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门奔向青云书院旁的赛马场。
前朝时期马球只是王侯将相的贵族运动,前朝有位帝王酷爱打马球,经常组织后宫妃嫔、侍卫、宦官进行马球比赛。
“珠球忽掷,月仗争击,并驱分镳,交臂叠迹。或目留而形往,或出群而受敌;禀王命以周旋,去天威兮咫尺。有骋趫材,专工接来;未拂地而还起,乍从空而倒回。密阴林而自却,坚石壁而迎开;百发百中,如电如雷。”描写的便是前朝皇帝打球时激烈争锋的场景。
经过数任皇帝的亲身参与和推崇,从宫廷到军队再到民间,从男人到女人再到小孩,马球运动蓬勃发展,也成为普通百姓的娱乐项目。
马球赛规则较为简单,分两队竞赛,每队人数无定额,少则两、三人,多则数十人。
亦分为单球门赛和双球门赛,两队待球掷至球场中央开始比赛,单球门赛以球打入球网为胜,双球门赛,将球打入对方球门为胜。
马球赛规则虽简单,但马上击球却不容易。很是考验人的控马,臂力,传球协作等各项能力。
若要说有什么诀窍,无他,唯手熟尔!
郁家三兄妹到时,场上齐盛、肖武、李大川、薛灿和郁严泰已经在埋头苦练了。
薛灿是新调派来的县尉之子,年初从邻县转学到青云书院上学,这人性情直爽凡事爱出风头,打马球的事自然少不了他。
郁严泰年纪与郁祯相仿,但辈分上郁祯应该叫他堂叔。他为人做事循规蹈矩,又端着一些长辈的姿态,故郁祯和郁悦对他敬而远之。
今日是大家私下约着练习,教官并没有到场。
热身过后,郁玮提议分成两队进行对抗,郁悦、郁玮、薛灿、李大川一队,郁祯、齐盛、肖武、郁严泰一队。
春风拂过马场,扬起阵阵尘土。
郁悦紧了紧手中的缰绳,身下的枣红马不安分地打着响鼻。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郁祯,只见她一身水红色骑装,英姿飒爽,正专注地调整着马球杖的角度。
“阿姐。”郁悦俏皮地眨了眨眼“待会可要让着我些。”
郁祯轻笑:“这话你该对阿兄说才是。”她望向场边,郁玮临上场还嘴不停地正与齐盛、肖武、李大川说着什么。
“都准备好了?”郁玮策马而来,目光在两位妹妹身上扫过:“记住我教你们的要领,重心要稳,挥杆要准。”
随着一声锣响,比赛开始。
郁祯一夹马腹,枣红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她的目光紧追着滚动的马球,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马蹄声。
齐盛率先抢到球,他一个漂亮的转身,将球传给了肖武。肖武正要挥杆,却见一道水红色身影疾驰而来。
郁悦的马球杆精准地截住了球,顺势一挑,球划出一道弧线,朝郁玮飞去。
球在半路被郁祯拦截下来,她稳稳接住球准备挥杆打出。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逼近,是李大川追了上来,他想要劫走球。郁祯嘴角会心一笑,突然一个急停转身,李大川的马擦着她的马身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李大川的马突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郁祯眼疾手快,一勒缰绳,枣红马灵巧地避开了冲撞。她顺势挥杆,马球划过半个场地,精准地落入球门。
场边响起一片喝彩。郁祯勒马停下,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郁悦骑马上前与她说道:“阿姐刚刚那球真是漂亮极了!”
八人又在马场上赛了几球,直到大家精疲力竭才散场。
回府时郁玮看着郁祯,眼中带着几分欣赏:祯妹妹的球技确实上佳!都不能用进步神速来形容,这技术若不是经常练习,只能用天赋来形容。
而郁悦嘛。两人明明是一同开始练习马球,怎会差那么多?他只得自我劝慰,人各有才能,不能因此而否定郁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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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万物萌发的季节。天气回暖,万物复苏,植物生长,动物繁殖,世间万物充满生机勃勃。
时逢春种,书院例行休田假。
郁家老宅一房堂兄娶妻,邀请郁府两位叔伯观礼吃酒。
恰逢这日齐家祖父身体不适,郁家大爷便陪同妻儿去齐府探望。剩郁家二爷带着妻女回祖宅观礼吃酒。其实郁家大爷不去还有另外一层缘由。
大约是半年前,那几房放印子钱的被人告了,将事情闹到县衙,当朝律法规定,私放银钱不仅没收非法所得还要受到牢狱之灾。
那几房人求族长向郁家大爷求情也无用。这么一闹腾,郁伯父与郁家祖宅那几房的关系愈发紧张,基本上就是无甚重要事情就不回祖宅。
绵山县吃酒席是要在主家吃上一天,故而郁祯要在祖宅呆上一整天。
整个上午李氏都在和郁家其他房的女眷闲聊,李氏将当初要放印子的钱都转投到了裕丰粮铺,这两年粮价是一路攀升,她自然也赚了不少,在这些女眷里说话都越发响亮了。
午膳过后,郁祯实在不想跟着李氏后面听她们唠长短,就拉着黄莺要出去逛逛。
黄莺是霞光苑的婢女,自小生长在余平乡对周围环境十分熟悉。黄莺见午时的太阳火辣便从马车上拿了顶帷帽给郁祯。
十七岁的郁祯已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她肤色白皙,双眸灵动,乌发如绸,如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
黄莺觉得,这样好看的姑娘出门还是要遮掩些,乡里最多那些穷酸汉,娶不上媳妇,看见漂亮姑娘就一个劲地狂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郁祯想去看看今年田地种稻的情况。
自县衙向农户科普占城稻的优势,占城稻就被推广开种植,据不完全统计,全县将近有七成是种植占城稻。
郁家那几百亩田是最早种上占城稻的。
当时为了向农户证明同等环境下占城稻产量丰过本地水稻,郁府还特意圈出两亩地,一亩种本地稻,一亩种占城稻。
郁家大爷向成都府呈报了占城稻的产量可达五石一亩,知府颇为兴奋,下令在成都府推行种植占城稻。知府在成都府府衙内种植占城稻还经常邀请各县令观摩学习。
但占城稻推行起来也有难度,因占城稻多为早熟稻,生长周期在四个月左右,早熟品种生长虽快,但由于不能过多吸取土地营养,也没有足够时间沉淀营养,因此口味和营养都不太好,远不比上本地粳稻。
但它优点也是非常突出,就是种植不挑地,产量大,是灾荒之年的必备品。
春种时农户担心稻米产量过剩,卖不出去好价钱,裕丰粮铺第一个站出来与农户签订收购意向书,保证以不低于当时市面七百文一石的价格购入。
种稻的农户认为裕丰粮铺东家有仁爱之心且真诚守信,往后都愿意卖粮给裕丰。
除此郁家那百亩田之外,其他乡里的十几户种田大户也愿意由裕丰粮铺收粮,粮铺粮源稳定品质上佳,裕丰生意也蒸蒸日上,还在成都府开了家分店。
正午的烈日驱走春寒料峭的风,远处的山峦清晰可见。
田野上有人头戴斗笠,挽着裤腿,赤脚踩在泥水里正一颗一颗地往里插着秧。有人给黄牛套上牛轭,扶着犁耙犁地,泥土翻涌的"哗啦"声清楚可闻。还有人蹲在田埂上休息,接过妻子准备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茶是昨夜的陈茶,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郁祯极少看到这种景象,原来世间众人都在辛勤努力地生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稻苗的清香、炊烟的味道。这是春天的气息,是生命复苏的气息,也是希望的气息。
两人在田埂上站立了一会,继续往前走,稻田边上散落着几户农家小院。
正路过一户小院时听到瓦罐子摔裂炸破声,接着像是人重重跌落之声,连带着一声惊呼:“哎呦!”
郁祯和黄莺驻足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