时候,教室还没人。坐下放书包的功夫,何汐就到了。

    她半边肩膀的校服溅上零星的雨点,苏涟雨就问:“带伞了吗?”

    何汐戴眼睛,皮肤白皙,长着张肉肉饱满的瓜子脸,看着很乖。平时人也很文静,但是对关系很熟的苏涟雨就不一样。

    她挑了苏涟雨旁边的位置一坐:“没带,但你猜我怎么没有被淋湿?”

    苏涟雨微微眯眼,像是思索了一下,然而没有结果:“猜不出。”

    “我今天路上走一半的时候就下雨了,我赶紧找路边的公交车站避雨。可惜公交车不走去学的这条路,我正想着等雨停了不会要迟到了吧。然后你猜怎么样?”

    “遇到熟人了?”

    “那倒不是,是遇到不熟的人了!”

    看何汐一脸神秘,苏涟雨挑了挑眉头追问下去“然后呢?”

    “然后就是这个不熟的人撑着伞和我一起来学校的啊。大概是看见我的校服了,发现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吧。但是他的伞是单人伞,你看我肩膀还有点雨滴,他就比较惨烈了,湿了半边肩膀。”

    “你问叫什么名字了吗?”

    何汐这才如梦初醒一样:“啊对,我一紧张就忘了问!”

    苏涟雨拍拍她的肩,一本正经地安慰了一下:“学校不过三千多人,总有一天会遇见的。”

    “……”

    八点四十,班里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老师进来先发了成绩单。

    何汐考了总分的一半,对着这成绩习以为常地看了一眼就扔进书包了,凑着脑袋去看苏涟雨的。

    学渣自尊心大受虐打,同时又发自内心地惊叹:“你是人啊,满分1050你考930!”

    苏涟雨的单科成绩后面的排名列着一连串的一,何汐和她相处了年,还是对这位大神的成绩啧啧称奇:“以后我就叫你苏神了。”

    苏涟雨不敢担当:“不至于,你看我这数学、物理、化学都还不是第一呢。”

    何汐的手指按在她成绩单上数学年级排名上:“难道二这个数字就很难看?”

    她说着,就觉得指尖发烫,再次开始端详起苏涟雨————白得像瓷娃娃的皮肤、饱满的头骨、有骨感的鹅蛋脸、下颌线比人生规划还清晰……一定要说有什么瑕疵,就是鼻梁周围有淡淡的雀斑,可以说是有瑕之玉也可以说是锦上添花。

    “苏神,你晚上还睡得着吗?”

    这话问得苏涟雨呆呆地“啊”了一声。

    “前途亮得还睡得着吗?”何汐夸张得像痴汉,撑着脑袋一脸柔情地盯着苏涟雨:“你说,既能靠脸吃饭又能考实力吃饭,上帝到底给你关了哪扇窗?!”

    台上的老师开始报分班结果了,苏涟雨压低了声音,简短地回答:“音乐。”

    何汐就想起苏涟雨在音乐课上用一张很会唱歌的脸,唱出了很崎岖的音符,简直比山路十八弯还要陡峭。

    何汐傻笑着在桌子下捏起苏涟雨的手,她的手软软滑滑的很好玩:“咱俩成绩差这么多,你说能分到一个班吗?要是我走大运说不定能进重点班,咱俩到时候还要当好同桌。”

    苏涟雨小幅度地点头作为回应。

    老师在讲台撑着桌子,对着A4纸念:“苏涟雨、何汐、程佳文,13班。”

    何汐“砰”地一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惊天动响。

    引得其他同学看过来。

    何汐一向文静,老师也被动静吓一跳,笑着关心:“何汐,你身体不舒服啊?”

    何汐被从“范进中举”的喜悦中拉出来,脸上飞红一片,垂下头尴尬笑笑:“没有,没有,我,我那个手不小心碰到了。”

    “哦,没受伤吧?”

    何汐摇了摇头后,老师就清清嗓继续念分班结果了。

    大家都收回目光后,何汐才压着声音向苏涟雨说:“我真走大运了!进重点班了!跟苏神坐一块,居然真沾到喜气了!”

    不知道是因为太高兴还是声音压得太低,何汐语气轻轻颤抖着,让人感同身受她灭顶的喜悦。

    苏涟雨也发自内心为好朋友高兴。

    但是,台上老师的一句话浇灭了两个人的喜悦。

    同学都开始东西准备去新班级报道,何汐仍然在忿忿不平:“怎么可能,你这一年在年级都是名列前茅的。你的文科成绩不是年级第一吗,怎么会在普通班?这绝对,绝对,绝对有黑幕!”

    她用三个“绝对”来表示了自己的愤怒以及对有黑幕这个事实的肯定。

    然而苏涟雨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没有被分到重点班的事情,老师说“文科重点班12班”时她只感觉到震惊,震惊自己稳居年级前三一年却没到重点班。

    到现在她已经接受。

    只是她没注意到自己脸色白得吓人。

    何汐看着很心疼,说着就要去问老师,被苏涟雨伸手拦住。

    “不,我自己去。”

    即使分班事实不能改变,但苏涟雨总要知道原因。

    何汐就提了两个人的书包在教室外等,心里没有对自己欣喜的落空,只有替好朋友的不平。

    没两分钟,苏涟雨就出来了,脸色很正常,只有嘴唇还微微白着。

    她一出来,何汐赶紧问:“老师怎么说?”

    苏涟雨笑笑:“因为我学籍问题,去年学籍还没有正式恢复,所以除了期末外的几次成绩都没算进去。”

    何汐蹙着眉:“那几次的试卷不都手批了吗?对于我们学校来说,重点班和普通班差距还是挺大的,这学校怎么能这样啊。”

    这下反倒变成苏涟雨安慰何汐了,不停宽慰她自己不在乎这个分班。

    刚把何汐的怒火平熄下去,她自己就因为走神撞上了人。

    这人身板薄,轻轻一撞不算疼,苏涟雨就低着头道歉。

    被撞的人却没反应。

    苏涟雨抬头,少年一只手握着拳虚放在胸口,刚刚苏涟雨撞上的位置,嘴角噙着笑看她。

    “……你?”

    少年看上去唇角勾着,偏过头轻轻点了两下:“昂,我。”

    苏涟雨傻住,没管何汐在底下捏她的手。

    少年看了一眼标着“高二13班”的班牌,垂下眼问:“你在哪个班?”

    苏涟雨这才去看他刚才看过的地方,愣愣地拉着何汐走:“就……就这个。”

    何汐懵懵地被苏涟雨牵着走,头像舍不得转回来一样。

    “你还看入迷啦?”

    直到苏涟雨反掐了一下她的手。

    “啊?什么嘛,我就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们,你们认识啊?”

    何汐不敢相信的小脸皱起来,有点滑稽。

    苏涟雨忍笑:“嗯,算是吧。”

    “哎,他进来了。”

    闻言苏涟雨一惊,也看向门口。

    少年颀长的身影背着光进教室,宽肩窄腰,引人注目。

    他刚踏进教室,正引得少女议论纷纷。突然肩上一沉,一只有力的手臂搭了上去。

    来了一个跟他个子差不多一样高的男生,被搭着肩的少年笑骂了句什么。

    “卧槽!”

    何汐低声来了句粗口,吓得苏涟雨急忙回过头来。

    “他叫什么名字啊?”苏涟雨弓着肩,紧张得想把自己藏起来。

    何汐懵圈中带着点震惊回过头,下意识“啊?”了一声。

    苏涟雨拍拍她的手,试图唤醒她:“你怎么这么吃惊啊……那个男生你认识吗,叫什么名字?”

    “嗯?哪个?”何汐清醒过来,和她凑着头。

    “那个刚刚在廊道和我说话的啊。”

    “他啊,楚司薄啊。”

    “楚司薄………”

    苏涟雨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越来越觉得熟悉。

    离校的时候,雨还淅淅沥沥。

    何汐没带伞,就和苏涟雨约着一块走,蹭蹭她的伞。

    楼道窄,何汐就和苏涟雨一前一后地隔着一级台阶走。

    楼上传来晴朗的男声,带着笑意。

    苏涟雨一回头,楚司薄和他哥们儿正两步台阶一下。

    目光触及的刹那,楚司薄的脚步顿了顿。

    苏涟雨匆匆下楼,班级在二楼,没两步就踩到了底楼的瓷砖。

    何汐小声地喊她:“苏神,你慢点……”

    苏涟雨手有些抖,想撑开伞却使不上力。

    身后男生窸窸窣窣,时不时传来几声好听的轻笑。

    苏涟雨刚想把伞递给何汐让她来打时,身后传来楚司薄的声音。

    “哎,那我怎么办啊?”

    冗杂着轻轻喘息的笑意。

    过来的男生没搭理他,只站在何汐身旁,高出了她两个头。

    “你没带伞,可不可以……”

    男生刚一开口,何汐手一抖,伞“啪——”地掉落在瓷砖上。

    “能不能和你一起走?”那男生似乎也很紧张,掐掉了没说完的话,换了说辞。

    男生的阴影照住何汐垂下的脑袋,短发掉落在耳前,露出了她樱红的耳尖。

    苏涟雨虽然茫然,但此刻还是决定打断这诡异的气氛:“等一下……”

    不等她话说完,何汐转过身子,把伞塞进她怀里。

    苏涟雨看清了她红透的脸,也听清了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那句:“下次跟你说。”

    然后和那男生共撑一把伞走进了雨幕。

    苏涟雨顾不上懵圈,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弃的糟糠之妻,不免悲怆。

    她还来不及细想,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崭新的名牌运动鞋。

    楚司薄懒声道:“啊,真走了。那我怎么办啊?”

    这语气听着倒不像发愁。

    苏涟雨偏头,楚司薄挽着唇角,先发制人:“带我一程?”

    一样的话,苏涟雨好像回到了暑假的那个夏夜里。

    眼前的女孩儿怔忪着点了点头,楚司薄就拿过她怀里的伞,使力撑伞的时候手臂微凸起青绿色的筋脉。

    他个子高,撑着伞,规规矩矩地把伞打得笔直,导致雨侵袭了苏涟雨半个肩膀。

    “你怎么回去?”在校门口时,楚司薄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我妈来接。”

    打伞的人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从裤缝边的口袋掏出了手机。

    苏涟雨心想这还在校门口呢,还挺猖狂。

    “我打的车马上到,再等会儿?”

    苏涟雨想也没想就点头。

    当楚司薄那双眼睛总是含笑看过来的时候,苏涟雨觉得他的什么要求都不算过分。

    车来得很快,苏涟雨接过那把他递过来的伞时,伞柄还有他没消散的温热。

    他在上车前,告诉了苏涟雨他的名字。

    “我叫楚司薄。”

    ……

    车里打着很低的空调。

    孙怡从后视镜里看见女儿盯着前排的座位失神,心里想着她肯定也愧疚,终究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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