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那再来一块?”
“不,不必了……”
巫瑶笑的停不下来,顺手递了一块给兔子精,兔子精啃了两下,一脚将雪花酥蹬进了池塘里。
“这是百合花妖做的,新钻研出来的,看来不太适合你。”
重羽心有余悸的回味方才的味道,甜的好像是一大块饴糖进了喉咙。
“你再尝尝这个,这个好一些。”
杏花糕入口酥软清甜,中和了雪花酥那离谱的口味,叫重羽的脸色好看了些。
“若是配一壶淡茶,绝佳。”
巫瑶伸了个懒腰,靠在他肩侧,夺过兔子精的胡萝卜掰了一节吃,气的兔子精有口难言,猛撞她的脚腕。
“你整日都在这小院子里,会不会很无聊啊?”
重羽思索片刻,道:“会。”
这里没有能供他阅读的书简,也没有琴和笛子给他玩,平日只能浇浇花逗逗兔子,想来是有些过于寂寞的。
“明天我们去巫山上玩,偷偷的,趁晏紫苏不在家,她在的话就得是一群人大张旗鼓一起去了。”至少得有一车载她,一车装她的摇椅茶具,一车载几个伺候的狐狸精,太过招摇。
“好。”重羽很高兴,他抚着巫瑶的一缕发丝,在手中细细摩挲着。
夜里吃了饭,赤水灼云派人送来了信,信上称奚容赫动用他的私兵在赤水氏附近徘徊,用不了几日他就会发现奚容重羽不在赤水氏,需她尽快询问重羽,要不要回青丘。
原本的计划是希望让奚容赫以为重羽在赤水氏,这样就能给巫瑶足够的时间想办法,等赤水灼云查清楚青丘内部如今的情形,衡量一下将重羽送过去是否可行,再做决定。
如今看来,决定是要提早一些了,毕竟四大氏族齐聚妖市,比之前的情况糟糕了不少,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如将重羽早些送回青丘。
可毕竟是去他的母族,还是要问过重羽的意思,眼下伏氏和姚氏的人都在妖市,不是离开的好时机,待他们处理完幽都山结界,再随其一同离开妖市,可借机掩盖气息,有赤水灼云在后面拦着,能安全离开这里。
但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要尽快压制住重羽体内的弱水,弱水被压制后他可以动用灵力护体,有九尾狐的能力傍身,便再无人可轻易追踪到他了。
想到这茬,巫瑶忽然想起,似乎晏紫苏要她给重羽施针来着。
她连忙跑去药房,元浅在药房里收拾白日里晾干的草药,见她进来就知道她要找什么。
“这是公子施针要用的穴位图。”
“多谢。”她拿了图和针,站在重羽的门前,有些踌躇。
怪不好意思的,她这半吊子水平给人家治坏了怎么办,要不还是去找元浅来吧,她抬脚欲走,面前的门却开了。
重羽站在门口道:“巫瑶?”
巫瑶深吸一口气,尴尬笑笑:“哈哈……晚上好啊,我那个,我来给你施针,啊也不一定是我——”
“好啊,快进来吧。”
巫瑶被他拽进屋里。
窗外月光照在花叶上,微风徐徐,吹的灯罩里的烛火摇曳,床上二人面对而坐,巫瑶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道:“你准备好了吗?”
重羽脱了上衣,露出臂膀,点点头。
“不行我还是不敢,要不还是找——”巫瑶打退堂鼓,被重羽拽住袖子。
他柔声说:“没关系的,你扎错了也没事,来吧,我相信你。”
巫瑶欲哭无泪,拿着针灸颤颤巍巍,对着纸上画的穴位细细找着。
重羽身上纵横交错许多伤疤,有刀伤,鞭伤,烫伤,最可怖的那条疤痕触目惊心,背上还有一块烙铁印过的痕迹。
巫瑶摸着这些凸起的疤痕,指尖甚至不敢用力,该是多难熬的经历,叫他即便脱离了苦难仍旧有轻生的念头。
重羽垂头,发丝落在她手上,他嗓音有些喑哑:“巫瑶……你怕了?”
她抚过那些疤痕,嘴硬道:“该怕的不是你吗?我这一针下去你可生死难料。”
重羽顿时失笑:“我不怕。”
巫瑶打起精神,认认真真拿起针灸来,为他施针。
夜里院子寂静,风靖靠在檐下柱子旁闭目养神,兔子精睡在门口的窝里。
“哎呀!不对不对!不好意思啊,再、再来一次。”
“不疼吧?我又扎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没感觉吗?”
风靖:“……”
他睁开眼,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算作三公子在妖市受到的迫害事件中去。
一个时辰后——
收好最后一根针,巫瑶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这种荒唐的任务以后别交给她了!
今夜一共扎错了七次,一针扎在了痛穴,一针扎在了麻穴……
重羽的脸色有些泛白,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还在努力安慰巫瑶:“巫瑶做的很不错了,真的。”
巫瑶瘫在床上看着他,明明自己虚的恐怕站都站不起来,却一心只在乎她是否自责,傻子!
“以后这种难度的事还是交给晏紫苏来吧。”她取了手帕替他擦去额间的汗,重羽轻喘息着,拢着身前单薄的里衣。
他每日都要经历这些,隔一日泡药浴,隔一日施针,为了将散落在四肢百骸的弱水引到一处去,弱水流经筋脉,痛不欲生。
擦完了汗,他额间的发丝也有些濡湿了,眸子透亮纯净,凑近了看又似乎在望着你,真挚又诚恳。
他落在膝盖上的双手早已握成拳头,双唇轻抿,神色不自在又不反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巫瑶忽的凑近,鼻息喷洒在他脸上,温热泛痒,重羽浑身僵住不敢动弹,瞳孔有些颤动。
“闭眼。”
他立即听话的闭眼,大气也不敢喘,巫瑶的身上不再是浓郁的碧玉桑味道,换成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像带他回家时路过的那片花田,似乎是叫姑瑶花。
她的发丝垂在他鼻尖,巫瑶轻吹了一口气,道:“你脸上有一根兔毛,兔子一定又偷偷跑你房间来了。”她收好手帕和针,穿鞋下床。
心里似乎有些什么尚未盈满就瞬时空了下去,察觉她要离开,重羽立刻伸手,却什么也没抓到,一时情急,便赤脚下床想要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