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野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翻桌上的笔袋:“啊?到!”
李萌扶了扶她那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两条细缝:“谢临野,你来复述一下,我刚刚说的辅助线应该怎么做?”
谢临野刚才光顾着偷瞄新来的转学生,满脑子飘过的都是“她发梢好像有点自然卷”“睫毛怎么能这么长”的弹幕,老师的讲解一个字都没钻进耳朵。他支支吾吾地瞪着黑板上的复杂几何图,觉得那玩意儿比外星密码还难破译:“呃……这个……是不是从A点连到……E点?”他心一横蒙了个答案,默默祈祷能撞上大运。
李萌看着他,又瞥了一眼他旁边正认真看着黑板的新同桌,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新同桌的魅力,比数学题大得多啊。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单独给你‘补补课’。”
谢临野:“……”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李萌手中的粉笔“啪”一声断成两截,她想也没想就拾起半截朝谢临野扔过去——被他下意识侧身躲开了。
“连接AE?谢临野,那你得出来的就不是等腰梯形了,是能上天和太阳肩并肩的风筝!”她就知道,这家伙刚才扒在办公室窗口偷看转学生没干正经事!
谢临野臊得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恨不得现场表演一个“头钻课桌”。最要命的是,他感觉那位新同学好像朝这边瞥了一眼——目光轻飘飘的,却像在他脸上直接燎了一把火。他垂死挣扎般小声哼哼:“老师……”
李萌看他这副怂样,到底没忍心让他在新同学面前继续丢人。她拿起练习册慢悠悠踱到他旁边,用书角敲了敲他桌面:“行,再给你次机会。这道题选什么?选对就让你坐下。”
谢临野偷瞄一眼题目,选项长得跟多胞胎似的。他心一横,闭眼选C。
“……”
李老师沉默了整整两秒。全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树上的知了在疯狂吐槽。
“那……要是我选不对呢?”谢临野咽了口口水,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李萌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制即将喷发的火山,声音陡然拔高:“谢临野!”
“到!”他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背挺得笔直。
“出去。”
“是。”谢临野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快步往外走,忙乱之中差点被自己的椅子腿绊个狗啃泥,成功引来又一阵极力压抑的哄笑。
他灰溜溜地闪出教室门,认命地往墙边一靠,内心疯狂刷屏:完了,这脸丢到外婆桥了。
“你在这儿当门神?”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临野一扭头,就看见顾砚深单肩挎着包,刚比完赛回来,汗湿的额发还有点乱。他手里随意抛着几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石子,歪头打量他。
“出来迎接你,开心吗?”谢临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嗯,”顾砚深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开心了?那你接着站吧。”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没事,我打过疫苗,应该不怕被某只笨蛋咬。”
谢临野无语地送给他一个巨大的白眼。
“几点了?”他丧丧地问。
顾砚深抬腕看了眼表:“快下课了。”
“哎,你进去吧皇上,”谢临野摆出一副苦瓜脸,“奴才一个人承受这份孤独就好。”
“别,陪你。进去了还得听数学,不如在这儿放风。”
“嘿嘿嘿,不愧是我兄弟,够意思!”
在谢临野马上要无聊死的最后一刻,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终于响起。他瞬间满血复活,一个箭步就要往教室里冲,结果直接和李萌在门口撞个正着。
“谢临野,我说下课了吗?上课开小会耽误同学,下课你倒是积极得很呐?跟我去办公室!”
“别啊老师!我错了!”
“去!”
看人刚走,谢临野立马哭丧着脸,扭头就对顾砚深拖长了音调哀嚎:“深哥——!”
顾砚深爱莫能助地挑挑眉。
“哥们,够义气!”体育委员徐州抱着篮球一路憋着笑凑过来,一脸幸灾乐祸,“我还以为灭绝师太今天又要拖堂,多亏你舍生取义啊!”
“滚滚滚!”谢临野笑骂着虚踹他一脚。
“哎,走了……”他一脸壮烈就义的表情看向顾砚深。
“嗯。”
“啊!灭绝师太我恨你啊——!”谢临野走出几步,突然仰天长啸。
“谢临野!嚎什么嚎!赶紧过来!”李萌的吼声如同惊雷般从办公室方向炸开。
谢临野被吓得一个趔趄,惊恐地扭头看向顾砚深:“她她她……什么时候闪现过来的?!”
顾砚深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嘴角却勾起一丝看戏的笑意。
谢临野对着顾砚深做了个“吾命休矣”的鬼脸,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办公室挪去,背影悲壮得像是要去赴刑场。
顾砚深看着他磨磨蹭蹭的样子,嘴角那丝看戏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目光无意间扫过教室后门,恰好看到自己座位那个方向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他疑惑地歪头看了半天——
那边的林溪被看得那叫一个不自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尴尬之际,年级主任许老师那略显焦急的声音像一根及时的救命稻草一样,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林溪同学!可找到你了,快,跟我来一下办公室,还有点入学手续的细节要跟你和家长确认一下。”
林溪闻声转头,轻轻应了一声便立即跟了上去。从顾砚深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极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清爽气息。顾砚深盯着门口看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
谢临野刚蹭到办公室门口,正做足心理准备要喊“报告”,就看见许主任领着林溪也到了门口。
“哟,谢临野?你又来拜访我这小庙啊?”许主任一抬头看见熟人,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调侃起来。
“没有主任,李老师……找我。”谢临野蔫头耷脑地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许主任身后的林溪。
林溪也抬起眼,目光与他撞了个正着。
近距离看,谢临野觉得她的眼睛更清楚了——瞳仁是清透的浅棕色,像浸在水里的琥珀,很亮,但情绪很淡,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谢临野的心脏没来由地“咚”地猛跳了一下,刚才在课堂上出的洋相瞬间涌入脑海。他耳朵根又开始隐隐发热,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手脚都变得有些僵硬。
林溪似乎并没在意他的窘迫,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重新垂下眼睫,等着许主任先进门。
许主任没多想,一边推开办公室门一边对谢临野说:“说吧,又犯什么错了,惹李老师生气了?”
“就……下课跑太快了。”谢临野声音越来越小。
“啧,”许主任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意外。”
“来吧,大佛,进来坐坐?”
“不了不了,”谢临野连忙摆手,“我站着等就行,站着挺好!”
“难得见你这么老实一回,”许主任笑了笑,“行,那你就站着等你老师回来吧。”
他说完,就拿了几张表格,带着林溪朝里间走去。
谢临野还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没完全从刚才那一眼里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一道凉飕飕的声音突然从身后飘来。
“老、老师!”谢临野吓得一激灵。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师啊?眼里还有没有我?”
“对不起老师!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行了,别贫了,”李萌把一沓卷子塞进他怀里,“把这些给同学们发了。另外,再写一份保证书给我。”
“多、多少字啊?”
“一千五。”李萌说的轻快
“啊?”谢临野惊讶的眼睛睁的要多圆就要多圆,不乐意写满全脸。
“怎么?我听起来你这还有点不乐意?有已经?”
“不不不!乐意!特别乐意!我这就去发!”谢临野抱着卷子一溜烟就窜出了办公室,速度快得像身后有狗追。
李萌看着他瞬间消失的背影,再回头一看自己桌上——本该让他发的那沓练习卷,他一张没拿,反倒是自己桌子上的教案不见了踪影。
李萌:“……”
气得她差点把保温杯捏扁。
另一边,许主任带着林溪走到办公桌旁,语气温和了许多:“林溪啊,你爸爸都跟你说了吧?”
“嗯,说了。”
“那就好。来了这儿就安心学习,有什么困难,或者有谁欺负你,第一时间来找叔叔,别怕麻烦。”
“我知道的,麻烦您了。”
“真好,都长这么大了,”许主任看着她的目光带着长辈的慈爱,“上次见你,还是个小不点,一晃眼都快比叔叔高了。”
“哪有,叔叔看着还一样年轻。”
“哎哟,好好好,还是俺家妞妞会说话!”许主任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叠了起来“下午的课你先不用回了,我给你们老师发个消息,我先带你逛逛校园,熟悉熟悉环境。”
“好。”林溪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