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长江中行驶着,这些天无风无雨,江面风平浪静,林画月只感觉到了微微的颠簸,她没什么不适反而觉得挺好玩的,倒是秋蓉,新鲜劲儿还没保持几天就开始头晕脑胀呕吐不止。
“……呕。”秋蓉抱着一个桶虚弱地坐在床边靠着床柱,她面色惨白嘴唇乌青,对着怀里的木桶呕吐不止。
秋蓉挣扎着起身,想将林画月换下的衣服拿去浣洗了,船上虽有专门的浣衣处,但送去浣衣处的衣物什么都有,船工汗津津的背衫、番役沾满泥点的衣裤等等,但那些浣衣小厮一贯都是将送来的衣服全部堆在一起洗,最多分一下男衣女衣,所以稍微讲究些的人都会让自己的侍从将衣服拿到浣衣处后,由侍从单独浣洗。
林画月去药房拿晕船药,刚一回来就见秋蓉一边吐一边起身想去拿那堆衣服,她赶紧上前一把将秋蓉按回了床上。
“还想着洗衣服呢,你这样子能走到门口就谢天谢地了。”
秋蓉泪眼婆娑,小脸皱巴巴的:“是秋蓉没用……呕……不能为郡主洗衣服,还害得郡主操劳,早知道把夏芙也带上了。”
林画月看秋蓉这副一边呕吐还一边巴巴儿说不停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得了吧,万一夏芙也晕船呢?那我一下子要照顾两个人了。先吃药吧。”
看着秋蓉吃完药后,她将刚送来的粥递到秋蓉手中:“药不会那么快起效,先吃点东西吧,这粥是我专门让膳房做的,没有油腥。”
“谢郡主……呕……”
林画月见秋蓉抱着的这个小桶都快吐满了,她想将桶接过去换一个来,秋蓉却死死抱着这桶,说什么也不撒手:“这种污秽的东西……呕……怎么能让郡主碰。”
“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一会儿满了流到地上更不得了。”
她随林祁出征北伐时,北漠风沙遮天,吃一口饭就要吐两口沙,她与将士们同吃同住,身边时刻都弥漫着汗水混杂着伤口腐烂后的恶臭,这些她都挺过来了,如今区区一个姑娘家的呕吐物对她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
“秋蓉可以自己……去换。”
“诶诶诶怎么突然站起来了?……看吧,你站稳的时间还不够我说完一句话。”
就在两人对着一个木桶你争我抢时,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林画月只好从木桶争夺战中遗憾退场。
门外是江叙风的贴身侍从小五,小五恭敬地站着,问:“我家大人让我来问问,郡主是否有需要浣洗的衣物?我一起拿下去洗了。”
林画月像见到了天降神兵一样忙不迭点头:“有的有的。”
她回身去拿衣服,犹豫了片刻后,只将外衣拿了起来,再怎么说小五也是个男的,她实在不好意思把里衣也拿给他洗,还好她这次出行衣物带得够多,够她换。
小五接过衣物后又拿出一个空木桶:“秋蓉姑娘的桶我来换吧,我家大人嘱咐了,让我半个时辰来换一次。”
“太感谢了,你家大人太细心了。”这雪中送炭来得过于及时,林画月简直要感激涕零,“辛苦你了小五。”
小五离开后,秋蓉啧啧感慨道:“江少师真是个好人……秋蓉还是从未见过哪位大人能这么细心周全……要是姑爷也能这么体贴就好了。”
林画月乜着眼看她:“还没成婚呢姑爷就叫上了,说吧,燕怀誉给了你多少钱?”
说起燕怀誉,林画月登船这八九天,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天天乘着水船来回在船队各个船只之间,一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也不知是忙着差事,还是忙着跟一群锦衣卫喝酒吃肉侃天侃地。
其实别说是燕怀誉,就连住在她旁边不远处的江叙风,她也是基本没见过。江叙风这些天一直在办公,总是有随行的官员在他舱内进进出出,甚至好几次深夜,林画月见他舱内还亮着光,看来这差事不好办啊。
总之,偌大的船队里,闲人好像就她一个。
这天,她安顿好了秋蓉后准备去外面看看风景,当她出舱走到甲板上时,终于看到了第二个闲人。
闲人广修正面朝着滔滔长江,看着江面上商船渔船往来穿梭,天际处水天相接,他右手百无聊赖地摩挲着剑柄。
林画月一直很好奇江叙风身边这个护卫是哪里来的,武功到底如何。她走上前到广修身侧:“广大哥在看什么?”
广修闻声回过头,向她行了一礼:“在下就随便看看这长江景色,再过几个时辰船队应该就要驶入东海了。”
林画月嗯了声,然后和他一起看了起来:“广大哥是京中人吗?”
“不是,在下是登州人。殿下叫我广修就好。”
“登州?”林画月有些诧异,在她印象中那边的男人都很高壮,广修虽然挺高,但是浑身肌肉都紧紧包裹着骨头,所以看上去身量很纤细,倒是个做暗卫的好苗子。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是怎么来到京师给江少师做护卫的?”
“这个嘛……”广修眼珠子一转,“没办法,只能怪我武艺超绝艳压群雄一举夺魁,江少师死缠烂打非要我出山,这才不得不背井离乡。”
说罢,广修双手叉腰很骄傲。他才不会说当初他们十二影司投奔江叙风时,人江叙风根本不要,是他死皮赖脸地赖在江叙风身边才让江叙风被迫自愿收纳了他们。
……广修的话林画月一个字也不信,她觉得就凭广修这个信口开河的嘴,他肯定跟燕怀誉很合得来。
牛皮吹完了,广修也爽到了,他看林画月腰间不仅挂着剑,腰带外面还缠了一根银色细鞭,他好奇道:“殿下平时除了练剑还练鞭吗?”
“平时练的是剑。小时候我师父怕我冒进、欲速不达,在我基本功打好之前不许我碰剑,于是我就找了根鞭玩,基础打好后,练的都是剑了。”
“听闻殿下是四大剑圣之一的峰无沿的关门弟子?”
“没错。”
从武宁王决定让林画月习武起,就重金请来了早已退隐的剑圣峰无沿教导她,众人都以为她身为剑圣的关门弟子,剑术肯定超群,却不曾想,林画月在峰无沿手中被打磨了十年,将峰无沿独创的内功调息之术“易昧五经”和天下第一的轻功“羽化登云”练得如火纯青。
轻功自不用多说,这“易昧五经”中的前三经旨在打开五感,一旦打开,五感便比常人敏锐百倍,目可视微尘,耳能辨落针。后两经旨在隐藏自身踪迹,行功者脚步轻若羽毛,气息尽数敛去,就连心脉跳动也可压制至弱不可闻。
林画月就是靠着这两样绝活,屡次带着武宁军深入茫茫大漠千里奔袭,从不迷路,次次精准直插敌军后方,将敌军打个措手不及。
至于这剑术嘛……只能说中规中矩,反正峰无沿没肯承认这剑术是他教出来的。
广修也是剑圣弟子,习武之人相遇总是忍不住心痒想切磋一下,广修摸着剑柄跃跃欲试:“殿下想同我比试比试吗?”
“当然。”在船上闷了这么久,林画月早就想活动下筋骨了,她抽出佩剑走远几步,“小试一下,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