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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隐现(八)

    黎歌城北,吏部选院。

    朝廷势力盘根错节,王公贵族、世家门阀各自圈地,党同伐异。

    宫家虽在六部各有些许人脉,但真正位高权重的人物,早已非宫家所能轻易笼络。

    皇帝江奕对此心知肚明,只要不闹出什么乱子,往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在这纷繁芜杂的朝局中,尚有一汪清泉未被玷染,那便是吏部。

    自前吏部尚书元珂主政时起,便立下铁律:吏部职司官员铨选、考课,手握黎国百官命脉,其公正乃社稷基石,绝不可沦为任何王公贵族的党羽私器!

    正因这份关乎国本的特殊职权,吏部便成了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却又难以渗透的堡垒。

    宫泽尘寻遍了关系,也未能行得“方便”之门。

    他缺少吏部内部开具的勘合,连大门都未能踏入,便被值守的杂役硬生生拦在了门外。

    宫泽尘习惯性地摸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递过去,那小吏却像慌忙推拒:“驸马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真不是小的存心刁难,实在是上头严令:无圣旨或部内勘合,任何外官不得擅入查阅档案库。小的若放您进去,这饭碗可就砸了!”

    宫泽尘心中纳闷:这禁令下得蹊跷,其他几部何曾如此戒备森严?

    他耐着性子解释:“我又不是要窃取什么军国机密,只是想查阅些旧档,通融一下可好?”

    小吏抓耳挠腮,既不敢得罪宫家,更不敢违抗严令,只得苦着脸道:“驸马爷,您别为难小的。要不……小的斗胆进去替您请示一下侍郎大人?”

    宫泽尘想起江宛的叮嘱,不可打草惊蛇,连忙抬手制止:“不必了!”

    恰在此时,一名身着绯袍、气度从容的年轻官员步履稳健地迈入吏部大门,衣袂飘飘,仪表堂堂。

    宫泽尘看着对方畅通无阻,心中更是不平,拉住小吏衣袖问道:“那位大人是吏部的?”

    小吏一看,忙道:“驸马爷,那位是礼部尚书元诠元大人,他是我们前任吏部尚书元大人的公子!”

    宫泽尘眼睛一亮,立刻转身追至门前,扬声喊道:“元大人!请留步!”

    元诠闻声驻足,转身见宫泽尘衣着华贵,气宇不凡,便踱步过来,拱手道:“阁下是?”

    宫泽尘连忙作揖:“在下宫泽尘,宫家行三,见过元大人。”

    元诠回礼,神色温和:“原来是驸马爷。不知驸马唤住下官,所为何事?”

    宫泽尘环顾四周,见人来人往,压低声音道:“此地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元诠颔首道:“驸马请随我来。”

    说罢,便将宫泽尘引入院内一处僻静的厢房。

    元诠请宫泽尘落座,自己则走到一旁的小几前,提起温着的茶壶,为他斟上一杯清茶。

    宫泽尘接过茶盏,开门见山:“元大人,我受人所托,急需借阅萧大人在西遥城查案期间所有吃穿用度、公务开销的记录簿册。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带我去调阅?若大人有何需要,泽尘也定当尽力相助。”

    元诠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浅浅一笑:“驸马所要借阅的,恐怕远不止这些吧?”

    宫泽尘面露困惑:“大人此话何意?”

    元诠从容道:“萧大人的记录簿册,只能证明萧大人在西遥城查案期间未曾向外投递过那货物清单。若想彻底洗清萧大人与容意公主勾结走私的嫌疑,还需证明容意公主在京城并未接收过任何可疑信件。这便需要查阅同一时期,尚书省所有往来书信的收发登记簿册,两者缺一不可。”

    宫泽尘心中剧震。

    眼前这位元大人的想法,竟江宛不谋而合。

    他强压惊异,沉声道:“元大人明察秋毫!确是如此。恕泽尘冒昧,您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这不重要,任何困境都有它的破解之法。想来,萧大人亦早已洞悉此中关键,不是吗?”他言语间对萧荣的才智充满笃定。

    宫泽尘心中了然:看来元诠尚不知晓萧荣与江宛实为一人。

    他点头道:“她只嘱我收集这两类簿册,然后完整地交到您手中,其余一字未提。元大人,此乃性命攸关之事,恳请您施以援手!”

    元诠垂下眼眸,莞尔一笑:“驸马不必心急,元诠明白其中轻重。其实,自萧大人与容意公主蒙难的消息传来,我便着手准备了。如今,您所要查阅的所有相关文书簿册,包括吏部留存的萧大人西遥城公务档案副本,以及我设法从尚书省调阅核准的书信往来总录副本,皆已秘密转移至安全之处。我正着手核查其中与本案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

    宫泽尘彻底怔住,一股自惭形秽之感油然而生。

    眼前这位年轻的尚书,其心思之缜密,远超出他的想象。

    “元大人真乃才智卓绝!难怪与萧大人一般,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担国之重任。”宫泽尘由衷赞叹。

    元诠连忙摆摆手:“驸马过誉了。元诠不过是幼承庭训,耳濡目染罢了。若论及萧大人……萧大人如松如竹,风骨铮然,其心志之坚毅,处事之果决,洞察之敏锐,皆非常人可及。每每思及,常令人心向往之。”

    他望向窗外层云,语气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欣赏与敬意,

    宫泽尘敏锐地捕捉到元诠对萧荣那份难以言喻的特殊情愫,心中五味杂陈,试探道:“元大人似乎对萧大人格外了解?”

    元诠收回目光,坦然道:“实不相瞒,萧大人年少时,曾在我母亲主持吏部期间,于部中研习过一段时日,学习朝中规制律法。母亲赏识她品性高洁,聪颖过人,更兼一身卓绝武艺,认定其乃不世出的奇才,这才力排众议,向太上皇举荐,使她成为黎国开国以来首位女提督。元诠确实欣赏萧大人的为人与才干,只是这些年,大家公务缠身,各自奔忙,能相处的时光渐少。然但凡萧大人有所托付,或遇艰难,元诠必当尽力襄助。此番亦是如此,她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这番话坦诚真挚,听得宫泽尘心中既感佩又愧疚。

    他看得分明,元诠对“萧荣”的情意真挚而深沉。

    若非时局动荡,他真想将萧荣的真正身份告知元诠真相,不愿看到他蒙在鼓里。

    然而此刻,这个秘密一旦泄露,恐怕不利于江宛脱罪。

    纵使他左右为难,心中煎熬,最终也只能强压下冲动。

    “元大人侠肝义胆,真令泽尘佩服!萧大人若得知大人如此倾力相助,定会铭感五内。虽是初次相见,但泽尘深感与元大人一见如故。待此间事了,风波平息,定要寻个机会,与大人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元诠听出他话语中有未尽之意,虽不明所指,却也没想问情,只朗然一笑,举起手中茶盏:“好!那便以茶代酒,先约下这顿酒!愿天遂人愿,风波早定,你我能有开怀畅饮之日!”

    杯盏相碰,清茶入喉,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就在这时,方才那名小吏跌跌撞撞地跑进内院,不慎与正往外走的吏部侍郎关大人相撞。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关侍郎被撞得一个趔趄,厉声训斥。

    小吏慌忙爬起,顾不上整理衣冠,急声道:“关大人恕罪!是大理寺的袁少卿带人来了,非要强行入内调取萧提督西遥城公务期间的用度记录簿,说是查办容意公主一案急需。下官拦不住,特来请您示下!”

    关侍郎脸色一变:“走,随我去看看!”

    厢房内,宫泽尘将门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猛地拍案而起:“袁一野是昭阳公主的人,此刻来调萧大人的记录簿,定是要从中作梗,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元诠一把按住宫泽尘的手臂:“你说得对。但袁一野认得你,你与容意公主直接关联,此刻现身恐对容意公主不利,反授人以柄。这件事就交给我。”

    他迅速扫视窗外:“这里除了我,旁人无令不能擅入。你安心待在此处,切勿露面。”

    宫泽尘心如火焚,但想到江宛的叮嘱,知道元诠的安排最为稳妥,只得冷静下来:“元大人,一切拜托了!”

    *

    吏部选院大门前,气氛剑拔弩张。

    关侍郎挡在袁一野身前,语气带着官场惯有的圆滑,却也不失强硬:“袁少卿查案,自当在大理寺审讯人犯。不知驾临我吏部,有何贵干?”

    袁一野皮笑肉不笑,眼中尽是不耐与倨傲:“关侍郎此言差矣!查案自然要追根溯源,不放过任何线索。萧提督在西遥城办案期间的所有公务开销和用度明细,据说皆在吏部归档留存。本官奉旨查办谋逆大案,调阅此等文书,有何不可?”

    关侍郎寸步不让:“袁少卿怕是记岔了。官员外勤公务的支用明细,历来由户部掌管核销。萧大人彼时记录日常用度,乃是她当时尚在考核擢升期内,遵循吏部为考察官员清廉自律所设的旧规。如今萧大人早已官居一品,此等细枝末节的个人记录,早已非考核必需,纯属萧大人洁身自好、严于律己的私举。此乃官员个人隐私,非涉公务机密,更非大理寺查案所需之凭据,本官恕难从命!”

    “个人隐私?”袁一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威胁道:“关侍郎,萧大人犯的可是勾结逆党、意图谋反的大罪!任何与她有关的蛛丝马迹,都可能是其罪行的铁证!你如此百般阻挠,可是有包庇逆贼之嫌啊!”

    关侍郎被这顶帽子扣得心头一紧,见他咄咄逼人,急中生智:“好啊,那你就去求旨于陛下,若陛下同意,我就放你进去。”

    袁一野忍无可忍:“为着这么一件小事惊扰圣驾,你担当得起吗?”

    关侍郎正欲反驳,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大门旁。

    殷书绝悠哉游哉地走了下来,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我说两位大人,有话何不进去说?这大冷天的,何必杵在门口喝西北风?”

    关侍郎知道他是来给袁一野帮腔的,但又不敢得罪,便道:“此案乃我黎国要事,不敢劳殷使者挂心,京城取暖之处众多,殷使者不妨帮本官劝劝这袁大人,莫要在此地逗留。”

    殷书绝仿佛没听懂关侍郎的逐客令,故作恍然道:“方才在车上听到两位争执,似乎是为了……萧提督在西遥城时的一些日常记录?关大人,袁大人查案心切,也是为了贵国的安定嘛。不过是一些记录起居的琐碎簿册,又不是什么关乎社稷的机密要物,您就高抬贵手,行个方便,让袁大人瞧瞧又如何?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到证据,证明萧大人的清白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关侍郎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袁一野见状,厉声加码:“吏部向来标榜中立,从不站队。但你也不想为了几本簿册而得罪昭阳公主殿下吧?”

    关侍郎面露难色,进退维谷。

    这时,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女声从众人身后传来:“我吏部上承天命,下抚黎庶,乃社稷之基石!全体官员,恪守本职,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半分差池,我等只问国法朝纲,不问王侯贵胄,何谈‘得罪’二字?”

    这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沉淀了无数风雨的厚重力量,瞬间镇住了全场。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元诠神色恭谨地落后半步,陪侍着一位中年女子阔步而来。

    那女子约莫五十上下年纪,身量中等,体态端凝。

    她只着一身深青色的官服常袍,鬓发梳理得纹丝不乱,眉宇间凝聚的刚正不阿之气,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门前的袁一野与殷书绝。

    “元老尚书!”关侍郎如见救星,连忙躬身行礼,门前的小吏和闻讯赶来的吏部官员们也纷纷肃立。

    就连气焰嚣张的袁一野,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气焰,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勉强抱拳行礼:“下官……见过元老尚书。”

    殷书绝神色微微一滞,颔首致意:“久仰元老尚书威名。”

    元珂的目光在袁一野脸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向殷书绝:“殷使者,黎国吏部处理内部公务,自有章程法度。外邦使节,还是谨守本分为好。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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