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操旧业

    灯火阑珊之时,寻欢台亮如白昼。

    这是洛京最大的烟花地,林川王氏的二少王鑫便藏身其中。

    安顿好交接的沈云峥,云也飞身上楼,来到第八层。

    她环顾四周,瞥见水银镜中的自己衣衫整洁,便将肩头的外衫往下扯,露出白玉似的肩。又从镜下的妆匣拿出口脂,细细描唇。

    瞧着镜中之人目光含羞带怯,活像王鑫情窦初开时的白月光,云也甚是满意。

    万事俱备,她势在必得,只求王鑫那个草包少爷能够专心玩乐,没来得及一把火烧掉她想要的证据。

    她端过一壶酒,径直走向房间,推门而入。

    “郎君,奴奉柳妈妈之命,特来献上佳酿,请公子一品。”说罢,云也抬头望向王鑫,目光含情脉脉。

    内室酒气熏人,王鑫原先迷蒙的眸光一亮,推开身侧美姬,朝他招手:“小萤儿,你怎么来了?”

    见鱼儿上钩,云也欣然端起酒杯像他靠近。

    身侧的美姬当即不乐意,抱紧王鑫的手臂娇滴滴嗔怪:“公子,我红枫与诸位姐妹交好,无人不识。这位妹妹,我没见过。谁知是不是想要抵贱的洒扫婢女跻身上位,哪能伺候好公子,还坏了我们的兴致。”

    云也正愁要怎么把自己编得可怜,这凄惨的身世遭遇便送上门来。

    正巧,欲拒还迎、装小白花路数,她学过。

    云也放下手中美酒,对着王鑫忽而浅浅勾起唇,目光却是随着那一抹笑渐渐变得低落、回避,生出几分楚楚可怜。

    “我原先是柳妈妈房里煮茶的丫鬟,此前不常走动,今日万黛姑娘有事在身,又不得怠慢公子,柳妈妈便让我替姑娘来送酒。”

    话罢,云也依依不舍地望着王鑫,确定对方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她才熄下编故事的心,徐徐说道:“如今酒到了,我便不打扰诸位公子。”

    从转身那刻起,云也便在心里计数,将平生最难过的事情想了一遍,眼里憋着泪。

    只待数到三时,王鑫又唤她一句“小萤儿”,云也转身,眼角滑落一滴泪。

    “公子?”

    谁见了不得夸她一句演技过人。

    王鑫推开身侧美姬,迷迷瞪瞪从榻上站起,亲手拉着她到身旁坐下,“莫哭。”

    旁的几个公子哥见状纷纷戏谑王鑫念念不忘一个甩了他的女人,王鑫没有反驳,只是呆呆看着眼前人。

    酒后闲聊的话题莫名转为当年王鑫的通房丫鬟小萤儿如何不知廉耻地撩拨他,又是如何不满通房之名,绝情出府另嫁他人为妻。

    云也得知内情,心中暗暗吐槽王鑫廉价的感情,忍下恶心:“我不会背叛公子。”

    有人与身侧美姬交换一个烈酒问,起哄让他们接力来一个。

    云也躲在王鑫身侧,羞红双颊,内心无比鄙夷地推开王鑫递来酒杯的手。

    “我不会这些,从前在柳妈妈房里,他们只让我烹茶,唯有这手茶艺能够拿出手,不若我为诸位煮一壶醒酒茶。这么好的夜,莫要错过。”

    她起身去寻房中的茶具,将此放于另一方桌,开始烹茶。

    如何成为一名好探子有言:技多不压身,技不如人易死难生。

    万幸自己当年天天易容去茶宗学习。

    择水、投茶、涧茶、冲茶、坐杯、分茶,动作行云流水,茶香四溢,渐渐覆盖杂乱的酒气。

    云也倒下九杯茶,待到杯上白烟消散,茶汤温热适口,她端起茶杯饮下。

    “诸位,请吧。”

    王鑫率先接过那杯茶饮下,“茶香馥郁,口感醇厚,是人间难得一遇的好茶。”

    众人见他们二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纷纷接过茶,牛饮而尽,虽喝不习惯,仍是夸一句“不错”。

    只有红枫气在头上,不愿喝她的茶。

    云也不强人所难,反而好心将冷茶倒掉,倒入新茶。

    不多时,饮过茶的人便觉头晕目眩,眼睛一闭,昏死在原地。

    就连没有喝茶的红枫,也因茶香中的毒素感到眼前出现重影。

    她指着唯一清醒的云也,颤颤巍巍问:“你……你到底……”是谁?

    云也走向她,冷声道:“乖乖喝下那杯茶,你看你就不会醒着了。”

    眼见对方步步逼近,红枫竭力摇头,对方手起手落,她的后颈倏然一痛,彻底昏死过去。

    这茶根本不是寻欢台备下的茶,而是当年云也在茶宗求学时无意种出的迷魂茶。

    迷魂茶乃是毒物,从树根到香气,一个更比一个毒,且无药可解。

    当年种出这棵树时,茶宗上下都在流传着她的毒王传说。

    来之前她已经服过解药,不会受毒素侵害。

    但久待总归不好。

    云也手疾眼快,翻开那几人的衣裳。无果,又在这房间寻他们的包袱,终于在撬开的第三个带锁的匣子里寻到那块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布书。

    得手后,她快速退出内室。

    在经过第二个窗口时往外一看,已是月过中天。

    她折下一朵花往窗外扔去,忽而凭栏,笑着调戏楼下的沈云峥,“郎君怎的独自喝酒消愁?”

    一时间,寻欢台的目光循声而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将外衫褪去,团成一团,将那块布书紧紧包裹其中,扔向被她张扬行径惊诧得眼睛不知往何处瞧的沈云峥。

    她朝沈云峥眨眨眼,忽而恶胆向边生,“郎君收好,奴家这就来。”

    沈云峥得了衣裳,听见这话,手一抖,登时将两旁的窗大力合上。

    众人看戏看到一半,骤然没有下文,纷纷笑骂里边那人是怂蛋,邀请云也来玩,很快便忘了这号人。

    云也游刃有余拖延众人,为沈云峥的离开争分夺秒。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云也笑意盈盈将窗子关上。

    一回头,便瞧见带着面具的赵煜礼像一尊神像立在她身后。

    一身玄色衣裳,面上覆了半张正张牙舞爪的神兽面具,站在张灯结彩的寻欢台里,格格不入得活像个邪神。

    瞧见他满目怀疑,云也在心中暗道不好。

    “姑娘方从八层甲房下来,停留约莫一个时辰,我想知道,姑娘可否有拿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云也时刻谨记自己是朵柔弱小白花,装作被他吓得后退一步,顺势踩到裙摆摔倒。

    娇艳的小脸惊恐万分,整个人蜷得像只受惊的猫,“你是谁?”

    “得罪。”

    赵煜礼上前在她颈后一点,云也登时软下身子,说不出话。

    那双手搜查有序,除了一开始吓到她外,几乎没有任何冒犯的地方。

    三下五除二,对方结束并松开了她。

    “抱歉,误会姑娘了。”他抬手解穴。

    几乎瞬间,云也暴起滚向另一方,离得远些后怒目而视:“流氓!”

    随行的兰苏姗姗来迟,终于寻到骤然离席的赵煜礼,方要松一口气,再上前一步,便瞧见地上柔弱可怜的女子,显然是被他主公吓的。

    在听见那“流氓”二字时,兰苏更是要昏倒,连忙拦在赵煜礼身前,扶起那女子。

    “误会误会,我家主子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赵煜礼拆台:“我滴酒不沾,清醒得很。”

    “我有一事相求。事成之后,我可以让你离开我这烟花之地。”

    兰苏带着歉意苦哈哈地赔笑。

    对方来势汹汹,想离开必不会如此轻易,

    云也犹豫半晌,假意答应:“那便去内室相谈。”

    方到内室,赵煜礼便将一壶珍贵的清酿交给她,“送去八层甲房。”

    登时她便猜到对方使的是与她相同的路数。而其中成败在于,这壶昂贵至极的酒他们会不会拒绝。

    她想了想那个酒气熏天的房间,心下思忖:

    此法虽比她显然少了心机,但论及这壶酒,中药的概率要高得多。

    云也张口谈起条件:“我为郎君办事,郎君要向我许诺什么?”

    “竭尽所能。”

    玩这么大?

    但她不想做。

    房间里的人早都晕死了,血书沈云峥也带走了。即便赵煜礼得手,证据也都是要想方设法合理交到官府,而他们也会这么做。

    她不好直言拒绝,便开了个不可能被答应的条件:

    “那我要你以正妻之礼迎娶我。”

    焉知对方果断答应:“好。”

    好?他听她说话了吗就好!

    云也收起楚楚可怜的表情,转而拨开鬓边碎发,露出风情万种的容颜。

    对他们二人说:“那也不必,我开玩笑的。不是谁都想离开这烟花之地,我还有我的荣华富贵要追求。”

    “送酒事小,若公子真心相报,不如许我百两银子傍身。”

    “亦可。”

    什么都可。

    眼见今日免不了这一遭,云也索性坦然接受:“那我便去了。”

    她端起那壶酒,款步上楼,打算一到七楼她便将酒扔了,从七楼走窗户离开。

    全然不知,自她离开后,赵煜礼神色晦暗不明,半晌后便派兰苏去察她的身份。

    室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兰苏匪夷所思,心底的话怎么也藏不住,小心翼翼问:“主子,你还是想要以身相许吗?”

    赵煜礼掷来一记眼刀,浇灭对方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徐徐说道:“我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

    兰苏不敢问像谁,心里琢磨一番是白月光还是朱砂痣,又或是从前相助过他的恩人,便听见赵煜礼出声打破他的美好幻想。

    “你所想的人是位江湖探子,行事狡诈,极擅易容。若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她,那我们今夜只能空手而归。”

    兰苏笑容登时消失,连忙遣人去查。

    另一端,七楼,云也推开窗子往下轻巧一跃。

    七楼虽高,对她而言却不算什么,轻而易举便下至一楼,乘上另一辆来接她的马车迅速离开。

    前后不过半刻钟,兰苏便白着一张脸回来,神色慌张。

    “主子,寻欢台查不到那姑娘的身份。”

    二人动身上楼,只瞧见形单影只的酒坛子。再上八楼,推门便瞧见昏倒在地的众人。

    兰苏飞身便去追。

    “不必了,回府。”

    赵煜礼眼神阴沉,心中怒不可遏,“去查京中哪位大人有异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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