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丫,死丫头片子给老子滚出来!老子知道你在里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粗鲁的男声伴随着剧烈的砸门声,破破烂烂的木门吱呀作响。
杨奚月被砸门的声音硬生生从昏沉中拽醒。头痛欲裂,像是被人一闷棍砸过。她茫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蛛网密布的房梁,糊着发黄纸张的破窗,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身上盖着一股霉味的薄被。
这是哪儿?
漫展后台那盏砸下来的射灯呢?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古代衣裙,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灌入脑海——
杨二丫,年方十五,父母双亡,家徒四壁,欠了街口放印子钱的王麻子三两银子,今日就是最后期限。原主胆小懦弱,又急又怕,竟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了……
砸门声还在持续,并且越来越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开门是吧?行,老子看你能躲到几时!给我撞开!”
杨奚月一个激灵,求生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混乱和疑虑。她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记忆和现实快速对接。
口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能还得上才怪啊!债主找上门,被抓走抵债绝无好下场!
几乎在她脚沾地的同时,哐当一声巨响,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竟真被撞开了。王麻子带着两个彪形大汉,一脸横肉地堵在门口,逆着光,阴影笼罩住吓得浑身一僵的杨奚月。
“这么久不吭声,老子还以为你死了,哼哼,没死就给老子还钱!”
王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她:“瞧你这穷酸样,也榨不出二两油。没钱就跟老子走,卖到窑子里还能换几个子儿!”
壮汉上前就要捉人。
杨奚月心脏狂跳,能屈能伸几乎是刻在现代社畜DNA里的本能,她立刻后退半步,急声道:“王大哥,王大哥宽限两日,就两日!我一定能凑到钱还您!”
“宽限?老子宽限你,谁宽限老子?”王麻子压根不吃这套,嗤笑一声,“少废话!绑了!”
眼看王麻子就要抓到自己的胳膊,杨奚月下意识就往门外冲,试图从人缝里挤出去逃跑。就在她猛地冲出门口的刹那,一辆精致的马车正巧驶过这狭窄的巷口。
她收势不及,嘭一声直接撞在了车厢上,头晕眼花。
“哎呦!”车内传来一声娇呼,随即是丫鬟的惊叫:“怎么回事,惊着小姐了!”
车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细布裙子、梳着时兴发髻的少女探出头,柳眉倒竖正要发火,却先看到了自己散落下来的一缕头发,以及因为刚才撞击和慌乱而被车帘钩子狠狠扯断,此刻明显缺了一大块的发髻。
少女一愣,抬手摸了摸那明显的缺损,又看了看铜镜里歪斜狼狈的自己,呆滞片刻后,尖叫出声:“我的头发!完了,全完了,这样怎么去李夫人的赏花宴啊!爹娘会打死我的!”
车夫和丫鬟顿时慌了手脚。
王麻子可不管这些,骂骂咧咧地追出来,一把揪住还坐在地上的杨奚月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
“死丫头还敢跑,撞了贵人的车,看你怎么逃!赶紧跟老子走!”
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维谷。杨奚月被勒得喘不过气,看着那崩溃无比的少女,又瞥见她那破损的发髻,身为二十一世纪网络最受欢迎毛娘的职业神经猛地一跳。
做头发不就是她的老本行嘛!
绝境之中,一股孤勇直冲头顶。杨奚月奋力挣扎,用尽力气喊道:“这位小姐,我能帮你把头发弄好!只需要给我半柱香时间,保证比之前更漂亮!”
尖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王麻子揪着她衣领的手都松了点力。
少女抬起红温的脸蛋,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甚至还被债主揪着的少女:“你真能行?”
杨奚月斩钉截铁道:“能!”
开玩笑,必须能啊,不然命不保了!
王麻子更是嗤笑:“死丫头,你穷疯了吧?胡说八道什么!”
“行不行试试便知,若不行,任凭王大哥处置!若行,求小姐赏点银钱救我!”
杨奚月语速极快,眼神却异常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镇定:“有梳子吗?有备用发簪吗?再找些浅色的细线来!快!”
许是她眼里的光太笃定,许是死马当活马医,少女竟真的吩咐丫鬟道:“快,给她!”
丫鬟迟疑地递上东西。王麻子见状,冷哼一声松开了手,抱着胳膊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倒要看看这穷丫头能玩出什么花样。
杨奚月顾不上摔疼的地方,接过东西,又飞快冲回屋里,从床底翻出原主娘留下的那个破木盒。里面只有一支处理得极其粗糙,光秃秃的木簪,还有一点黏糊糊的土制鱼鳔胶。
寒酸得可怜。但够了!
杨奚月让少女就坐在马车辕上,就着天光,双手瞬间找回了现代在漫展后台争分夺秒的感觉。她先将那缕断发快速理顺,剔除毛躁严重无法使用的部分。然后割了一点自己的头发,选出稍长稍软的一小撮,用细线混合着那缕真发,十指翻飞,开始编织缠绕。
现在在做一个完整的假发套时间材料都不允许,只能赶时间做个发片试试看。
打定主意,杨奚月心神一凛,沉下心用木簪尖端辅助塑形,用鱼鳔胶小心处理连接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条理分明。很快,一个精巧的,用于补充遮盖的小发片就出现在她手中。
王麻子和打手从一开始的讥讽,到后来的沉默,再到微微瞪大了眼睛。围观过来的路人们也窃窃私语,满是惊奇。
“这手可真巧……”
“从来没见杨丫头有这本事啊?”
“能成吗?”
不到半柱香,杨奚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最后将做好的发片巧妙地嵌入少女原有的发髻结构中,利用其本身的头发和借来的发簪进行固定和遮挡。
“好了!”
众人瞬间探头望去。
只见少女原本明显缺损的发髻处,被一个饱满精巧的小发包完美填补,与她本身的头发融合得天衣无缝,非但看不出任何破绽,甚至因为那一点点额外的蓬松度和巧妙的弧度,让整个发型比之前更显灵动雅致。
少女对着丫鬟急忙递上的手持铜镜,左照右照,甚至轻轻晃了晃头,那发片牢固自然。她脸上的烦躁崩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天哪!真的……真的看不出来了!好像还更好看了!”
她激动得脸颊绯红,对着杨奚月连声道谢:“你竟有如此一双巧手,真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她立刻催促丫鬟:“快把我的钱匣拿来!”
丫鬟捧来一个绣花钱袋,少女看也没看,直接塞到杨奚月手里:“多谢你,这些你拿着!”
那钱袋入手沉甸甸,远超三两银子。
杨奚月即将要翘起来的嘴角十分难压。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你就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进行一番虚伪的推拒后,杨奚月还是勉为其难收下了钱袋。少女喜滋滋捧着铜镜坐轿走远后,杨奚月转身走到还有些发愣的王麻子面前,从钱袋里精准地摸出三两银子,递过去:“王大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两清了吧?”
王麻子看着那钱袋,眼热地咂咂嘴,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反悔,只得悻悻接过银子,嘟囔了一句“算你走运”,带着两个同样一脸讶异的打手走了。
危机解除。
杨奚月紧紧攥着手里剩下的银子,感受着周围邻居惊奇,羡慕甚至带上一丝探究的目光,长长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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