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要吃这个!”
庞同狠狠地推了桌子一把,面前的碗离虚空的距离岌岌可危,庞同妈妈把碗往前面扶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级,不要挑食。”
瞧着碗里的蘑菇,庞同实在难以下咽。
比起吃这些饭菜,他更想点外卖!抬头冲着家里一个屋子故意冲那里喊。
“凭什么你们一个外人这么好!”
“明明我才是你们亲生的!”
庞同家一共一百三十平左右,三室一厅,即使关上门,他的声音足够传遍所有房间了。
话语刚落,庞同妈妈站起来拍打桌子冲着庞同喊。
“庞同我看你是又欠揍了!”
“时知不是外人,她是你表姐!”
“今晚上别吃饭了!也不准点外卖。”
庞同看向父亲。
“爸!”
旁边坐在饭桌上一直沉默的父亲,这才开口“听你妈话。”
最靠外的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人影,而是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弥漫开来。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肃静。
时知安静的走到门前,素白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面朝坐在餐桌上的一家子。
语气很平淡,和平常一样,“叔叔阿姨我有事出去一趟。”
时知听见了,但她不作为,这就是寄人篱下。
庞统妈妈嘴角弯出一丝温和的笑,眯起眼。
“好,路上注意安全。”
庞同用筷子捣鼓着碗里的饭,等到时知把门完全关上后,小声嘀咕道。
“切,装什么。”
庞同妈妈用指关节敲了下他的头催促道:“快吃饭。”
夏日,总有很多场莫名其妙的雨。
阴雨绵绵,大雨淅淅沥沥的洒在大街小巷上,冲刷着整条街道,街道上撑着伞的行人都行去匆匆,这场雨来的急,停下的也很快。
林疏夏站在商场高处避雨,眺望见一位少女正撑着透明伞朝这边走来。穿着白色长裙,很瘦,也很白。
少女走在青石小路上,走的比正常速度快一点,但又很稳,干净的鞋子和白色裙子没有溅到一点雨水的泥泞。
隔得很远,看不太清对方容貌。凭借身形认出了她是谁。
“时知!这!”
声音传入时知耳中,朝那处走去,一步步往石阶上爬,走到避雨的地方,林疏夏这才看清时知的脸。
刘海被打湿成几簇,没有施粉黛的脸精致小巧,极为标准的鹅蛋脸,眼眸空蒙如薄雾,灵慧温顺里反骨轻颤。
时知收起手上的那把透明伞,雨水从伞上朝着地面一点一点的滴答着。收起伞后,时知这才抬起头,视线放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走吧。”林疏夏心情很好,高考成绩刚出来,她的成绩跟平常发挥的差不多,林爸爸和林妈妈都高兴坏了,给她奖励了一笔不少的钱。
发型师和美甲师都提前约好了。
两人是从高中开始认识的,林疏夏一直都在这个城市。时知不一样,是从乡镇考上来的。中考成绩刚出来,市里最好的一中就上门找她了。
林疏夏性格活泼开朗,朋友很多,对谁都好,对谁也都无所谓。真心的很少,一直待在身边的,就时知一个。
从两人在一起做同桌开始,到现在,一共三年。
经逛商场饮品店,林疏夏点了两杯奶茶。一杯给了时知。
发型店,林疏夏顶着满头卷头,视线不自觉看向正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喝着奶茶的时知,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一天不能总让她陪着自己。
“时知,你要不也做个发型?”
“我在网上刷到一个发型挺适合你啦。”
时知摇摇头,头发也随着小幅度地摇晃。
林疏夏没再说什么,时知头发一头乌黑亮丽,如同黑色的丝绸。平时林疏夏不少羡慕。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新剪的日系短发。林疏夏越看越满意。时知在旁轻声道“真漂亮。”
两人刚出门,时知不经意的朝一家精品店望。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知来不及欣喜,从货架旁走出来一个女生,亲密的搂上那名男生的胳膊,男生宠溺的低头摸了摸她头。
那女生远远眺去。
性感大波浪,身材风韵犹存。
总而言之,和时知不同的类型。
那名男生,是时知交往了一年的男朋友。
时知望了五秒,随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没时间没工夫陪他们闹。
再次望向精品店的相反方向,是林疏夏预约的美甲店。
“走吧。”
时知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奶茶,指尖几乎变得泛白,杯身几乎快要变形。
做完美甲后,林疏夏站在美甲店门口满意的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漂亮图形,上面还带着钻,在阳光下格外闪烁。
林疏夏心情极好,正好路过一家蛋糕店。两分钟后,林疏夏提着一个粉色盒子出来了。
朝着时知伸出手臂。
“给。”
六点零十分,黄昏。
天气因一场临时雨凉爽了许多,但还有些闷热。
舅舅家没人,时知回到房间,把门关上。把粉色盒子放在书桌上,再从桌面上拿起一根散落的黑色皮筋,伸手将散落的长发绑起来。
这个房间并不能称的上是卧室,是由书房临时改造的,勉强放得下一张小床,一张单人衣柜。窗帘很厚重,只能透出点灰蒙蒙的光线,整个房间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时知又出门洗了把手,家中没人,这个时间段应该都出门玩了。
去厕所洗了把手,又重新返回去,把粉色盒子打开。
粉色盒子里装的是一个小蛋糕。
是经典巧克力慕斯蛋糕,上面还有几颗蓝莓点缀装饰。
时知拿起送的叉子尝了一口,就没有在吃了,用粉色盒子把蛋糕重新装好,提起包装袋,扔进了在床边的垃圾桶里。
她不爱吃甜食。
时知来到客厅开始打扫卫生,晾洗衣物。这些做好后。转身去冰箱,拿出里面的虾仁和蔬菜,洗干净后放进锅内倒上水,开始煮。
在时知把舅舅一家的全家福重新擦干净一遍后,门口发出声响,是舅舅一家人回来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舅妈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庞同手里拿着一架新买的飞机模型,看起来心情格外好。
舅妈进到家里就闻到了那股飘香的味道。
“小知煮了粥啊。”
“别再打扫卫生了,快来,舅妈买了一些卤味。”
时知没动“不用了阿姨。”语气温良。
时知正擦拭到客厅内的花盆,那是个很漂亮的花盆,只是浇水的时候边缘沾上了一些泥土,时知重新把它擦干净了,看起来焕然一新。
舅妈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又企图找些其他话题。
“前几天去便利店打工辛苦了。”
“最近怎么没有去?”
庞同很少见的没有多说几句话,今天心情格外的好,笑呵呵的举着飞机模型跑回自己的房间去玩了。
“便利店的工作最近没有干了,那家便利店老板说那里房租太贵了,说要换地方,就把我辞退了。”
舅妈不可置信的:“今天我去那里一趟,老板并没有提到这件事情啊。”
时知解释道:“暑假工找工作不好找,本来我就是谎称自己长期工老板才同意的,老板发现了被辞退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那模特呢?”舅妈有意无意问。
“最近没有找到。”时知是野模,行业内卷,肉少狼多。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舅舅开口。
“时知,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时知:“志愿马上出来了,接下来再说吧。”
时知闻了闻花盆里的茉莉花,花香弥漫在时知的鼻腔中,沁人心扉。
舅妈和舅舅听到报志愿心里又一紧,相视一眼。时知自从爸爸入狱后呆在他们家里已经快两个月了,不求时知爸爸给时知留些什么财产,不留债就谢天谢地了。
这两个月的吃喝暂且不提,都是小钱,可上大学的费用....
舅妈把放在桌子上的袋装食物放在冰箱隔层里,假装不经意问向时知。
“报的什么大学?”
时知不假思索回答:“立川。”
立川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大学,师资环境都是顶尖的,分数高不说,光是学费都筛选了一大部分人。
整个客厅寂静那么几秒,舅妈心里颤动了一下,呼吸都急促了许多,视线重新回到时知身上。
那所学校的学费不是光靠这孩子打工就能掏齐的。
“这所学校无论如何我都想去的,学费舅妈你不需要担心,资助我高中那家人说过,如果我能考上那所大学,会继续资助我。”
时知顿了顿:“那所学校离他们家很近,他们希望我跟他们一起住。”
“进这所大学把握几成?”
“十成。”
“庞同!出来!”庞同极不情愿地放下飞机模型从卧室走出来,揉了揉眼“干嘛?”
舅妈拍了拍时知肩膀“时知,有什么想吃的跟舅妈说,有机会多辅导辅导庞同!这孩子天天就知道玩,整天也没个正形。”
舅妈冲过去把庞同的飞机模型抢走,庞同急道:“妈,你干嘛,把玩具还给我!”
舅妈打了他一下,“中午那件事是姐姐心肠好没跟你计较,以后不准这么没大没小的,给姐姐道歉!”
庞同表情皱成一团:“我不!...”
舅妈做势要把飞机模型给摔了,庞同立马认怂改口。
极不情愿地语气“姐姐我错了!”
时知朝他淡淡的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站起身来把舅妈未整理完的东西放进冰箱。
一切打理好后,时知走到自己卧室前,握着门把手:“舅妈我回去睡觉了。”
夜晚很寂静,舅妈他们都刚刚入睡。窗外偶有风吹过,树叶便簌簌地抖。寂静空气中一道手机提示音响起。
林疏夏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
“时知,明天有空没?”林疏夏口齿不清,嘴里咀嚼着东西。
“有。”
林疏夏:“你猜猜我搞到什么了?你不是一直想上立川么?今天我去男朋友家里,他给了我两张立川教授的讲座邀请函,听说这邀请函很难得的。”
林疏夏几乎是求着他男朋友才拿到的。
酝酿的睡意在听到立川两字瞬间惊醒。
林疏夏:“去不去?”
时知胸口微微起伏,心率变得很快,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去,一定要去。”
“哪个教授?”
林疏夏嘴里东西明显嚼完了,口齿都变清晰了“不太清楚啊,我忘了是谁,等我在问问啊。”
不出几分钟,林疏夏发来。
“立川陈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