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随着佛罗里达州清凉的海风和岸边成熟的椰子香味逐渐消散,海水加速流动带来的冲击也随之消失——她感受到自己被冲散的躯体重新凝聚的热量。

    喧闹的集市中央,一头麻花辫式的金发的女人茫然地站在火热温暖的阳光下,她的发梢还挂着晦涩海腥味的水珠,前额的刘海湿漉漉地贴着她刀削斧刻般的面颊,头上浸泡着海水的两个对称绿色丸子包发依旧紧紧扎着。

    她身着被海水打湿的囚服外套,深灰色的囚服紧紧贴合着身体,隐隐勾勒出的肌肉彰显着她的强健的力量。囚服上的褶皱和不同于海水的暗褐色污渍,让周围的路人望而却步。

    在她的肩膀后,一颗星星印记格外醒目。

    此人正是本应死去的空条徐伦!

    察觉到眼部的疼痛已经消失,徐伦睁开眼睛,夏日的热浪轻抚她的眼球,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集市的喧嚣。

    “这是怎么回事……我被加速的神父撞碎了,我已经死去了!这里……是哪里?”

    徐伦的神态紧绷,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警惕。她紧咬着嘴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她摆出熟悉的防御的姿势,双脚分开,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她的一只手自然下垂,另一只手弯曲抬起,手掌向前,她的背部挺直,胸膛微微挺起,警戒着。

    是替身能力吗?

    “艾梅斯!安波里欧!”心中隐隐猜测到伙伴逝去的她,紧皱着她高挺俊美的鼻子,不甘地呐喊着。

    一切都消失了,无论是与父亲承太郎的血脉联系,还是与加速时间的普奇神父的精神感应,她都感知不到了,空条徐伦翠绿色的眼中映射着浓浓的不甘与困惑。

    时间的加速似乎停止了,天上洁白的白鸽以惬意的速度缓缓飞过,是她仅剩的伙伴安波里欧阻止了普奇的天堂计划吗?

    不管是什么替身能力让她死而复生了,她必须要去海岸找到安波里欧才行,最快的方法当然是开车过去,然而偷车或者劫车都会让警方迅速定位到她这个绿海豚监狱的逃犯,她必须要合法租到车。

    徐伦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瞳孔因眼前景象的荒诞而微微收缩。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她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街道建筑,而是一片奇异的融合——高耸的尖拱门窗带着中东沙漠的灼热气息,高饱和的色彩和缠绕的花纹又透着印度集市的浓烈与喧嚣,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尘土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不真实。

    这里不是佛州了——当然这里更不属于美国了,她到底到哪里了?!

    耳边传来的是日语的叫卖声,摊主们热情洋溢地招揽着顾客,这声音与眼前极具异域风情的景象形成了诡异的割裂。就在这片混乱的感官冲击中,她的视线定格在集市边缘一个略显安静的角落。

    那里,一位老婆婆正佝偻着身子,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摊位上的零碎物品。老婆婆身上穿着一件淡红色为底、缀着细密白色条纹的罩袍,布料几乎包裹了她的全身,只露出一双布满皱纹脸和浑浊的眼睛。

    “老婆婆,这里是哪片区?附近的租车中心在哪里?”压下心中的燥意,徐伦感到些许荒诞地俯身向老婆婆询问。

    满脸皱纹的老人不耐烦地指了指街边的指示牌,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竟然不是日语吗?

    “婆婆,你是说这些像夏天扔在地上的黏糊糊冰棍后爬满蚂蚁的东西,是文字吗?”

    徐伦指着那些疑似象形甲骨文的符号,震惊地反问。

    “你这外地来的年轻人,是文盲吗?这里是萨巴市,你是来参加猎人考试的吧?”老婆婆从满脸褶皱的皮肤里挤出一丝鄙夷,“租车中心?往前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看到那个画着车轮子的招牌就是了。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连路都不会问……”

    萨巴市?猎人考试是考取捕猎资格的证书吗,这个地方崇尚狩猎文化?徐伦的心沉下去了,这两个名词在她的脑海中种下疑虑的种子。

    她已经完成了与普奇神父最终的对决,为什么死后来到了这里?她歪了歪头,双臂叉开,手攥着外套上的兜试图让混乱的思绪清晰一些,但那些陌生的符号和老婆婆的话像一团乱麻,暂时让她没什么头绪。

    这是完全陌生的异国边陲小镇,找找周边的机场在哪吧?毕竟她还是个上了通缉的逃犯,拿到车再去机场,偷渡上飞机回美国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谢谢。”徐伦压下心头的疑虑,朝着老婆婆指示的方向跑去。双腿的感觉逐渐恢复,每一次蹬地都让她更加确信自己还活着,这具身体是真实的。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佛州海岸的、混杂着尘土和某种香料的气息。路边的行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些人背着巨大的行囊,有些人则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四周,每个人身上似乎都散发着一股“目标明确”的气场。

    她按照老婆婆的指引,一路向前。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奇特,有些像是用巨大的树木枝干搭建而成,有些则是由不规则的石头堆砌,与她所熟悉的现代都市景象截然不同。

    那些“蚂蚁爬”般的文字无处不在,店铺的招牌、墙壁上的涂鸦、甚至地面上的指示线,全都是她无法理解的符号。但是说的语言

    “第三个路口左转……”徐伦默念着,脚步丝毫不敢放慢。她必须尽快找到租车中心,或许在那里能得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她需要知道萨巴市到底是什么地方,安波里欧是否也在这里,还有……她的父亲,承太郎,他怎么样了?尽管感知不到血脉联系,但只要她还活着,就不能放弃寻找他们的希望。

    转过第三个路口,一个画着简易车轮图案的铁质指示牌赫然出现在眼前,徐伦快步走去。

    租车中心是一个简陋的棚屋,里面停放着几辆造型古怪的两轮车,有点像摩托车,却又在细节处有着明显的不同。一个穿着工装、身材粗壮的男人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正和零碎的散客聊着天,无聊地擦拭着一把扳手。

    “请问,这里是租车中心吗?”徐伦走上前去,作为声誉上广受世界好评的绿海豚监狱逃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她不知道这个地方的“租车”是怎样的流程,也不知道这种地方是否承认美元。

    店主止下和他人的话头,上下打量了徐伦一番,目光在她那身破损的囚服上停留了几秒,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是啊,租车。要租什么型号的?要去参加猎人考试的话,推荐你们这些新手租个基础款就行了,太好的车你们也驾驭不了。”店主是个胖男人,嗓音尖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又是猎人考试。徐伦寒暄式地问道:“大叔,这个猎人资格可以用于哪片区的野生动物保护区?”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放下扳手,夸张地大笑起来:“哈!你连猎人考试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萨巴市?我说小姑娘,你该不会是偷偷混进来的吧?”

    他上下打量着徐伦,眼神变得有些警惕,“猎人考试,当然是为了成为猎人啊!成为猎人,你就能获得常人无法想象的特权、财富和荣誉,能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每年都有无数人挤破头想参加,不过大部分人都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甚至还有不少人把命都丢在了里面。”

    猎人……特权?财富?徐伦皱紧了眉头。这听起来和她认知的公职人员应为“正义”相去甚远,此刻,她才理解了这里——萨巴市所在的世界——并非原来的世界了!

    但面前中年发福男市侩的话语中“能去任何地方”这几个字,却像水波般扩散她的脑海。如果猎人是旧世界对应的顶尖职业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成为猎人就有希望触碰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和替身能力一样——她有可能找到回去的路,找到她的伙伴们?

    “那个……我想租一辆车。”徐伦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撑在柜台上思索着,“基础款就好。”

    店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指了指角落里一辆看起来有些陈旧的两轮摩托车:“那辆,一天五千戒尼。先付钱。如果你参加猎人考试中途挂掉了,车我可不会来找你赔啊。”很显然店主加的最后一句话让徐伦认识到眼前的破摩托不值这价钱。

    戒尼……果然是不同的货币体系。徐伦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她这才想起自己身上除了这身破烂的囚服之外,一无所有。

    徐伦有些不好意思般错开店主热烈的视线,转而盯着一旁老旧轮胎,沉声问:“我能赊账吗。”

    “你这小兔崽子,浪费我这么多时间,没钱还敢在我这里闹事!”店主一瞬之间怒火中烧,他肥胖的五官被面部的脂肪推动着聚在一起,像一个被临时揉起的面团,现在这个面团尖叫似的怒吼着,发出的声音十分刺耳。

    胖店主如同一只愤怒的火鸡,冲向徐伦,肥腻的手指紧紧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的身躯几乎提离地面。

    徐伦的双脚在空中轻轻摆动,但她只是别过头观察着店主的衣着,她的眼神深邃,看起来平静如水。周围的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得目瞪口呆,但徐伦似乎理解店主的冒犯。

    就在店主挥起另一只手,准备给徐伦一个响亮的耳光时,她那藏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弹,“石之自由”应声而动。

    几缕几乎透明的丝线从她指尖悄无声息地射出,如同灵巧的蛇,绕过店主的手臂,精准地缠上了他腰间敞开的钱袋。丝线在钱币间穿梭,迅速而精准地卷走了几张纸币。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店主却浑然不觉。

    徐伦轻轻挣脱店主的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将偷来的钱放在柜台上,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些,多的不用找了。”

    拒绝对于徐伦来说往往不管用。

    店主原本怒气冲冲的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他点头哈腰,双手在身前搓动,声音变得更加尖细而讨好:“小姐,你早说是开玩笑呀,你也知道在这种城市,干我们这一行的有多幸苦,对你的误会真是不好意思!无论是租车还是修车,下次你来找我,给你优惠哦!”

    徐伦走出店铺的脚步顿了顿。

    一个星期之内,她会还钱。

    “真是不好意思……”徐伦嘀咕着,目光清澈地检查着破摩托的部件。

    在确定这俩破摩托不会正骑着就突然制造交通事故后,徐伦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到那辆破旧的摩托车旁,作为曾经的飙车族,她熟练地跨上去,微微俯身,身体前倾。

    徐伦轻轻拧动油门,这老旧的摩托车发出一阵哀鸣,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野兽。太阳似乎要下山了,昏黄的光勾勒出她挺拔俊美的身形。

    徐伦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引擎的震动透过车身传递到四肢百骸。

    她需要尽快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而猎人考试,似乎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摩托车缓缓驶离租车中心,汇入了萨巴市傍晚熙攘的车流。街道两旁的景象愈发陌生,行人的穿着、店铺的招牌、空气中的气味,无一不在提醒她,这里是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的世界。

    她不知道前路等待她的是什么,是猎人考试的残酷淘汰,还是这个世界隐藏的更深秘密?

    徐伦眼神坚定,迎着落日的余晖,朝着未知的前方疾驰而去。

    萨巴市的轮廓在她身后逐渐模糊,而猎人考试的阴影,则在她前方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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