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羽低着头,语气自责:“对不起,我该让风靖留下的,下次不会了。”
“别想那么多,紫苏都说了没事。”明明是她吐血,却反倒要安慰这娇滴滴的祖宗了。
“你休息吧,我守着你。”他坐在脚踏上,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
“不用的。”
“巫瑶。”
拗不过他,巫瑶妥协了。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将屋子的窗户吹开了,巫瑶惊醒时重羽刚关好窗户,他身前被淋湿了些,怕湿气惊扰她,就脱了外袍搭在床尾,仍旧坐回原来的位置守着她。
巫瑶透过夜色看着他的脸,脑海中萦绕的俱是他声泪泣下央求着要留下的话,她一时心情复杂,睡意朦胧间人本就糊涂,她抬起手抚摸重羽的脸,重羽被她的手惊到,下意识退了一下,待意识到她醒了,又贴了上去:“你醒了,可要喝水?”
巫瑶摇摇头,忽的想到他看不到,可她又不愿开口说话,便在他手下写了个“不”字。
重羽握住她的手,轻声问:“外面雨大,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在这儿呢,再睡会儿吧。”
她抚着他的鼻梁,过于优越的脸凑太近容易引起人的绮思遐想,说来要将他丢进小倌馆赚钱,回来后却全都抛之脑后了。
这么娇气的公子,她可舍不得丢出去糟蹋。
巫瑶往床里侧挪了挪,拉着他的手将他拉上床,重羽却摇了摇头,不愿如此。
她不解,便又拉了拉。
重羽道:“你冷了吗?”他以为她冷才会拉他上来。
巫瑶一顿,忽然想到什么,抬手摘了他头上的木枝簪子,如瀑的长发飞泄而下,映衬着重羽惊呆的神色。
她又摇了摇他的手,幸亏有夜色遮掩,黑暗中她应当是瞧不见他红透的耳朵和脖子。
重羽犹豫着躺在她身侧,僵直着不敢动弹。
巫瑶分了半个被子给他,姑瑶花的香气扑鼻而来,在这黑暗的屋里显得愈加浓郁。
给他盖了被子,巫瑶才松了口气,重新酝酿睡意。
重羽却不敢睡,睁着眼睛紧张得不行,她离得太近,发丝甚至落在了他耳侧,二人手臂相亲,同床共枕,外面大雨滂沱,他心绪乱如麻丝。
理智被突如其来的一道雷声劈的粉碎,重羽忽然翻身,一只手摸上了巫瑶的脸,她有些茫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以为只是想确认她睡没睡,便凑近了他的脸。
鼻息相交,融在花香中,散在夜色里,重羽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微微低头,两个人额头相贴,发丝交缠。
雨声滂沱,灵气在屋子里四溢开来,心跳声被无限放大,唯恐对方听到,却又无法抑制,越是压抑,越是跳的更快。那一瞬巫瑶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静静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谁承想重羽只是停留在这里,手忽然就放开了她。
怂包。
巫瑶啧了一声,化被动为主动,伸手抚上重羽的后颈,抬头便亲了上去。
唇与唇相近时,重羽浑身颤栗了一下,好像白日那张雷电印被转移到了他身上,睫毛微微颤抖,呼吸乱的一塌糊涂,他能听到自己那完全不受控制的心跳声,在这夜色里肆意放纵,姑瑶花的味道在这一刻被刻进了骨子里,鼻息之间相互交融,柔软的触感叫他无法思考。
只是浅尝辄止,巫瑶揉了揉他的脸,转身躺好,不再管他。
磨磨唧唧,成何体统。
她这一下来的快,去的也快,重羽却觉得如同过了许久,久到他浑身僵硬,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为何在此。
他磕磕绊绊的平躺过来,落在身侧的拳头紧握,大气也不敢喘。
身畔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是巫瑶睡着了。
重羽忽然将紧张散去一些了,确保她真的睡着了,才松了口气,悄悄的握住她的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雨声逐渐平稳下来,沙沙作响。
……
“就没然后了?”晏紫苏瞠目结舌,手里写药方的笔滴了团墨在纸上她也无意关心,只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的问,“意乱情迷,同床共枕,雨夜雷电,就进行到这个地步?是你不行还是他不行啊!”
巫瑶坐在竹编的小板凳上嗑瓜子,一云淡风轻说:“胡说什么呢,也是我冲动了,他定是觉得被我无缘无故轻薄了,早上就没看见人影,指不定躲哪生闷气呢。”
晏紫苏一把丢了毛笔,靠在桌子上,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什么奇怪物件一样:“糊涂啊,人家都衣不解带的去你床头守着你了,你还没觉察出什么吗?”
“这有什么,我以前也守过他啊,礼尚往来嘛。”
晏紫苏无奈:“感情一事哪来的什么礼尚往来,那叫你情我愿啊!”
巫瑶毫不在意,她磕完了瓜子,拿过一旁的药杵捣药:“不能吧,哪就到那份上了。”
晏紫苏仰头叹息,风靖来到药房门口,轻扣了两下门框:“巫瑶姑娘,少主有信。”
是赤水灼云送来的信,巫瑶接过信,随口问了一句:“重羽呢?”
“公子在后院酿酒。”
“怎么想起来酿酒了,你先去吧,我等会儿再去看他。”
“是。”
巫瑶拆开信看,一大早收到的算是个好消息。
“写了什么?”晏紫苏问。
“他说伏氏要修护结界,缺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奚容赫自告奋勇去东海取了,东海路远,一来一去没半年回不来,他还带走了自己一半的私兵,恐短期重心不会放在寻重羽身上了。”毕竟取得伏氏的信任与好感,是很难得机会。
“那倒是个好消息。”
“还有,伏氏派遣了一队兵士前来协助镇压怨妖,赤水灼云猜,大致计划应是把幽都山和巫山北部围起来清剿。”巫瑶咋舌,看来这伏氏少主要准备留在妖市过年了。
晏紫苏忽然想到:“他那些侍卫还在红灯楼里吗?”
“在呢,我叫桑榆去应付他们了,他还说若红灯楼日后有困难可以去西街寻他,算是卖了你一个人情。”
晏紫苏冷哼:“伏氏的人情哪敢要啊,当年伯师之死闹得大荒谁人不知,说是人情债,最后还不是把人家唯一的女儿搞丢了,要我说这些氏族就是虚伪罢了。”
巫瑶将信丢进煮药的火炉里,抓了把瓜子起身道:“我去后院看看重羽。”
秋日里的最后一场大雨,隔天便深切感觉冷了许多,元浅今日受晏紫苏的命令去妖市给狐狸精们采买过冬的衣物了,那一大家子的妖,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从前她只需管好自己,今年也该顾及一下其他人了,也是该筹备冬衣粮食了,若是伏氏的兵围到了这里,采买起来多少会有些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