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疯了!”云裳感觉自己气的眼睛现在能往外喷火,“你和他才认识几天?就这么把身子给了那穷小子,糊不糊涂啊你!”
林清玥此时也有些后悔,可她向来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脾气,在数年女子贞洁大于天的社会氛围洗礼下,她纵比旁人多挣脱了些锁链,却也仍旧被桎梏着。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往好处想,这次就算被抓回去,我爹也不会再强迫我嫁给旁人了,为我庆祝重获自由身吧,云裳。”
可究竟是重获自由身,还是踏入另一个牢笼呢?
林清玥掩去眼中的迷茫,貌似坚定地望向云裳。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云裳扑到林清玥怀里,恨铁不成钢地用拳头扑打她。
“小姐你啊……”
酒馆内。
“多谢李兄相助,这杯,小弟敬你!”说完,满满一碗酒酣然落肚。
被许彦称作李兄的小个儿男子,此时已喝上了头,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还时不时打两个酒嗝。
“许小兄弟,我给你那药,好用吧?”
许彦心照不宣地回以猥琐的笑容:“销魂至极。”
而后,这二人就开始了各类污言秽语。
裴远听着他们的言论,眉头紧皱,突然,叶行止冰凉的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裴远惊讶地回头,唇角恰好扫过叶行止落下去的手腕。
裴远:!!!
“现在还能听到吗?”叶行止问道。
“啊?诶?我竟然听不到那两个恶心东西的话了!”裴远先是呆了下,才惊讶地回答叶行止的问题。
“你还小,这类话不宜这么早接触,不过话说回来,也是时候把性教育相关内容提上日程了。”叶行止思索道。
不是,啥玩应儿?
师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若说刚刚裴远只是因偶然间的肢体碰触微微红了耳根,现在则是整个人都跟煮熟的虾别无二致了。
师尊啊,算徒弟我求求你了,别撩了,这三年里你徒弟都不知道在日久生情中一见钟情多少回了……
看着裴远的模样,叶行止真情实感地笑出了声:“看样子,你也并非全然不懂,莫非——”
“怎么可能啥都不知道啊喂!”裴远恼羞成怒地打断道。
说完,故作繁忙地开始踢脚边的石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系统了解相关知识还是很有必要的,通俗话本中有很多为了刺激,进行了大量不切实际的艺术加工。如果你先前是从那中了解,建议你趁早忘掉。
既提到了,我今日便多讲些。
性压迫一直存在,压迫对象主体为女性,这是客观不变的事实。但男性同样也在被裹挟。无论人类如何用各种各样的规则划定高低贵贱,能吃到金字塔最顶端红利的终归是少数者。
不要被简单的性别划分影响了思考,分清哪些是消灭不公需推翻的敌人,哪些是需要尽力团结的朋友,很重要,明白?”
说到正经事,裴远先前的心思被吹散不少。
珍重地点点头,道:“明白。”
另一面,因许彦刻意告密,林清玥又被抓回林府。
林浩听着许彦自信满满地诉说自己已与林清玥行周公之礼,愿他能早日赐婚时,冷笑一声,端着一杯茶走到许彦面前,滚烫的茶水从头上慢慢流下。
“许公子恐怕是糊涂了,小女一直在府中,何时离开过?偷偷逃离的,不过是府内的贱婢云裳罢了。”林浩面无表情地说道。
许彦想逃,却被不知某种力量压在原位,连半根手指都动不了。
“拖下去,打五十大板,扔到乱葬岗自生自灭。”
说是自生自灭,五十大板打下去,命早就没了一大半,又扔到乱葬岗那,定是活不了了。
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他多遭几天罪罢了。
可林浩没想到,许彦竟被那位李兄捡了回去,还给治好了,日后在城内大肆宣扬起他和林清玥的事来。
后来詹文的出现确实帮他解决了这个麻烦,可即便没有詹文,林浩想处理许彦亦并非难事。
一只苍蝇罢了,是惹人烦些,但若说真想造成什么威胁,还够不上。
等到幻境演绎完林清玥撞破云裳挑唆詹文杀害林清玥的情节,林清玥便进入了狂化阶段。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裴远很快就处理好了。
总算快结束了,裴远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这会儿叶行止的状态看起来能好些,可他仍放心不下。
若是我能再强些就好了……
十年前的青川下了场大雪,云裳的父母冻死在砍柴归家的路上,
九岁的云裳等啊等,从天黑等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天黑,她睡了一觉又一觉,仍不见爹,不见娘。
小云裳推开家门,沿着爹娘离开的小路,找啊找,怎么都找不到。
为什么呢,原来,狼妈妈也有狼宝宝。
云裳跪在父亲遗留下的残肢旁,哭得眼泪凝结成冰晶。
小云裳走啊走,走到繁华街道旁,看着狗狗碗里的吃的直流口水,啪嗒一下,睡倒在雪地里。
再醒来,是暖烘烘的屋子,粉雕玉逐的小娃娃跑到她面前,清脆的声音随即响起:“你终于醒了。”
等到小林清玥听说了云裳的遭遇,瞬间哭得眼泪汪汪,云裳还得反过来给她擦眼泪。
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姐第一次窥探世界的残酷,第二天便哭闹着求父亲赈济穷苦人家,不答应就跪在雪地里,任谁来劝都不肯起。
林浩顾及着林清玥外公家的势力还没有彻底吞下,思前想后,顺了林清玥的心意。
阴差阳错间,那年冬天在更多人心中,反倒很温暖。
后来,林清玥为云裳起了现在的名字,她便一直留在林清玥身边,虽名头上是贴身丫鬟,林清玥一直以姐妹之礼相待,从未看轻过她。
“小姐,我不想学了。”云裳把毛笔放好,趴在桌子上,撒娇道。
“不成,别的可以依你,读书识字这事再不情愿你也得学下去。”林清玥在这方面格外铁石心肠。
读书识字有什么用,不还得是做一辈子丫鬟?算啦算啦,想什么呢你,小姐待你多好了,还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不成?
云裳将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清出去,长叹一口气,用力一咬牙,继续忍辱负重地与笔墨打架。
时光又散步了一会儿。
检查过后云裳今日的功课,林清玥满意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云裳最聪明,学起这些来比我当初快多了。”
云裳知林清玥是在鼓励她,却还是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小姐,快看!下雪了,我们去堆雪人吧。”
“走,还等什么!”
林清玥呆了下,而后高兴道:“还等什么,出发!”
这是自父母去世后,云裳第一次以快乐的语气邀请他人共赴雪景,尽管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没想到她们关系竟这般好,刚刚从林清玥那看到云裳打算害她,还以为是潜藏的仇家。”裴远将削过皮,且扎上牙签的苹果,阿不,灵果递给叶行止。
同时,在心中吐槽道,明明就是超有果缩力的苹果,这东西只有在学校的时候才能有那么一丁点魅力。
“你觉得是什么驱使云裳发生如此大的改变?”叶行止问。
“无外乎名或利,对于云裳这样处于上层社会的底层来说,她见过了繁华,无法再真正融回往日的平平淡淡,可在上层社会,她又不得不遭人白眼,林清玥待她越好,她心中的不平与野心便会愈发膨胀。
凭什么她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
凭什么我就是被人呼来喝去,随打随骂的丫鬟?
一系列疑问打下来,若是没什么风波,这么多年的友谊与救命之恩,在加上心中存有的良善,不见得会走向极端,可若真遇见什么诱惑,就难免走向背叛的道路了。”
叶行止静静地听着,末了,才出声道:“这么说来,你很讨厌这种行为?”
“当然,师尊你难道不吗?好心好意救回个白眼狼来,换成是我,肺都得气炸了。”裴远毫不犹豫地答道。
不知想到了什么,叶行止的眼神暗淡下去。
没听到叶行止的回答,裴远有些疑惑,正当他扭头看向叶行止的时候,她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全然是,在某种程度上,我甚至挺欣赏她。
最起码,她没被“奴才”二字困囿至死,还反思自己够不够本分忠心。
归根究底,是没有其他通道供她追逐自己向往的生活,生存空间与上升渠道被无限挤压,迫使她们不得不自相残杀。
当然,我并非是称赞背叛这一行为,我想你能够理解。”
云裳心惊胆战地来到林浩面前,自那次后,她一见林浩便觉浑身的骨头都疼。
“老爷。”云裳恭敬道。
“你家小姐这次又跑到哪里闹脾气去了。”林浩平静地说道。
他早料到林清玥不会心甘情愿地嫁过去,这些年来,表面上是安分不少,背地照样隔三差五搞些小动作出来,只要不是太过分,林浩也懒得管。
水至清则无鱼,他管理青川这么多年,不会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若是到了婚期她还没回来,以后你就是林府三小姐。”
云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竟忘了礼数,直愣愣地反问道:“什么?”
“你从小就跟着林清玥,有什么课程她都拉着你。这么多年下来,应该也学会了不少吧。”
悟出林浩话语中的意思,云裳压住心中的狂喜,尽可能镇定地回答道:“是的。”
“你是个聪明丫头,想必想的清楚孰轻孰重,即便嫁到严家,也不能忘了养育你的林家才对。”
“云裳明白,日后若有什么需要,老爷尽管吩咐奴婢便是,奴婢必当万死不辞。”
倒是个聪明丫头。
林浩眼中流过一丝赞赏,继续说道:“当然,有些话需得说在前头。你若本本分分,林家三小姐这位置便永远是你的,任谁来也抢不走。
但若是有了别的想法,那就是胆大包天的奴才谋杀主子替嫁了,可明白?”
云裳点点头。
“行了,下去吧,让嬷嬷再教教你礼仪,别到时变换不来身份,丢了林家的脸。”
将云裳打发走,林浩惬意地把玩地方新送上来的美玉。
这么多年来,他早意识到林清玥不服管教,见林清玥有意多教云裳些东西,便也未加阻拦。
毕竟,他需要的只是一位可以为林家带来利益的女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