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疏夏难得的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了一下,对着镜子画了个淡妆,涂上唇膏给自己嘴巴增添气色,在衣架上拿了个小包 ,往里面放小镜子和补妆的。还有那两张邀请函。
两人汇合处是在一个公交站牌处,今天天气是夏日少有的清爽天气,风将时知的黑色长发吹起,拂过时知的脸颊,肌肤有些发痒。
站在那犹如一株怎么吹都吹不走的野草。
坚毅得很。
见到林疏夏“走吧。”
林疏夏从包里拿出来那两张邀请函,照这上面给的地址往导航里搜,两分钟后回:“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站在车牌等等待的人越来越多了,林疏夏叹了口气。“这次讲座感觉会很无聊,讲授说的话我们真的能听得懂么?前几天我在家里填报志愿真的快烦死了”
林疏夏学习不像时知那么变态。早上四点醒,晚上十二点睡。几乎每天都是高强度的学习。
高一个月前,时知父亲入狱。
同一个考场的林疏夏清晰地看见时知考试连笔都握不稳。成绩出来后照样全校第一。
但她也不差,在班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学霸,她不像时知从始至终都有为之奋斗的目标,只打算着分数能考到哪里就去哪里这样子。
公交车到了,时知不动声色的挽上对方手腕。
一前一后,两人一起上了公交车。
林疏夏跟着导航走,时知跟着林疏夏走。
演讲开在这个城市极具有标志性的展览馆内,外面什么都没有摆,但就是人很多,甚至还有拿着摄像头的记者。
验过邀请函后,进入场内,讲座还没有开场,林疏夏照着邀请函上的座位号,在场内找起来,不出十分钟,座位找到了。
位置出人意外的比较好,不偏也不椅,正好在前排正中间。不像是偶然间获得的,而是有心准备的。
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时知看向林疏夏,林疏夏的表情一直在笑。
时知握着她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
两人一起坐下,周围几乎都是穿着正衣的大人,像她们这样岁数的人根本没有。
演讲还未开始,亮堂的大厅依旧肃静。偌大的厅内,数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眼前一处,爱说话的林疏夏此时一句话也没有吭声。
时知扭头看了一眼她。自然的抬起长臂绕过她的胳膊探进腰间的包,拿出一个圆形气垫。
轻声道“闭眼”
林疏夏听话的闭上眼,任由时知在她的脸上拍拍打打。
“好了。”
林疏夏刚才微花的妆又重新被补好了。
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林疏夏实在是无聊的紧。
既然不能在现实上说,那就手机上说。
“时知,你去b大,那我去哪里?”
“随你自己,你想考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我没有什么喜欢的,我不像你有目标,我就一没有根基的浮萍,哪个学校录取我我就去哪。这样太随便好像也不太好。”
时知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林疏夏又喋喋不休道。“不过在我家,我选择志愿的权利还是有的,你报哪里我就报哪里,实在报不了的话,我就报你附近的城市。”
时知没想到林疏夏会这样说,愣了一下:“啊?”
林疏夏碰了下她的胳膊,调皮似得眨了下眼,指了指台前,把手比到嘴前,做出嘘的动作。
演讲终于开始了。
在一阵热烈的鼓掌中,灯光汇集到台中央一处,一人缓步上前,他的脚步及稳,只发出沉闷的、节律分明。年龄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脸色很是慈祥。
目光沉静,台下无人不微微屏息。
中年男子从容地站在话筒前,开始他的演讲。
这就是陈教授,从事立川工作数十载。他的工作团队攻克了许多国家科学难题。十几年前,时知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台上的中年男子开始演讲今天的主题,是一份科学学术报告,时知和林疏夏这两个人完全听不懂,云里雾里的看着座下人开始变得激昂,鼓手叫好。
幕布后台处,除了统一服装的工作人员外,还有两个及其显眼的年轻人。
陆辞随意倚在凳子上,胳膊耷拉。两条腿支着让这个椅子来回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陆辞叹气。
“哎,哎!傅斯年啊傅斯年!”
“你拉着我跑高铁就来这?我以为你会带我俩这里玩,结果是来听这个演讲会。你学习是牛的要死,但也不至于这个能听懂吧。”
后台最前处,傅斯年垂手而立。
他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穿着一件统松的白色长袖薄衫,衣摆鼓风,身姿挺拔,如站立的青松。一如往常的慵懒,靠在旁边的栏杆上。
这个位置能对观众席的场景一览无余。
傅斯年视线一直盯着观众席最中间,神色宁静淡漠。
傅斯年并没有回陆辞,来的路上已经给陆辞解释过了,这次演讲的主要人物是傅斯年妈妈多年好友。两个人每天都往各处跑,好不容易陈叔叔来这里。
傅斯年以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名报送的立川,在所有人对准备高考焦头烂额的时候,傅斯年正在北极看极光。
傅斯年妈妈特意让傅斯年去向陈叔叔问号。
一开始傅斯年没让陆辞跟他,是陆辞死皮赖脸的说他偷偷出去玩不带他。
不带不行。
带了他又不乐意。
幸好傅斯年在陈教授上台前两人已经交谈过了。陈教授表示很高兴见到他,并说他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
见傅斯年根本不回复自己,漫不经心的望向别处。
陆辞顺着傅斯年的目光看了过去,震惊的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我去,我没看错吧,台中央竟然坐着两个跟我们差不多的女生?!”
陆辞说的正是林疏夏和时知。
“先不说那个短发女生,头低着,看起来快要睡着了。你看旁边那个长发女生,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时知自眼睛开始,嘴唇就一直淡淡的勾起。
“明明年级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这位女生已经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么?!我一定要演讲结束后去要那位未来科学新星的签名!”
傅斯年挑了挑眉,无视陆辞眼中放出的光芒,收起对台中女子的视线。
“走了。”
陆辞连忙在傅斯年身后喊道“等等我!”
时知本望向前台发呆,像是感应到了有人在看她,她往那处看去。只看到了一群工作人员在来回搬着东西。这才收回视线。
演讲结束,林疏夏看着时知离去的背影看着手中她十分钟前发来的短息,不由得心声紧张。
时知只发了一行字。
“一会不管我干什么,不要管,静静在门口等着我。”
很多人站起身子,动身离开。与去往后台的路上正好相反。时知几乎是逆流而上。
后台处有工作人员在那里看守着,他们远远就看见了逆流而上的时知。
他们起初没有把她当回事,那女孩一看就是学校里的乖孩子,家长老师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的那种。
时知面色温和离他们越来越近。那长脸及其有欺骗性。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本来是打算解释。
“有什么问题问前天,我这里....”
光线阴暗的拐角处,终于出现了陈教授的身影。那身影几乎是刚出现。
三二一跑!
时知凭借自己身子小灵活,快速挪步从守卫旁边冲刺过去,时知几乎是用了最大力气去奔跑。
两个工作人员随即反应过来,朝着她背影大喊。
“回来!你这个人干什么!”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一抹熟悉的身影展现在时知眼前。那身影被人群拥护着,正要从后台离开。
几乎同时,两个守卫已经抓住时知的胳膊和手腕,时知冲着那抹熟悉的身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大喊。
“陈教授!!!”
两秒过后,陈教授回头。
陈教授上台前身边人告诉他有人想见他。陈教授当时以工作繁忙为理由婉拒了。应该就是面前这个女孩。
朝着时知方向走过去。时知已经被身后两个守卫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
那具瘦小的身躯竟如此勇敢。
陈教授面色温和,刚从台下摘下来的眼睛这下又重新带了上去,看着眼前陌生女孩道。
“怎么回事?”
她如果没有给他一个值得让他信服的理由,那就是要进警局的。
时知面色不动,丝毫不慌。开始平静陈述道:“掌礼镇,庄雅琴。”
陈教授从容地脸色出现了一道裂缝,急忙摆手让抓着时知的守卫退下,重新望向时知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惜。
“孩子,跟着我来。”
站在陈教授旁边的人听到陈教授这么说,连忙喊住陈教授。
“陈教授,您下午还有....”
陈教授打断了他“不急,用不了几分钟。”
陈教授带着时知离开后台,经过一处走廊后,就两人一同进入了一个空房间。整个房间内只有两个人。
陈教授率先开口“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是当年庄雅琴身旁牵着的那个女儿吧。”
时知语气变得急促,开门见山“您知道我母亲的下落么?!”
陈教授面露遗憾“抱歉,我并不知道你母亲去了哪,十几年前,我曾和你母亲是大学同学,我们几个共同突破了许多科研难题。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少气盛早已褪去,大家都在顺着自己的人生轨迹行走。我见你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是第一次见你的一面。”
时知让自己镇定,试图在问出些什么来。:“那你知道有什么线索么?”
陈教授眯起眼:“你母亲身边关系最好的朋友是祁若萱。我们都是大学同学,她们的关系如胶似漆。”
“一小时前,她的儿子来看我了。”
祁若萱....祁若萱!时知猛然想到什么,立马低声告辞。
“我知道了,谢谢您陈教授,接下来我就不打扰您了。”
时知最后还跟陈博士加了联系方式。
时知打开门离去,门口站着一群人,看到陈博士安然无恙出来后放下了心。
不免有人好奇问道这个小女孩跟他什么关系,陈博士回忆了些陈年旧事,不好意思的回答。
“那位是我年轻时暗恋女人的女儿。”
“没想到这么大了。”
“别告诉我夫人这件事啊。”
时知拽着林疏夏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往家里冲,路上来不及告诉林疏夏前因后果。时知呼吸的很快,胸腹此起彼伏着。林疏夏见状用手拍打着她的背让她冷静。
祁若夏...祁若夏...
时知回到舅舅家她那个小卧室,正值黄昏,窗帘未拉严,一束光线从窗口缝隙处照在柜子上,时知从书柜形形色色的书里拿出一本蓝色外皮的本子。
时知快速的翻动着本子,本子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笔墨的痕迹。
翻到本子快中间的位置,一个姓名,一串电话号跃然直上。
是时知三年前写下的。
时知三年前总会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一比汇款,来路不明的钱财。时知特意从银行去查,查了很久也只是查到了一个名字。那就是祁若萱。
从最开始收到汇款的一段时间后,时知收到一条短信。上面说,让时知好好念书。她负责资助时知,学费这方面不让她担心。并延伸出后面一系列大学的事。
时知那时候确实家境苦难,爸爸后来还进了局子,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时知当初还想着上天待她不薄,落了个这么好的差事给她。
原来...原来如此。
时知彻底瘫软在地,双臂抱在身前。
——
事情接下来很顺利。
向经常给她汇款的那个手机号发送信息,说她同意搬往她家的申请,对方出乎意料的回复的很快,并且很热情。
主动提出解决时知搬家路上的难题,并扬言让时知有什么苦难告诉她。
要搬离的地方离这里不算很远,高铁半小时,火车一个半小时。
对方给时知发来一个具体的地址,和她要搬家的日期。到地方了说会去接她。
舅舅家那边,时知刚一开口这件事,庞同几乎笑的合不拢嘴,舅舅舅妈这几天对她格外的好,希望时知路上注意安全。
林疏夏是最舍不得时知的,临走前抱着她哭了很久,时知安慰她半天。
“高铁一趟也就半小时,想见我就来找我。”
“你跟我不一样。”
“你一定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