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修行者繁如砂砾,可真正得证大道者,少之又少。
游仙会算是四境中难得的一个可触仙道的机缘,为北境昔日飞升成功的修士,留下的一处通天之隙。
此隙以飞升大能对凡尘的留恋为纽带,属单向通道,可降下天谕。
后来有望飞升的修士都爱集中在这一处历劫,有成功的,也有不成功的。
成功的,也尝试同前人一般留下点来日神念下降的机会;不成功的,法宝、剑灵之流的也能留下些,有些没被霹干净的神魂,也有隔上个千百年,被有缘人激活的。
总之,这一惯常飞升之地,逐成规模,自成一境,被各大宗门争破了头,最后开阳宗略胜一筹,作为掌境者。
至于开启钥匙,开阳宗还独大不了,由几个大宗共同把持,商议每隔三百年,开启一次 ,送入各宗人选。
也就是说,入了游仙会的境中,有机会得到曾飞升大能的启示,且因里头不只有一个飞升大能的遗泽,也就得了个游仙会的名头。
息尘本不在这赴会的名额之上,可开阳宗为了这游仙会正繁忙的关头,他能帮此处妖域问题解决了,无疑是帮了大忙,豪气送出一份金帖,也算是开阳宗一贯的作风。
再则,息尘此次离开宗门后,本也漫无目的,去一趟也正好给几个师侄托底。
他答应的没有半点犹豫。
孟栩不由又好奇打量息尘一眼,佛子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难接近,一时送出金帖后,越发自来熟:“佛子方才的小兔儿,我远瞧着倒是可爱,我宗门也有许多为御兽豢养的灵兽,身上正带了不少灵果谷物。”
“佛子的小兔寻常都吃什么?”
说着,他已然往储物袋中掏。
几个与孟栩同行一路的佛修,面露难尽的颜色,孟道友一路的豪放自来熟,已令他们有了见识,可没想到了佛子跟前也没有收敛,他们宗门的佛子,就是他们自己,都不曾这样熟稔地刻意亲近过。
心底五味杂陈,佩服有之,觉得孟栩冒犯也有之,当中最年少的小师弟行知,已忍不住要伸手阻拦。
息尘容色清淡,双眼落在孟栩掏出的灵果和谷物上,想到玉扶还年幼,恐怕没辟谷,是该准备些吃食了。
然也不过是一霎的功夫,他察觉到精神恹恹的玉扶用爪子扒拉他。
息尘意会她的不满,浅笑地拒绝了孟栩的好意:“小兔娇气,不喜食这些。”
孟栩狐疑往佛子微微隆起一团的衣料处看一眼,这种没有战斗力的灵宠不吃这个,难道饮仙露不成?
不过想到佛子蹲下身待小兔的姿态,又想,确实娇气。
孟栩塞回灵果谷物,忍了忍,还是不吐不快:“佛子,我同你说,养灵宠我有经验,万不能太纵容,不然容易挑嘴。”
“我师妹就有一只天山鼠的灵宠,幼鼠时养的太过精细,后来宁愿饿着也不食低阶的灵果,最后生生饿死了,还有我一师弟……”
玉扶忍无可忍了,隔着一层衣料,大骂兔语:“&¥#……”
叽里咕噜的,听不懂,但听得出,很凶,很有恃无恐,还骂的很脏。
孟栩愣得后退一步,不可置信看着佛子,又看看佛子腰腹。
这一幕实在荒唐,佛子容色淡然绝尘,可那又凶又蛮的声音的确从他怀中发出无疑,而且细听下,确实挺娇气的,骂着骂着好像就没力气了,呜呜咽咽地仿佛在与佛修控诉他。
息尘微叹着轻拍了拍玉扶,安抚:“孟道友没有恶意,你不可太过。”
玉扶仍旧不服气地在息尘怀里扭了个身,然后才“昂”一声不闹,不过姓孟的这修士,玉扶已然记下,她好不容易同息尘关系好了,这人一开口,就将她定为灵宠,还让息尘给她吃那些低阶的谷物灵果。
息尘都还没为她准备过吃食呢,万一、万一听了他的话,被带歪了怎么办?
玉扶不吃谷物,扎嘴,灵果也只吃那又香又甜灵力充沛的,宗门师姐们都有专门为她培育灵果灵植。
而且,她才不是灵宠,她与那种灵智低下、不会化形、和人修签订主从契约的灵宠完全不是一类,她是天生的妖,天生就会吸纳天地灵气修炼。
玉扶越发想快些恢复妖力了,闭耳不愿再听聒噪的姓孟修士言语。
孟栩在一刹愣怔后,也讪讪道:“佛子的小兔确实娇气。”
“我等还需尽快前往妖域吞噬之地,日后再与佛子交流育兽。”
他可算是想起来做什么的了,可仍引得一干人等侧目——
还没完了是吧?
孟栩神经粗大,对这等侧目全然屏蔽地往前走,倒是他身后几个弟子,略带歉意地同佛子等人目光交视。
深衣佛修等人倒是慢一步,与息尘又话语几句,才跟上孟栩。
作别后,息尘还是先去见了梅江城城主,告知妖隙情况。
城主连连道谢,知息尘将要前往开阳宗赴游仙会,心下羡慕,却仍旧安排道:“佛子辛劳,不若先在城中休息一日,明日再同灵舟一道前往开阳宗。”
开阳宗游仙会,其下大城也要跟着好一番热闹,梅江城虽隔的远,可也有一些物资调度要送去。
今日到的孟栩等人,也特意送了一份指定的单子来,明日恰备好一灵舟启航。
息尘略作想,答应下来。
开阳宗毕竟隔的远,空间术法灵力消耗大,短途尚可,远距离却不如灵舟便宜。
*
在息尘离去后的妖域吞噬地界。
妖兽经一次被妖魄驱使的兽潮,其实余下的已然不多了,不过,日后毕竟还是有普通凡人要居住的地方,还是需细致查验一番才可回城交代。
当见到开阳宗派来的人,众修士更是松快不少。
孟栩与他们交接了一番,先去查看了妖隙与人界接壤的地方,几名佛修亦然跟上,佛子的修补手笔,可不得瞻仰学习一二。
妖隙修补的极其完整,微泛着蓝光的结界将扩大到足有百里的妖隙接缝得一丝不苟,只待妖隙上下缓慢合拢,这层结界也就消融了。
孟栩啧啧赞叹:“这接缝,就是我师尊来了都要道一句完美。”
“不愧是你们佛宗的佛子。”
行知已经对这个开阳宗道友无语,只投去一个“你才知道吗”的眼神。
孟栩摸着下颌,继续拉着离的近的行知咕叨:“不过,你们佛子当真只有两百岁?”
“我师尊都好几千岁了,也没见这本事。”
“那我先才岂不是有些冒犯了?”
行知缓慢离他远一些,由他一人自说自话。
但也是他这种不间歇的咕叨,林中一些旁的声音也变得更为突兀清晰起来。
间间断断的“嗷”声,时而呜呜的,时而带着一些舔舐的水声。
是妖兽!
还是一只受伤了的妖兽。
本着不放过的原则,孟栩寻到了声音的来处,隔着一层微微蓝光的结界,妖隙的另一侧,一只受伤的狐狸半掩在落叶堆中,其身后尾巴虚弱地摆动。
一根、两根、三根……六根——
数到第六跟尾巴尖的时候,孟栩已然屏住了呼吸,狐妖六尾已是少见,九尾天狐更是难遇,即便遇到了也多为已经长成的大妖,自有修为,极难契约。
可现在,这机会就摆在眼前,若能结契御使,游仙会上岂不是能多一个机会?
游仙会的境里头,是全凭机缘的,无缘者,入境甚至可能出现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
有缘者,无论是已知的灵剑山,还是雷刀池,都会敞开了任由进入,当然,还不止如此,其内独一无二的机缘,才是更可遇不可求的。
作为一生只能进入一次的机会,无不有惧怕第一种情况存在的修士,多会另带一契约灵兽一起进入,灵兽的机缘也可算作是主人的机缘。
孟栩对自己倒是自信,可谁会嫌弃机会少,尤其是这样难得又漂亮的九尾狐狸。
是的,漂亮。
狐狸见有修士发现了她,竟也不跑,也不知是伤得太重,还是真不惧,扫视来一眼,眼波比人还媚。
想要。
孟栩靠近了结界。
行知顿时喝一声,“孟道友,你做什么!这结界不能坏。”
孟栩猛然清醒,天狐擅惑,他方才差点着了道。
虚汗下流,同行知道谢:“多谢行知道友,这狐狸实在古怪,可是佛子击败在此?怎也不料理干净一些。”
虽是抱怨,可也有些可惜的感慨,看一眼狐妖,再想一下佛子怀里的小兔,觉得真是暴殄天物,养狐狸不比养一只兔子好?
毕竟隔了妖域与结界,两人还是走开了些,想与天狐两相无事。
他们修士,该杀的杀,不该杀的可是从来不杀,如笨笨的妖兽可杀可御,妖修大妖之流,长成的也不主动招惹,有缘又有本事制服的才养有野性的妖。
而且,更多时候,御兽的修士都会选择一代代修士培养筛下来,脱去野性的灵兽,这种灵兽能力强,与主人也更契合,高阶一些的,化形也不在少数。
孟栩漫天胡想,走开前,最后看一眼狐狸,再次惋惜无比,有缘,又恰有本事制服,可不就是他现在的情况?
九尾天狐侧垂着脸,狐眸不断发着一种无形的术法,终于,不止是那个姓孟修士受惑,年轻佛修也跟着茫茫然望来。
狐唇咧出一妩媚的弧度,下一刻,心脏猛地紧缩,团团黑雾般的怪影攥紧了她的心脏,疼痛扭曲了她的狐狸脸庞,就像有另一道意识降于她身地道:“惑心镜……带回……妖躯……。”
狐脸一瞬又变得妩媚:“是,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