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空间之法向来难学,需悟性,需身体素质,还需修为,缺一不可。

    玉扶即便隔着一层结界,也能感受到空间扭曲带来的晕眩。

    再多来几次,她可能真要吐了,以至于,佛修停在了人族城池城门口时,她还恹恹的。

    到了梅江城,息尘便不再施展遁空,如常人一般排着队入城。

    梅江城是仙凡混居的城池,修士入城需多个步骤登记,不过,佛修显然是之前就来过,他跨过城门时,门口的大阵自发地亮一下,便直接入了城。

    玉扶还是她第一次踏入人族修士的城池,好奇地探出头。

    她听师姐们提过这些规矩,且她想象中的第一次进城,也不该是现在这样被人塞在衣袍里的。

    她懊丧得完全自暴自弃,往外探头的身子咕噜一下顺着佛修的胸膛滑下。

    息尘未穿袈裟,外袍是宽大长衫,侧系,无腰封,内里才是可放物的交襟,玉扶这一滚,便是直直地往下。

    电光石火间,玉扶想勾住些什么,但很不巧,那一层薄膜似的结界,让她的爪子没了用武之地。

    只隐约地捏到一片衣料,滑开,无助地下坠,从佛修的袍摆下落地。

    玉扶生气地坐在地上。

    雪白一团还没过路修士的脚掌大。

    息尘显然也察觉了怀中的空落,但玉扶下坠得太突然,也太快,当他感到腿部的勾动,已然来不及阻止。

    他无奈垂眼,在往来人流中,同玉扶一高一低无言对视。

    许是相处了有快一日,也或许是玉扶表现出的灵性,息尘轻易就能读懂玉扶的情绪——

    是在生气。

    气呼呼的一团,动也不动,甚至与他对视后,还扭过了头。

    气性真大。

    息尘想。

    玉扶扭头后,有在偷偷观察佛修,她也知道,其实不该生气,毕竟佛修现在是她要赖上的大靠山,而且佛修也不是很喜欢她,是她求他,他心肠好,迫不得已才带上她。

    可她今日连着被摔了两次了,尤其是这一次,如果不是这个薄膜,她可以不用摔下的。

    虽然也因为这层结界似的薄膜,即便摔了,她也没感到疼。

    但玉扶就是生气,她变小了,控住不住自己。

    而且,她还在渡情期,她看过古籍,古籍上说,渡情期是妖身体阶段的反应,很多情绪就是会被放大的。

    玉扶为自己的情绪找到借口,可她太矮了,现在的视线即便还偷偷留意着佛修,也只能看见佛修的衣袍下摆。

    她默数着,她就再生气一下,佛修不过来,她就自己重新跟上去,

    然她默数的节拍才起了头,那片衣袍动了,落在她面前,佛修蹲下身,朝她倾腰,持着佛珠的手就在眼前。

    再次瞧佛修的手,玉扶仍旧觉得好看,但与上次不同的是,玉扶惊讶一刹后,心跳好像都加快了不少。

    她视线随着佛修指节上移,第一次仔细观察佛修——

    层叠衣料压着的腕,然后好久才是层层叠叠的衣领,她方才就是从这里头往下落的,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层啊。

    玉扶第二次觉得佛修穿的多了。

    她在山上就没有见过穿这么多层的人,大家都穿的很凉快,用师姐们的话来说,那就是大家都是修士不惧炎寒了,又何必再多负累几层身外物。

    玉扶一直觉得很有道理。

    她想的出神,面前手的主人也好似有无尽的耐心,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不耐烦地抓她起来,只是将手放得更低了些。

    这也是因为心肠好吗?

    玉扶有点不懂了,她知道开心、生气、哀伤、难过,可更多更复杂的情绪,当它们第一次出现时,玉扶总是难以去抓住、去理解。

    她疑惑昂头,这次,视线越过佛修交叠的衣领,看清了佛修。

    他的面容背着日光,有种不真实的华美,但高挺鼻梁落下的阴影又减弱了这种不真实感,倏地可亲起来,尤其是他眸子温温和和的,就仿佛是在鼓励着她靠近。

    玉扶不再迟疑,抬爪先前跨了两步,碰到佛修的指尖,然后仰着头看了佛修一眼,交上了自己所有的重量。

    她轻易就被托起,身上薄膜似的结界也消融得无声无息,听见佛修与她平齐的声音问:“是摔疼了?”

    身上不疼,可心里疼,佛修冷淡不喜她的时候,玉扶觉得抱大腿,委屈点没什么,可佛修用温温和和的语气问她是不是摔疼了,玉扶就下意识地点头了。

    点完后,才惊觉自己回应了什么,心虚看向佛修。

    佛修笑意包容,宽和,甚至第一次主动摸了摸玉扶脑袋:“下次便不会摔疼了。”

    他解开了那层薄膜似的结界,即便有下一次,玉扶也能靠自己勾住他。

    玉扶一时有些愣愣的,还有些不敢置信,虽只有一下,可佛修确实主动摸她了,而且,佛修分明知道的,摔不疼。

    玉扶浸在陌生的情绪里,她觉得有点开心,然后还有些羞赧,她既想佛修再摸摸她,可又有点想躲起来。

    矛盾的想法,在她脑中像是两个打架的小兔子,谁也压不倒谁。

    息尘没将玉扶塞入袖中,也犹豫是否再次放入怀里,兔子很小,无论放哪都不突兀,可这最适合的两处,都将她摔得生气。

    娇气,气性又大的小兔。

    息尘头一次为修行以外的事感到为难。

    也是这时,玉扶脑中想“躲起来”的小兔占了上风,她抱着佛修的手,毛茸茸的脑袋顶出一个魂体小兔,在魂体小兔飞向佛修的同时,玉扶也钻入了佛修的怀中。

    “我叫玉扶,我姥姥唤我阿扶。”

    你也可以唤。

    后一句玉扶没有明说,可她期待佛修意会。

    又一次地用这种传话的方式,玉扶已经不想瞒着佛修自己是妖了,他太好心肠了,玉扶觉得,即便佛修知道了自己不是普通的灵兽,是妖,只要求求他,一定也会愿意保护她的。

    只是,一些琢磨不明白的情绪,玉扶就是不想用原形说人言了,她不想吓唬佛修了。

    她总觉得用原形说人话,不够漂亮。

    佛修不是山野精怪,他连毛茸茸都不懂欣赏呢。

    她要快点恢复化形,让佛修知道,他们其实是一样的。

    她还想请佛修帮助她双修,师姐说了,双修可以帮她度过渡情期,还可以提升修为。

    佛修那么悲天悯人,一定会答应的吧。

    玉扶在息尘的怀里团成一团,茸茸兔毛下的妖纹也因情绪波动在发烫。

    但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佛修唤她。

    玉扶不服气地又顶出一个魂体小兔,很想大声质问“你为什么不唤我?”,但实际上,传到佛修那里的是:

    “我想你也叫我阿扶。”

    “你不叫叫我吗?”

    虽是通过神识化身传话,可所传递的信息并不亚于面对面相谈,甚至因是直接将情感连同话语传递的,息尘几乎可以于心海中直接感受到玉扶的委屈。

    息尘也并不是不叫,而是在玉扶告知名姓的一刻,他就已经想很多,玉扶的来历显然比他原先认知的复杂,她有家人,有名姓,血脉有传承,可她差点就遭了难。

    息尘想不出她这样年幼的小兽为何会流落到向他求助,在此前又吃过什么苦?

    他不该因自身心境的动念,让她自行离去。

    这样的小兽怎会不怕?

    “阿扶。”息尘终是唤了一声,问:“你姥姥在何处?”

    玉扶感到惊喜,佛修终于唤她了,可问起姥姥,玉扶又有点低落,以至顶出的魂体小兔,也耷拉着双耳没入佛修体内。

    “我姥姥现在不在了。”

    息尘静默须臾,隔着一层衣料轻拍了拍玉扶,舒服的力道,安抚的意味。

    玉扶舒适地眯了眯眼,她觉得佛修好像突然间,就更心肠好了。

    她喜欢这种便亲近,又顶出一个魂体小兔:“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难道就叫佛子吗?”

    “佛修是不是都可以叫佛子?”

    “我也这样叫吗?”

    这次的魂体小兔异常活泼,声音清脆落珠般接连,息尘不自觉地带上一抹笑意,“佛宗弟子万万,有成圣资质的方可唤佛子。”

    “你不必唤我佛子。”

    “我名息尘。”

    玉扶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念一遍“息尘”,又念一遍“玉扶”,真好,他们都是两个字的名姓,是不是就是师姐常和情人说的般配?

    用神识化身魂体小兔一直是很耗费精力的事,换了往日,玉扶是绝对不会觉得累的,可现下,她又感到晕乎乎了,然而,她还是用最后的力气顶出一个跳跃着的魂体小兔。

    这次言语的只有两个字——

    “息尘。”

    他唤了她的名,她也同样唤了他的名。

    玉扶异常满足。

    息尘也又浮起笑意。

    他从没像今日这般笑得多,疏离褪去,浅笑温静如水,足以令人朝圣般的华美面容,不突兀地多了几分凡尘气。

    往来如织的人流大道上,他停驻已久,可那些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从不会令他染尘,周身自成一隅地皎皎。

    开阳宗为首弟子孟栩纳罕好一会,才问一旁的人:“这当真是你们佛宗的佛子?”

    传闻中不是清冷避世之极吗?

    被问之人头顶光光,也是个佛修,但一身佛门衣袍同息尘略有不同,颜色较深,形制也不一。

    佛有万千,佛宗全名“万佛”,不同佛菩法门下弟子修的也不是一种禅,但息尘确是佛宗的佛子无疑,外人不知佛子的脾性,同宗之人却是知晓的,佛子为人儒雅和善,并不清高,只深居简出加之修行实在高出同辈甚远,光是远观就已自惭形秽,无颜惊扰。

    故而,对瞧见佛子与一只小兔平等相待,佛宗弟子们并不大惊小怪,唯见佛子唇畔笑意,才倏有明月原在凡之感。

    被问佛修眸色怔忡地从佛子处收回视线,他确认地道:“是我宗佛子。”

    “孟道友与其在这与我等闲谈,倒不如尽快料理了此间事宜。”

    几名深色衣袍的佛修先行走向佛子,合礼道:“师叔。”

    他们中唯一二人较佛子年少,然,佛子为不空圣者唯剩的弟子,即便不空圣者已坐化,可师叔还是师叔,无论他们其中是否比之年长。

    当然,他们这声师叔也唤得心甘,佛宗圣者寥寥,已许久没有破境成圣的新圣者了,无论是出于宗门的立场还是为宗门的将来,佛子皆是他们瞻仰的希望。

    他们道明来意:“游仙会在即,我等前来赴会,听闻师叔也在千乘洲,故来看看可有用得上我等之处。”

    这时孟栩也上前,爽朗见礼:“在下开阳宗孟栩,玄阳真人坐下弟子。”

    “梅江城城主传信宗门,言治下有域界被妖域吞并,幸得佛子出手相助救急,但恐慢怠了佛子,心有不安。”

    “故师尊命我等来料理诸后事宜,也请佛子前往长泽赴会道谢。”

    说着,孟栩掏出一个豪气金帖,双手俸与息尘。

    其实,这些大都是冠冕堂皇的话,佛子虽路过帮梅江城城主修补妖隙,但显然的,在城主往开阳宗送信之时,并没把握佛子真能一人将被吞入妖域的域界割离回来,城主送信的本意本就是请来开阳宗的人处理这摊烂事。

    只是话不能说的太白,还要显出事情的严重,这才将佛子也提及。

    不过,开阳宗的人对佛子的本事明显认同多了,只派来了弟子善后,送上的金帖才是真正的致谢。

    息尘接过金帖,颔首道:“我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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