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扶月蹙眉转出屏风,见一个穿褐色短打的粗壮汉子正将茶台拍得震天响。

    那汉子腰间别着马鞭,靴底还沾着新鲜泥土,显然是赶路而来。

    “我家主子说了,明日茶会必要你的茶戏。”汉子从褡裢里排出十两纹银,银锭在茶台上砸出清脆声响,“这是定金!”

    陈伯急得直搓手,灰白胡子随着急促呼吸微微颤动:“贵客见谅,这茶每日只作十盏,明日的份额早已...“

    沈扶月见状笑吟吟上前施了个万福。

    虽然原则上不可以,但是钱就是我的原则啊!

    她动作轻响,笑意盈盈,“不知贵上是?”声音清越如泉。

    “城南李员外。”汉子挺起胸膛,拿出出令牌。

    “明日要在汴京最大的“金明茶楼”办茶会,专程请小娘子献艺。”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洒金帖,纸上隐约透着牡丹的馥郁,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故作微微犯难,蹙眉道:“承蒙抬爱,只是...”

    “再加二十两!”汉子又掏出银子,接着道:“沈娘子只要愿意去,报酬不是问题。”

    听闻此言,沈扶月抬头,唇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

    她伸手拂过茶台上茶具,指尖顿了顿:“既如此,烦请转告李员外,小女子定会去赴会。”

    待那汉子走后,后院忽然传来茶炉倾覆的声响,滚水溅在地上腾起白雾。

    老人愁眉不展:“这李员外专做茶叶买卖,没什么问题,要是遇到温大人…你不小心招惹他,那麻烦可就大了。”说着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仿佛那里已经架上刀剑。

    沈扶月拾起滚落的茶壶,抬头望见陈伯忧心忡忡的面容,反倒笑了:“您老放心,我有分寸的,更何况有钱不赚,天理难容啊。”

    思绪飘回如今,沈扶月真想回到昨天给自己两巴掌,为了钱差点丢了命!

    温执玉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如谪仙的面容,他剑眉下那双凤眼微微眯起,忽地说道:“跟我回去,密信这件事还没有完全解决。”

    沈扶月想拒绝,可是看着温执玉凶神恶煞的表情,又只能口是心非。

    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温大人都发话了,小女子自是义不容辞的。”

    她干笑两声,笑得勉强。

    沈扶月被两名玄甲侍卫架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走下楼梯,裙裾沾满茶渍和灰尘,在台阶上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轻点……”沈扶月挣扎了一下,却换来更用力的钳制。

    茶楼外,一队玄甲侍卫如雕塑般静立,温执玉已经重新戴上面具,他翻身上马,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带走。”简短的两个字,却不容置疑。

    沈扶月被粗暴地塞进一辆马车。

    车厢内漆黑一片,只有从缝隙透入的零星火光,她摸索着坐稳,掌心传来阵阵刺痛,那是方才碎瓷扎入的伤口。

    她悄悄用瓷片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起来。

    马车颠簸前行,沈扶月的心跳如擂鼓。

    “冷静,沈扶月…”她在心中默念。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沈扶月从缝隙中看见马车外天色已沉。

    车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火光直射进来,沈扶月不得不抬手遮挡。

    “下来。”侍卫冷声道。

    沈扶月眯着眼睛下了车,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黑漆大门上兽首衔环在火光中闪烁。

    她被推搡着穿过重重院落。

    夜色中,亭台楼阁只显出模糊的轮廓,唯有巡逻侍卫的火把在假山回廊间游动。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茶味。

    最终,沈扶月被带到一间陈设简单的厢房。

    房间四壁都是青砖,唯一的窗户被铁栅栏封住,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角落里摆着一张窄床。

    与其说是客房,不如说是牢房。

    “温大人会来见你的。”侍卫说完便退了出去,重重关上门。

    沈扶月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建盏、茶碾、银匙,与她表演时所用几乎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动,这是试探?

    门再次打开时,温执玉他换了一身青色常服,腰间只悬着一块白玉佩,再无其他装饰。

    没了盔甲和面具的遮掩,他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如墨。

    “坐。”他指了指椅子。

    沈扶月谨慎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藏起受伤的掌心。

    温执玉在她对面落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姓名?”

    “沈扶月。”

    “籍贯?”

    “江南道越州。”这是她穿越后给自己编造的身份。

    “师从何人?”

    “家传茶艺,无特定师承。“沈扶月小心应对。

    温执玉突然倾身向前,烛光在他眼中跳动:“那“茶戏”从何处学来?”

    “自己琢磨出来的。”

    沈扶月心道:总不能告诉你,是二十一世纪学的吧。

    “是吗?”温执玉冷笑一声,没追问。

    温执玉不置可否,手指抚过茶盏边缘:“今日茶楼中,你为何能复原密信内容?”

    “我说过,我过目不忘。”沈扶月直视他的眼睛,“那密信落在我脚边时,我只看了一眼,但每个细节都印在脑海里。”

    “证明给我看。”温执玉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在她面前晃了一下便收回,“上面写了什么?”

    沈扶月闭上眼睛,回忆那一闪而过的画面:“'七月既望,漕船十艘自扬州发,押运官姓陈,有北...”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这可能又是机密。

    温执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冰冷:“不错…”

    温执玉眯起眼睛,“你与李员外相识多久?”

    “今日是第一次见!他派人来请我表演茶艺,报酬丰厚,我就来了。”

    温执玉没有说话,而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沈扶月痛呼一声,包扎伤口的布条被扯开,露出血肉模糊的掌心。

    “你!”她愤怒地瞪着他。

    温执玉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药粉敷在她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意外地轻柔,与方才的粗暴判若两人。

    “你既已被我审,”他温声解释,“外面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你刚才又看见了秘密,你得给我一个不杀你理由。“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沈扶月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很快,一股清凉感取代了疼痛。

    包扎完毕便松开她的手:“把今天的密信再用茶戏画给我看。”

    沈扶月撇嘴。

    好吧,刚才的温柔只是错觉。

    她拿起茶具,水已煮沸,她熟练地温盏、投茶、注水,手腕翻飞间,茶沫在盏中流转,渐渐形成一幅图。

    温执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确认是汴京布防图无疑,若是没有截获,恐怕早已落入北辽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这密信连我破译起来都麻烦,居然被你用茶给画出来了…”温执玉看着眼前的姑娘,若有所思。

    要是能将这茶戏用来加密暗信,传递信息……

    “所以能放我走了吗?”

    “你的身份有疑。”温执玉打断她,眸底无半分温度。

    一只手“铿”地一声,将那柄还带着未干血渍的森冷匕首钉在她面前的茶案上,“现下你有两条路。其一,“身份不明”,按细作论处,即刻移送诏狱。”

    诏狱,入者生不如死,十死无生。

    沈扶月心跳如鼓。

    温执玉倾身向前,他高大身影的压迫感如山岳碾来,沈扶月只能直视他深渊般的眼眸:“其二,为我所用。”

    他唇角勾起弧度,那笑容非但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如同毒蛇的信子:“做皇城司的眼睛,揪出藏在这汴京城里北辽暗桩。”

    赤裸裸的胁迫!沈扶月毫不怀疑,一旦拒绝,那把染血的匕首可能会立刻割断她的喉咙。

    她挤出平生最恭顺谄媚的笑,急声道:“小女子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大人剑锋所指,万死不辞!”

    “很好。”温执玉直起身,满意地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

    他从取下腰间玉佩丢给沈扶月。

    “戌时一刻,西市的玉荣茶坊巷取货,接头是的人脸上有十字刀疤。”他利落下达第一个命令,声音不容置疑。

    “到包厢后把玉佩摆茶案上,用茶戏把这个画出来,接头人会带你去取货。”他拿出一副图,那上面是皇城司的暗信。

    随即目光扫过沈扶月惊疑不定的脸,冷冷补充:“你若是敢跑,明日就让你成为护城河下最好的鱼饵。”

    门扉轰然关上,雅间死寂。

    沈扶月抓耳挠腮,这温执玉压根就不给她选择的机会,简直就是仗势欺人!

    但如今也只能按他说的做了,沈扶月可不想变成鱼饵。

    戌时的更鼓远远飘来,沈扶月混在前往西市的人流中。

    西市虽不比白日喧嚣,但沿街酒肆、赌坊正迎来自己的热闹。

    灯火煌煌,丝竹声混杂着猜拳吆喝,扑鼻的脂粉气和酒肉香气几乎将汴京夜色熏醉。

    沈扶月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快步进入茶坊。

    她的目光落在靠里一间挂着青布帘子的包厢上,按照温执玉所说,便是那里了。

    挑帘入内,一个穿着素净但料子上乘的郎君端坐在案前。

    他约莫三十上下,面容白皙端雅,头上只插一支乌木簪子,唯独眼角处那道十字形浅褐色疤痕异常扎眼。

    男人对她的到来没有任何意外,只抬眼淡淡一瞥,目光平静无波。

    窒息般的沉默压下来,沈扶月心脏狂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她依着指令,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玉佩从怀中取出放在茶案一角。

    男人视线只在玉佩上略一停留便收回,意思再明白不过:东西认了,该你了。

    她指尖抚过随身携带的小巧茶盒,捻出几粒碾得极细的茶末。暖盏、投茶,动作一丝不苟,不见半分慌乱。

    提壶注水,一个繁复而清晰的暗信缓缓勾勒成型。

    “我可不是来喝茶的。”对面那人忽地动了。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倏然翻扣,竟是将盛着密图的建盏整个倒扣在茶案上。

    “噗”一声闷响,茶汤四溢,将刚刚凝聚成型的密信瞬间毁作一团狼藉的泡沫残迹。

    沈扶月心头猛地一抽,几乎要惊呼出声,却死死咬住了下唇。

    只见那人方才那份平静如水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渊寒潭般的锐利,牢牢攫住她。

    “口令呢?第一次跑腿,该不会没人教过你……接头的规矩吧?”

    沈扶月头皮瞬间炸开!温执玉只叫她画图……何曾提过半句什么口令?

    空气骤然紧绷如弦,连那丝若有若无的茶香都凝固成了冰冷的霜。

    她后背浸出薄汗,指尖冰冷。

    完了,上贼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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