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秋天,漫山遍野都是金黄色的落叶,风一吹,叶子便打着旋儿落在田埂上、土路上,像给大地铺了层软乎乎的金毯。空气里飘着玉米秸秆的清甜和泥土的湿润气息,晨雾还未散尽,陈砚就跟着父亲、哥哥陈轩还有姥爷,踩着露水走进玉米地收玉米。脚陷在松软的泥土里,玉米秸秆上的露珠时不时溅在裤脚,带着清晨的凉意。
陈轩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文质彬彬的样子和田间劳作的场景有些不搭,他手里攥着镰刀,笑着对陈砚说:“小砚,今天可得好好表现,别让老爷子觉得你在城里待两年就成娇少爷了。”
陈砚瞥他一眼,弯腰割下玉米秸秆:“哥,你这公务员当久了,嘴皮子倒利索,也不知道谁去年掰玉米把腰闪了。”
父亲在一旁笑骂:“你俩别斗嘴,赶紧干活,你姥爷在前面都割好几垄了。”
姥爷是个庄稼把式,腰背虽有些驼,干活却不含糊,玉米秸秆在他手里 “咔咔” 作响,没一会儿就撂倒一片。
陈砚看着姥爷额头的汗珠,心里发酸,凑过去说:“姥爷,您去那边树底下歇着吧,这玉米地有我和爸爸哥哥呢,您别累着。”
陈轩也附和:“对呀,姥爷,您去休息休息,我们年轻人多干点。”
父亲也点头:“爸,你别硬撑,这有我们爷仨呢,您都辛苦了一年了,这两天好好歇会儿。”
姥爷摆摆手,本来想拒绝,可架不住三个晚辈轮番劝,最终还是慢悠悠往家里走,不过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偷瞄,找了个机会就跑到陈砚舅舅干活的玉米地里帮忙了。
等姥爷身影消失在玉米丛里,陈轩擦了把汗,冲陈砚挑眉:“嘿,小砚,咱哥俩比一比,看一上午谁掰的棒子多,输的人晚上得给赢的人请客吃冰棍,咋样?”
陈砚把袖子往上撸撸:“谢谢哥哥请我吃冰棍。”
父亲在一旁笑:“你俩别光顾着玩,好好干活。” 兄弟俩便各自选了一垄玉米,开始 “战斗”。
陈砚双手抓住玉米棒,用力一掰,“咔嚓” 一声,金黄的玉米粒在晨露里泛着光。他一边掰一边嘟囔:“哥,你说你一个公务员,不在城里享清福,回来跟我抢这掰棒子的活儿,小心我告诉嫂子你欺负我。”
陈轩也不示弱,动作麻溜地掰着玉米:“你小子,别拿你嫂子压我,就你这速度,能赢我? 。”
陈砚不服气:“看我一会儿超过你。” 玉米地里,兄弟俩的笑声和掰玉米的 “咔嚓” 声混在一起,惊飞了栖息在秸秆上的麻雀。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日头渐渐升到头顶。陈轩擦了擦额头的汗,数了数自己掰的玉米,一共 320 个。他冲陈砚喊:“小砚,你掰了多少,我 320 个。”
陈砚数完自己的,蔫蔫地说:“315 个,可恶,你的阴谋得逞了!”
正说着,就听见妈妈在村口喊:“都别干啦,回家吃饭咯!”
陈轩一听,眼睛一亮:“小弱者,咱再比一回,看谁先扛着棒子到家!”
陈砚也来了精神:“你才弱者!来就来,谁怕谁!” 说着,各自扛起一袋子玉米,撒腿就往家跑。
陈砚年轻力壮,脚步迈得大,没一会儿就把陈轩甩在身后。陈轩在后面喊:“你这小子,作弊,我这袋子比你沉!”
陈砚回头笑:“你自己掰的棒子,怪我咯?” 最终,陈砚先一步冲进家门,把玉米袋子往地上一放,笑着冲陈轩做鬼脸。
吃饭时,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饭菜冒着热气,有姥姥熬的玉米碴子粥,还有炒的自家种的青菜。姥爷喝了口酒,笑着说:“你们年轻人有活力,这玉米掰得快,饭也吃得香。”
陈砚给姥爷夹菜:“姥爷,您多吃点,下午您可别去玉米地了,好好歇着。”
姥爷乐呵呵地应着,眼睛却又开始滴溜溜的转着,琢磨怎么偷跑去帮忙。
吃过午饭后,趁着家里人在堂屋和院子里的躺椅上午睡,陈砚轻手轻脚溜到堆放杂物的小屋子。屋里堆着去年的玉米芯和几袋化肥,角落摆着一张旧木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和墨安一起打游戏。
墨安是刚接触这游戏的新手,选法师时总把控不好技能释放时机,打团时要么躲在后面不敢输出,要么冲太前被对面秒,战绩常常在队伍里垫底。
这一局刚打了五分钟,她操控的法师就死掉了三次,队友列表里一个网名叫“真正的man”的对抗路玩家就先开了麦,声音粗哑又刺耳:“玩的这么菜还敢选法师?屏幕上撒把米,鸡啄着键盘都比你打得好!”
墨安手指一顿,刚想打字解释,那“真正的man”又想起加载界面她和陈砚的好友标识,语气瞬间变得更龌龊:“哦?跟着男人混分啊?老老实实选个辅助当挂件不行吗?非要占法师这个关键位置,控制没控住过,伤害打不出来多少,我看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吧?”
墨安攥着手机的指尖泛了白,半天没敢回一句话。其实早在“真正的man”开骂的第一秒,陈砚就在组队麦里跟墨安说:“你是新手,操作不好很正常,别理他。你看他不也还是倒数第二?先把他麦关了,顺便点点举报,待会儿我们骂回去。”
陈砚选的打野英雄刚好有强制位移技能,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他盯着小地图,看到“真正的man”残血正在回城,立刻绕后,趁着对面打野路过,突然把对方英雄往“真正的man”身边一扔。对面打野本来没注意到残血的“真正的man”,这会儿刚好顺手把他击杀。
之后陈砚又专挑残血的敌人,故意把他们往墨安的法师技能范围里扔,墨安只要轻轻按一下技能,就能轻松收下人头。
没一会儿,墨安的战绩从0-3变成了6-3,排名直接冲到了“真正的man”前面。陈砚又在组队麦里说:“好了,现在你战绩比他好,想骂他的话,就去公屏打字。”
墨安想了想,在公屏敲了“你更菜”三个字。
这三个字像点燃了炸药桶,“真正的man”顿时在队伍麦里炸了锅,满嘴都是侮辱长辈和低俗器官的脏话,还变本加厉给墨安造黄谣,污言秽语听得人皱眉。陈砚没等他说完,直接把刚才录的语音提交了局内举报,下一秒,队伍麦瞬间安静——系统提示“真正的man”已被禁言。
紧接着,陈砚开了全队麦,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打个娱乐局都能急眼?人家是新手,玩得差点怎么了?倒是你,账号等级比我都高,打得还没新手好。一张嘴就是脏话,真是战绩和教养一样烂。还叫什么‘真正的man’?我看你连‘man’的边都挨不着,就是个只会躲在屏幕后面欺负新手的虚伪弱者!只敢对女生龇牙咧嘴,有本事去跟对面打野对抗碰碰啊?人家游戏打得菜,多练练就好,你这辈子也就这点水平了,懦夫一条,除了嗓门大点,一点真本事都没有,废物!loser!弱者!”
一局游戏很快结束,陈砚全程盯着“真正的man”,只要对方残血想回城,就用强制位移技能拽来敌方英雄,最后让他硬生生打了个1-32的战绩。游戏结束后,陈砚又追加了“送人头”举报,最后“真正的man”被处罚信誉分扣除12分,禁言7天。
陈砚本来想跟墨安复盘这局游戏,却听到房间麦里传来一阵轻轻的啜泣声。那声音很小,却格外清晰,陈砚心里一紧,连忙停下话头,试探着问:“墨安?你哭了?”
墨安没说话,反而让啜泣声更明显了些。
“那个……对不起。”陈砚瞬间慌了,有些手足无措,“我应该在他刚开始说你的时候就骂他的,不该让他猖狂那么久,让你受委屈了……”
墨安的啜泣声不减,陈砚更自责了:“还有,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被他骂了……”
见墨安没有回应,他顿了顿,又说:“不对不对,要是我没开这一局游戏,你就不会遇见这种人了……”刚说完又立刻摇头“不对不对,都怪我,要是我不带你打游戏,你就不会遇到这种破事了……”
“噗——哈哈!”墨安实在绷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其实她根本没哭,刚才故意装啜泣,就是想看看陈砚会不会安慰人,哪知道这个家伙嘴笨得很,一句哄人的话都没有,反而一股脑把所有责任都扛在了自己身上。墨安又想起放假前和陈砚打羽毛球,他自己说“不会哄女孩子”,现在看来,还真是一点没骗人。
听到笑声,陈砚彻底懵了。
墨安笑着说,“班长大人,你当我师父吧?”
“啊?”陈砚本来就没缓过神,听到这话更懵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回过来。
墨安解释道:“因为我玩得菜,才会被人欺负。我听说好多人打游戏都拜师父,让师父教怎么玩,慢慢就能变厉害!你打野打得这么好,肯定能教好我。”
“可是……”陈砚皱起眉,心里泛起一阵自卑。从育材中学退学后,他越来越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游戏偶尔打得好,也觉得系统机制发力了,赏自己的必赢局。大概是因为这种心理,让他也不敢承认自己留级生的身份。
“就像你之前给我讲数学题那样啊!”墨安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期待,“你讲题特别清楚,教游戏肯定也能行。”
陈砚沉默了几秒,心里的犹豫渐渐散了些。他点了点头,发送了收徒申请。
墨安秒通过,然后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狡黠的笑说:“班长大人,都收人家当徒弟了,可不可以喊一声‘乖徒儿’听听啊?好师父~”
陈砚愣了愣,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轻声喊了句:“好,乖徒儿。”
“嘻嘻!”墨安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甜滋滋的——其实她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时,院子里传来母亲喊陈砚去帮着搬玉米的声音,陈砚连忙说:“我该去干活了,晚上再教你。”
“哦,干活啊!”墨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就是你一上午不回我消息的原因?”
“种地的地方都在山上,信号不好,而且干活的时候要掰玉米、扛袋子,动作幅度大,手机揣兜里容易摔坏,所以就没带手机。”陈砚解释说。
“知道啦知道啦!”墨安笑着说,“快去忙吧,好师父,晚上等你教我!”
两人退出游戏,陈砚放下手机往院子里跑,去帮家里长辈收玉米;墨安则立刻打开短视频平台,搜索游戏教程,还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上面已经记了好几页游戏“知识点”,从英雄技能到装备属性,都写得整整齐齐,还在一些地方花了小黄豆表情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