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泉老师!我跟你讲哦,这两天你和杏寿郎大哥不在,家里发生了好多事情!我和千寿郎都听到半夜有刀划过空气的声音…”说到这里,小蝶卖起来关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和泉
“老师猜猜怎么回事?”
和泉看着小蝶这样可爱,忍不住想逗她,
“让我猜猜,是不是炼狱先生在练刀呢?”
闻言,小蝶刚刚还一脸“你快猜”的兴奋瞬间垮台,推着和泉的胳膊撒娇,
“老师都知道了还来逗我!”
一骨碌坐了起来,抱起双臂背过身去,时不时回头瞄一眼和泉,
“好啦好啦”,和泉笑出声来,把小蝶拉过来揉揉她的脑袋,
“是老师的错,不该逗你,千寿郎去哪了?怎么不见他?”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外面就跑了进来,见到杏寿郎也在,小少年兴奋地眼睛一亮,
“大哥!你回来啦!”,
杏寿郎冲他招手,摸摸他的头,“嗯!千寿郎,家里一切都好吗?”
“都好都好!”千寿郎使劲点头,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雀跃,
“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去练刀,再也没碰过酒壶,阿嬷煮红薯饭时,他还会帮着烧火呢!我和小蝶都特别高兴!”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向和泉,从怀里掏出一卷用麻绳捆好的纸册,递过去时指尖还带着点紧张的薄汗,
“老师,这是父亲找的关于阴蚀之血的资料,他说您看了就明白。”他递资料时,特意把有字的一面朝她转了转,怕她看不清泛黄的纸。
“阴蚀之血?”和泉惊道,
“是!父亲这几日除了练刀,便是翻找母亲原来的家族志…,”他揉了揉脑袋,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似乎母亲的祖上曾有过诅咒师一类的传承,有过一些关于阴蚀之血的记载,只是太久远了,实在不全,只是知道这种特殊的血脉对于启动一些仪式必不可少,”他顿了顿,又道,
“父亲正在寻找母亲其他族人的下落,说是已经打听到一位略通此事的老爷爷还存活于世,刚刚父亲已经出门拜访了,不知道何时能够回来。”
和泉了然,接过资料,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上的字迹,眼神沉了沉:“难怪红绪执着于阴蚀之血,若它是什么仪式的关键…”她眼神一亮,望向杏寿郎,
“杏寿郎,平松氏的尸体被盗,会不会与红绪有关,她会不会是想复活她的母亲?”
她忽然想到神社里遇到的巫女和傀儡,问到,“就比如神社里我们所遇到的…”
“复活?”杏寿郎凑过来一同翻看,金红眼眸里凝着思索,
“但是咱们在神社里看到的巫女、傀儡严格来说,不能算复活吧,只是拘着身体,供她驱使。”
“老师,看这里!这里有个月蚀,是不是跟阴蚀之血的蚀一样的?”
千寿郎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小手指着资料里一行模糊的字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泉与杏寿郎同时低头,只见纸页边缘写着“月蚀之体,需阴蚀之血引”。
和泉点着纸上“月蚀”二字,“月蚀之体?是什么意思呢?杏寿郎有听说过吗?”
他闻言也疑惑的摇了摇头,“不曾,但是…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系,或许红绪找阴蚀之血,也不仅是为了复活…”
他回忆起前几日与和泉月下中庭的场景道, “和泉,当时查案件时,这红绪害人通常是在新月夜,与正常的鬼习性不符,会不会与这所谓的月蚀有关?”
他忽然又想起神社里傀儡的异样:“之前那些巫女傀儡,颈后都有着像被绳索勒过的淤痕,说不定就是她在试复活的法子,只是没找到阴蚀之血,才只能拘着躯体驱使。”
“月蚀…”
和泉慢慢念着,想到幼年时在书院的回廊里,那灯光融融,点亮一个小小世界,夏夜凉风习习,母亲为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浆洗后的衣料一点不扎人,贴在身上带来暖意。
她枕在母亲的腿上,望着她,母亲黑色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肩膀,白皙的面颊透着无限温柔,廊上,如月般的贝质风铃随风叮铃作响,如一曲清歌,带走人的倦意。
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三花猫,跑在院子里,举着爪子扑萤火虫,几次也扑不到,最后一股脑团成球,呼呼噜噜的睡起觉。
母亲抬手指着天上的新月,只剩一牙的月亮裹在薄云里,“这便是‘玉盘遭蚀光初敛,新月潜侵势自微’。”
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风,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在颊边扫过,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母亲,这句诗从没听过,是什么意思?”她望着母亲问,手也跟着指向月亮,
“玉盘我知道的,母亲说有个有名的诗人李白,写月亮的!”
“阿绫真棒!说一次就记住啦!好孩子!”母亲望着她的神情里盛满了欣慰的爱意,温柔的揽过她的肩膀,
“新月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结束,月有盈亏,新月便是亏,此时月亮被侵蚀,力量就会受到压制…,但天下万物,总是变化不断,既有亏损,也有补偿之法…”
“补偿之法…”记忆的片段电光火石版划过,只有这四个字留下痕迹,
阴蚀之血!是不是就是补偿之法!
思绪像过了火花,一瞬间联通,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众人看向她,
“我想到月蚀与阴蚀之血的关系了!”
她往杏寿郎的方向近了一步,把资料递到他手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母亲曾对我说,万事有盈虚两面,福祸相依,这个红绪被月色压制,大概就是所谓的月蚀体的缘故,而这阴蚀之血就能能解她障碍的钥匙。而她的母亲…,或许她一直在尝试复活母亲,但因为缺少阴蚀之血这一味最重要的材料,能力不足以开启复活仪式!”
杏寿郎看着和泉眼里的光,指尖捏紧了资料,金红眼眸里也添了几分亮意:
“这么说,红绪新月夜害人,是因为月蚀之体被压制,急需精血撑着;偷平松氏遗体,是为了复活母亲做准备?执着阴蚀之血,是要凑齐最后一把钥匙?”
千寿郎凑过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那她用巫女做傀儡,就是没找到阴蚀之血,只能拿别人的身体练手,试试怎么引血?”
“不,不完全,我想她是找到过阴蚀之血的!”和泉想到瑠火阿姨,想到母亲,心忽地一痛,声音也变得哀戚而愤怒,望向杏寿郎,
“瑠火阿姨,我的母亲,大概也都有这样的血脉,她们的血被红绪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成功,这才又转而盯上我…”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小蝶攥住和泉的衣角,声音轻了些:“老师的母亲和瑠火阿姨…是因为这个才…”
杏寿郎的金红眼眸暗了暗,抬手轻轻按在和泉颤抖的肩上,自己也因想到母亲的去世而难过,可他很快振作起来,重新抬起头,声音不仅不颤抖,还带着坚定的力量,
“难怪红绪之前对母亲和明阿姨下手,她是不断的在尝试!不过中间还有其他问题,导致仪式失败,因此她还在继续。”
和泉指尖泛白,攥着资料的手微微发抖:
“她吸收的母亲和瑠火阿姨的血,却没让她成功…,但她在上个新月夜伤了我,故而也知道了我的血脉存在,又燃起了希望,所以现在盯着我,就是要再次尝试开启仪式,赶在月全蚀夜,一起解月蚀之体、复活平松氏。”
天色已晚了,炼狱槙寿郎却还没有回来的迹象,两个小孩儿早已困了,小蝶母亲已经把小蝶领走,千寿郎则睡在哥哥的身侧,要他回房,偏偏不肯,说要一起查资料,可抵不住睡意,已经歪倒。
“杏寿郎大人!和泉大人!炼狱先生命我带信到!他刚离开,老人便被傀儡袭击,多亏了我,才救下老人,故而他决定先守在那边!
”
寂静的和室里,振翅声忽然传来,二人被这声响吸引,望向窗外,是槙寿郎的鎹鸦。
那曾属于槙寿郎的鎹鸦,因为重新启用而高傲地抬着头,虽然年纪已大了,但声音却嘹亮,
“杏寿郎,告诉小和泉,月蚀是一种先天缺陷,患此病者无法见月光,也无法见日光,只有雾天或新月夜可自由行动,一生活动受限。以阴蚀之血开启的特别仪式可以弥补月蚀的缺陷,但是患者如若活着,那此病无解,因为吸收阴蚀之血带来的反噬作用就足以让患者死亡…,但如果已经是鬼,就有一较之力,甚至吸收后能力大增。”
鎹鸦拍着翅膀,纵然年老,它一身黑羽依然泛着五色的光彩,脖子上套着银质的环,雕刻着美丽的花和看不懂的符文,银环下坠着一块白玉,内里似有华光流转,在有些昏暗的屋子里莹莹发亮。
它看到了和泉,调整了身形,便落在和泉的肩上,
“小和泉,炼狱先生说这个会对你有用。”它低下头,示意和泉把项圈从它脖子上取下,和泉顺着鎹鸦的示意,轻轻解下它颈间的银环。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银质,就觉腕间那道红印忽然发烫,与白玉里流转的华光隐隐呼应——玉中似有细碎的光点浮动,像把星星揉进了玉里。
“这是…瑠火阿姨的东西?”和泉忽然想起,之前在书房的旧物箱里见过相似的花纹,因十分特别,她多注意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鎹鸦歪了歪头,黑亮的眼睛里竟透着点郑重:“是炼狱夫人家族中的护身符,刻着压制阴邪的符文。老先生听说你有阴蚀之血后特意找出来,他说,阴蚀之血引动时会招鬼气,这玉能暂时护住你的血脉,不让红绪轻易感知到你的位置。但如果破碎,也就没有用处了。”
杏寿郎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银环上的花纹,金红眼眸亮了亮:“这样就太好了,减少红绪对你的干扰和感知,才能保证安全。”
和泉把银环套进手腕,银质的手环衬地她腕骨更显纤细,在手腕上一晃一晃,倒有几分灵动,她正要执笔把刚刚商量出来的结果告知炼狱槙寿郎,那纸张却不知怎地割破了手指,
“嘶—”她连忙抬起手,只见指尖冒出一滴血珠,恰低落在白玉上。
刹那间,白玉寒光暴涨如月轮,照亮整个和室,弥散出一个幻境,幻境里没有熟悉的炼狱家陈设,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竹林——正是神社后那片祈愿竹林。
月光被浓雾遮得只剩虚影,无数红绳从竹梢垂落,像悬着的蛛网,而竹林中央,一个穿巫女服的身影背对着和泉,正用染血的指尖缠绕红绳,绳上木牌赫然刻着“平松”二字。
“母亲…再等等…就快成了…”巫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疯狂的狂热,每说一个字,指尖的血就更多落在红绳上。
她忽然猛地转身,和泉的呼吸瞬间顿住——那张脸,竟和火灾记忆里模糊的面容重合,是十年前死去的平松氏!
可她的眼窝深陷,皮肤泛着死灰,颈后还缠着与傀儡相同的淤痕,分明是被操控的躯壳。
一阵浓雾袭来,眼前的竹林在雾中散去,一个年轻巫女忽然出现在面前,笑意盈盈,要递给她什么东西,刚要接过,却见那年轻巫女微笑的嘴角层层开裂,露出一片白骨,目光下移,手腕已被红绳牢牢套住,生生挣脱不得,正用力与那巫女周旋,画面又一阵旋转。
巨大的地下结构,石板铺就的竟然是一池血水,水面平静无波,吞噬着一切生机,散出阵阵铁锈的甜腥,刚闻到便已经让人作呕。
和泉只感到腹内翻江倒海,恍惚间,却见刚刚还不在这里的平松氏的手突然朝和泉抓来,指尖泛着黑气:“小姑娘,把你的血给我…红绪需要你…”
和泉下意识后退,那黑气已经近在咫尺,要触及面门的一刻,腕间的白玉猛地发烫,幻境里的红绳瞬间被白光灼烧,平松氏的身影也跟着扭曲、消散。
“和泉!”杏寿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正扶着她的胳膊,日轮刀已出鞘半截,金红眼眸里满是焦急,“你刚才突然僵住,指尖的血还在渗——这玉怎么了?”
和泉低头看向手腕,白玉的光已弱了些,却仍在微微发烫,指尖的血珠落在纸上,竟让资料里“月蚀之体”的字迹泛出红光。
她攥紧银环,声音带着后怕:“幻境…我看到了平松氏,看到了巨大的血池,水面映着自己的脸,却突然浮起陌生的手…她们需要我的血…”
廊下的风铃响了一声,是小蝶白天挂的风铃,被风吹得撞在木架上,声音很轻,却扫清了紧绷的情绪。
鎹鸦在屋梁上扑棱了两下,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老先生倒是还讲一件事,这阴蚀之血在古籍中有两种写法,一记为阴蚀,一记为隐识,说是在出生恰逢新月的女孩儿,有可能有读取灵魂碎片记忆的能力,血脉也会更加纯净,想来小和泉是第二种了。”
“杏寿郎,”和泉忽然转头看向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和泉?”那人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心,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请你杀了我。”
她攥紧银环,指节泛白,这话下了很大决心,一字一顿,强行绷着脸,提醒自己别露出脆弱的痕迹,
“无论是瑠火阿姨还是母亲,红绪都是在她们生前取血——死亡是血的用处的一道槛儿,我不能让我的血,成为她变强的工具。即便我报不了仇,也不能让更多人因我受难。”
杏寿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金红眼眸里的光都暗了几分,周身的气场一下子冷了。
和泉抬头望向他,他生气了,有点让人害怕,更有点说不上来的忐忑。
他猛地伸手,紧紧握住和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发疼,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许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却字字如刀,戳破她故作坚强的外壳,
“我是炎柱,是鬼杀队的柱!我的使命是斩鬼,是保护所有还活着的人——包括你!”
他忽然俯身,金红色的发丝扫过和泉的脸颊,带着热气,“母亲生前便对我说,生来强大,就是要去保护他人!是为了让更多人像你一样,不用在绝望里求别人杀自己!”
看着他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神,她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泄了气,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努力眨巴眼睛,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人带进怀里去。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听得到他胸膛里跳动着的心脏,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刚刚那股子要赴死的勇气突然散得一干二净,眼泪终究夺眶而出,打湿一片那人的衣襟,
干什么…好容易才说出可以去死的…,我不想被活着放掉血,变成鬼的补品啊!
我不想让更多人因我而受伤啊…!
我一个人可以扛的…明明…一个人可以的…
心里百感交集,酸涩里带了一点甜蜜,不安全都被驱散,此刻,她才恍然自己刚刚是有多么恐惧,又有多么委屈,
不想松开…不想…
眼睛红了会肿,不想被看见…
默默抱了一会儿,终于听到那人说,
“相信我,和泉。我会护着你,一直护着你。”
廊下的风铃轻轻作响,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台上的鎹鸦用翅膀挡住了眼睛,纸册上月蚀之体的字迹泛着微光,而空气里的暖意,比灯笼的光更让人安心。